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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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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的加班文化
琴酒在横滨的第十二天,开始注意到一个规律。
这个规律和异能无关,和组织任务无关,和□□的情报网络也无关。
它和一个人的作息有关——更准确地说,和一个人永远不会结束的白天有关。
琴酒在深夜十一点四十分的那天晚上开车路过□□大楼的时候,看到顶楼某层的灯还亮着。
他本来是要去便利店买咖啡——他那间公寓的速溶咖啡早喝完了,而冷水澡加上熬夜让他迫切需要一点刺激。
保时捷从□□大楼门前经过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扇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那不是森鸥外的办公室。位置低了几层,大约在十二楼到十四楼之间的某个高度。
琴酒在脑子里翻出□□大楼的楼层分布图——十二到十四楼是干部办公层,每个干部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大致在楼层的中段,正对着街道的方向。
琴酒在车里坐了两分钟。然后他熄火,下车,走进了□□大楼。
楼下的守卫看到他之后犹豫了一下——毕竟不是工作时间,琴酒也不在预约名单上。
但守卫大概接到了某种指令,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让他进去了。
琴酒走到电梯前按了十二楼,门关上,上行。
十二楼的走廊比白天安静得多。白炽灯关了一半,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黑暗——只有一扇门例外。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下面有一线暖白色的光。
琴酒走到那扇门前站住了。门上没有挂牌,没有标识,和走廊里任何一扇普通的办公室门没有区别。
但他认出了门缝里漏出的那点光的颜色——和前天晚上在医疗站实验室里看到的灯光色温一样,是一种偏冷白的、没有任何暖意的日光灯。
他敲了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抬手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比刚才重的力度。
过了大约五秒,门内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偏慢,像是一个正在从某种专注状态里抽离出来的人。
门开了。
芥川站在门口。
黑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比他脸还要苍白的胳膊,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痕。
头发比白天乱了一些,几绺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看着琴酒的时候先是有一瞬间的没反应过来——显然是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在□□大楼里敲他的门。
"……你?"
琴酒看了他一眼,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室内。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半成品的报告。
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子旁边是两粒散落的白色药片。
"你加班?"琴酒问。
芥川眨了一下眼。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十一点四十分用"你加班"这种话来跟他打招呼,愣了一秒才说:"在下在工作。"
"工作到十一点四十?"
"工作还没做完。"
琴酒看着芥川站在门口的样子。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常,眼神平静,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深夜十一点四十还在办公室"有什么问题。琴酒想到前几天芥川在凌晨五点五十八分发的那条消息——这个人大概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这间办公室里。
"你每天都这样?"琴酒问。
芥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琴酒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大部分时间。"
"那你几点睡?"
"工作做完了就睡。"
"你工作什么时候做完?"
芥川沉默了一秒。"明天的。"
琴酒站在走廊里看着芥川。他本来只是路过□□大楼看到了灯光,一时冲动上来看看那灯是谁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芥川龙之介的灯。这个人每天熬到凌晨,处理那些可能根本不需要今天完成的工作,睡眠时间压缩到极限,然后第二天继续。
"你午饭吃了吗?"琴酒问。
芥川的眉梢动了一下。"……吃了。"
"几点吃的?"
"中午。"
"现在几点?"
芥川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距离他吃午饭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琴酒后退了一步。"把电脑关了,跟我走。"
芥川没有动。"在下的工作——"
"你的工作明天还在。但你今晚不吃饭,明天大概会在我面前咳得更厉害。"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芥川看着琴酒,琴酒看着芥川。两人之间隔着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的冷白色灯光在走廊昏黄的应急灯照射下形成了一道分界线。
芥川先动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把电脑合上,把那两粒药片捡起来放回铝箔包装里,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那件黑风衣披在肩上。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琴酒一眼。"去哪里?"
