第一章: “嘿!Vaelen,等我!”一个身影飞快穿过人群。“我刚刚去Math classroom找你,没找着。” 旁边的人一脸诧异: “我今天没有Math class。” “Mr He找你诶。” “找我做什么?” 两人并肩走着: “学校请了一位港城来的律师开讲座,面向所有AP部G11、G12主攻人文社科的同学,自愿报名,Mr He强烈希望你参加!” 张弈思蹙着眉,语气不耐烦道: “屁的自愿!不去会怎样?” 宋希表情激动: “听说这次主讲人可是港风大美女!不去可惜了。” 张奕思将挂在手上的包甩到肩上,加快脚步往前走: “最近忙,没空!” 宋希加快脚步追上: “Mr He说听完讲座,这周的Reading Response免写!事后交个100字的感想就行!” “呵呵!” 张奕思冷笑道,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宋希 。 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Don't worry about your Mandarin. Our students here—they may not all understand Cantonese, but you can absolutely give the lecture in English. For our G11 and G12 students, their average TOEFL score is above 110. (您不用担心您的普通话说得不好。我们这里的学生,不一定能听懂粤语,但是您完全可以说英语。G11和G12同学们的英语,托福平均分都在110分以上)” Mr He正在与身旁的女人交谈。秦湄听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Mr He身上移开,扫过走廊两侧贴着的学生作品。她没有打断他。 Mr He继续说: “Besides English, which is required, our students also take at least one additional foreign language. That means most of our students are proficient in at least three languages—Chinese, English, and one more. (我们这儿的学生除了英语必学以外,还会至少额外选修一门其他的语言。也就是说,我们这里的学生都至少掌握着三种不同的语言——中文、英文,以及另外一门。)” 秦湄微微点头,四处观望着这所所谓金陵排名前三的国际学校,电子屏幕滚动着今日安排:3:30 p.m.Lecture Theatre Law Talk(阶梯教室法律讲座)。 “Are they used to Q&A after the talk? (他们习惯讲座后有提问环节吗?)” “No,but we’ve arranged three students for a short discussion after.About 15 minutes. (没有,但我们安排了三位学生在讲座结束后与您做一个小型交流,大约15分钟。)” Mr He抬头看见张奕思和宋希,向她们挥手: “Here!Come on!” 二人抬头望去,最吸引人的是旁边那位女律师,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白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没扣,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 “还真是港风大美女啊!”宋希花痴都犯了。 “你搞什么!”张奕思恨铁不成钢地肘了一下宋希,独自走上前去。 秦湄对着Mr He说: “Actually, I’m able to understand Mandarin, but my pronunciation isn’t very standard. (其实我能听懂普通话,只是说得不太标准而已)” 张奕思碰巧听见了,用中文开口道: “何老师,您喊我?” 此时的宋希加快脚步追上来,在秦湄面前紧急刹车,伸出一只手: “Nice to meet you,There is Song Xi,you can call me See!” “Nice to meet you too,See!I’m Caelis !” 张奕思被她搞无语了,转头瞥了一眼,正欲伸手,Mr He就一把拉过她,对着秦湄介绍到道: “这是我们AP高中部G11的张奕思同学,人文素养很高的,我们特意安排她与您进行交谈,她的成就我就不过多介绍了,她自己本人也很谦虚,竞赛奖项数不过来,也是我们历史社团的社长,哦,对了,还有......” “好了何老师!我也就一普通老百姓。”张奕思连忙打断何老师。 “而且,我没有答应去吧?”张奕思皱着眉,眼神飘忽不定,四处张望,仿佛有什么心事。不过确实有:下午四点历史社团还有一场小组讨论会。 “她不去我去!何老师!”宋希挤到张奕思前面,“白了”她一眼。 何老师冷冷地对张奕思说道: “我给你报名了,去了这周的Reading Response免写,社团的事你自己协调一下。” “我怎么协调啊?” 张奕思又气又急:真“自愿”啊! “这是你身为强者该面对的。” 激将法对她一向好使,仅低头沉思片刻便道: “好!我去!希望您守信!” 张奕思掏出手机打字: 【不好意思,大家,个人这边时间协调出了问题,会议时间暂定到下午一点,不知大家时间协调是否能协调过来,若有问题,及时在群里@我,谢谢!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很快群里便有了回复: 【OK!收到,没事哒!】 【么得问题!】 【我这边协调一下,应该没问题。】 ...... 【麻烦大家了!(抱拳)】 随后便点开外卖软件操作一番。 / “社长,来这么早?”梁杰走进讨论室,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喔!”他的目光被桌上摆的奶茶与咖啡吸引。“这么大方!有求于谁啊?”” “Sorry啦,临时毁约。”张奕思伸出手指指了指桌子。“自己挑一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梁杰边给奶茶插上吸管边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梁杰将椅子拉到她旁边,低声道: “你看最近新闻了没有?金陵市与港城进行一场全面大交流,各个领域都要渗透,我爸过两天要去港城开会,结果机票都卖爆了,价格都翻了一倍,恐怖如斯,啧啧啧!” “看了,我妈过两天也去港城,幸亏提前订好了往返机票。”张奕思自顾自地敲着键盘。“还有今天下午三点半一位港城律师来我们学校开讲座。” “怪不得,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临时改时间?” “不重要了。唉,最近挺忙,社团宣传海报还没设计完,真想从隔壁美术社挖个人过来。”张奕思愁眉苦脸道。 “这事你交给我啊,我画画得过奖哒!” 梁杰见对方迟疑,拍着胸脯保证:“这事给我,肯定给你弄得一一当当的!” “那麻烦您帮我从美术社请一个人!谢谢!” “你讲哪样啊!设计海报本身就是我身为宣传部长该做的啊!” / 阶梯教室门口,何老师正虎视眈眈,张奕思向他保证过一定会来的。可现在却迟迟不见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向这边飞奔而来: “何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张奕思气喘吁吁,面带歉意。 “宋希已经进去了,你快点吧!” “好的,何老师!” 张奕思贴着墙走,眼神寻找着宋希。 宋希坐在第二排,旁边专门给她留了个空位。 “你搞什么去了?”她小声问道。 “不重要。”张奕思坐下,目视前方。 “Equality under the law does not mean identical treatment, but requires a valid justification for any distinction. Lawyers must scrutinise those justifications to ensure they do not conceal discrimination.”秦湄操着一口标准又流利的英语,鼻子很挺,像是混血,但瞳孔就是棕黑色的,鼻梁窄长、笔直的线条,鼻骨纤细,鼻尖略微上翘。宋希觉着,像是中法混血。 “真不知道这种港风大美女说起粤语是啥感觉!”宋希摇摇头感叹道。 “你会说粤语吗?”张奕思问道。 “不会。” “我会!” “那你说给我听。” “不说”张奕思坏笑道。“但我可以给你说港普。”其实她也只会说几句而已。他爸的现任老婆是港城人,她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张偃关系很紧密,经常联系,所以自然学了几句粤语。 “认真听!”宋希拍了拍她胳膊。 “不是你先起的头吗?好无聊,我是真不想来,后面还要单独讨论。”张奕思咬牙切齿,低头看了看手表,这块是劳力士星期日历型,玫瑰金黑盘,两年前张海生得知她竞赛进了全球前1%特地从津门订购寄到金陵的。 4点19。 差不多快结束了。秦湄在最后关头特地说了普通话,准确来说是港普。但这位大律师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港普说得一点也不好笑,非常严肃。 “《唐律疏议》中的‘八议’制度,规定皇亲、高官等八类人犯罪可以减刑或免刑。这严重违背了现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是法律的特权化,极不公正。但在当时,这一规定通过严密的律文疏议将其程序化,使得‘议’本身成为必须履行的法定环节,比此前随意赦免的惯例有了明确的规范依据。所以,它虽然不平等,但也起到了限制皇权随意滥赦的作用,在当时具有规范裁判程序的积极法治意义。” “听到美女律师的港普也值!”宋希咂咂嘴,转头一旁的张奕思脸色却铁青,攥紧了拳头。 “你搞哪样啊?”宋希有点被吓到了。 “今晚走的时候不用等我。”她语气冰冷得可怕,宋希只觉得她像《三国志》里的曹操,多说一句就会小命不保,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讨论室内,前两名同学挨个与秦湄交谈甚欢 ,张奕思对此不屑一顾,她脑子嗡嗡的,十分燥热。她无法容忍一段历史被不专业地曲解,不!这是污蔑!她一刻也不能容忍。 “那么张奕思同学,你和我有什么想要说的吗?”秦湄抬头问道。 “秦律师,您刚刚讲到《唐律疏议》,您说这并不平等,可是看待一件事物要语境化,《唐律》的根本精神是礼法合一,其核心是差序格局,在唐朝人的世界观中这就是正义,这就是很好的法律!您认为现在的法律做到了人人平等,可后世又岂不会以为现代法律依旧有漏洞吗?法律是不断发展的,不断完善的,您用现代化思维去批判唐朝法律,您不觉得太过于冷漠了吗?” “张同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过吗,唐朝的律法较现代并不公正,这是事实。” “可是唐朝是唐朝!现在是现在!你这种对比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你可以通过对比反应法律发展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能够体现法的公正性,可你不能这样直接对比!它所谓的不公正是辉格历史赋予的发展必经之路,现在律法发展成这样,历朝历代的律法都对此有一定影响,历史本身就是不断发展的!”张奕思站起身来,语气愈发激动。“您这样随意对比现代与古代法律,并毫不留情地批判,这和卸磨杀驴没什么两样!” 何老师咳嗽两声,示意她注意分寸。 秦湄心里一阵无奈:“强词夺理!”随后又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从多种不同角度看待一件事物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你应该会明白。” 张奕思很不爽,用法语嘀咕一句:“La prochaine fois, je ne viendrai pas, c’est s?r .”(下次我肯定不来)。 “Si vous avez des remarques, nous pourrons en discuter plus tard en profondeur, mais je n’ai pas le temps pour l’instant.”(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后续深入交流,但现在我没时间)。秦湄淡定用法语开口,张奕思一愣,又反应过来。 “我时间不好协调,估计没有后续了。” “我加个你联系方式吧,随时协调。”秦湄掏出手机,她觉得这个女孩还挺有意思,得加个微信。 碍于何老师的面子,还是打开手机加上了秦湄微信。 张奕思到家后,手机振动,一看,秦湄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