"吃饭。"
"在下去楼下便利店买——"
"便利店是给你买加班零食的地方,不是给你当晚餐的地方。"琴酒转身往电梯走,"港北区有一家开到凌晨的拉面店,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过。"
芥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没说话,金属门上映出两个站着的影子。
琴酒注意到芥川的站姿比平时放松了一点——肩膀没有绷着,重心也没有前倾。这个人大概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就默认了"今晚的工作结束了"。
拉面店在港北区的一条侧街上。店面很小,门口的暖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白字写着"北港"。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在忙活,看到两个穿着黑衣的人进来也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吧台的位置。
琴酒选了角落的两个座位,让芥川坐在靠墙的那一侧。
"你吃什么?"琴酒问。
芥川看着墙上贴的菜单,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作战地图。"……叉烧拉面。"
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热腾腾的汤面,叉烧切得厚实,汤色是浓郁的乳白,撒着葱花和海苔。
芥川拿起筷子的时候动作犹豫了一下,像是太久没有在非任务状态下好好坐下来吃东西,连"吃面"这个动作都变得陌生了。
"吃吧。"琴酒说。
芥川夹起面条送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第二口。
这次速度比第一口快了。
琴酒也开始吃自己的那碗,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吧台上的暖色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吃到一半的时候芥川停下了筷子。
"怎么了?"琴酒问。
芥川看着碗里的汤,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在下的工作确实明天也在。"
琴酒放下筷子。"对。"
"但在下以前没有停过。"
琴酒看着芥川的侧脸。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层苍白的肤色多了一点温度。他想起医疗站那晚芥川说"在下以前没想过"和"在下记住了"时的语气——这个人从小大概没有人教过他"你可以停下来"这件事。
他只知道任务、服从、完成、继续。没有人在晚上十一点四十敲他的门把他带出去吃面。
"那现在有人让你停了。"琴酒说。
芥川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琴酒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某种在形成中的、还不成熟的情绪。
他看了两秒,然后又转回去,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碗面……"芥川说。
"怎么?"
"比□□食堂的好吃。"
琴酒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你准时吃过□□食堂一样。"
芥川没有回答,但他继续吃面了。琴酒也继续吃自己那碗。
面店里的电视在播深夜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报道着横滨某地的交通事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老板在擦台面,偶尔看一眼吧台前坐着的这两个黑色衣服的人,但什么也没问。
吃完面之后琴酒付了钱。芥川站在店门口等他,夜风吹动他黑风衣的下摆。他出来之后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港北区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空旷得像凌晨的机场跑道。
"你回去之后直接睡觉。"琴酒拉开车门的时候说。
芥川站在副驾驶座的门边,没有立刻上车。"……在下还有一份文件——"
"明天中午之前交的?"
"后天。"
"那就在后天之前写完。今晚睡觉。"
芥川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回程的路上横滨的夜景在窗外流动。琴酒开着车,余光里芥川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灯火。
之前从医疗站回来的时候他是闭着眼的,这次没有闭——他睁着眼在看外面,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座他在半夜见过无数次的城市。
车停在□□大楼门口的时候,芥川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海风咖啡店?"
"对。"
"在下会去。"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琴酒坐在车里看着芥川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厅,看到他在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很短的一瞥,然后他转头走进了电梯,门合拢了。
琴酒发动引擎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按住了那个动作,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但副驾驶座上那个放围巾的位置还空着,围巾被他带回去之后忘了放回来。他看了一眼空座椅,决定明天下午带过去还给芥川。
回到公寓之后琴酒没有立刻睡。他坐在桌前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条新的观察记录——字体、字号跟其他条目一样,但内容让他自己看了两秒才按保存。
"芥川龙之介——作息习惯:长期加班至凌晨,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于深夜十一点四十分被发现仍在办公室工作。被带去拉面店后进餐一整顿,状态改善。建议:持续观察。"
他盯着"建议:持续观察"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理论上来说,这一条和他在横滨的"异能者情报收集"任务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写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下次加班时间——主动关注。"
写完他关掉手机去洗了今天的冷水澡。站在淋浴头下的时候他闭上眼,脑子里冒出的最后画面是芥川在拉面店里低头吃面时那根垂到汤碗边沿的发梢——黑发浸入白色汤底,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入海。
他睁开眼,把水关掉,去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琴酒到了海风咖啡店。他提前十分钟,在窗边的老位置坐下,把那条叠好的灰色围巾放在对面的椅背上。他点了一杯黑咖啡,没有多要别的。
芥川在两点五十八分出现在门口。今天他穿的是日常的那件黑风衣,但琴酒注意到他里面换了件深蓝色的内搭,比之前的纯黑色多了一点变化。
芥川走到桌边坐下的时候看到了椅背上的围巾,顿了一下。
"你忘了的。"琴酒说。
芥川伸手把围巾拿下来。他的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挂在了自己椅背上。"……在下不是忘了。"
琴酒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忘了?"
芥川没有接话。他看着琴酒放在桌上那份文件夹——里面是琴酒昨晚整理出来的医疗站账目追踪结果——说:"那个账户查到了?"
琴酒把文件夹打开推到芥川面前。"查到了。汇款账户是一家叫'神奈川医疗器材供应'的公司注册的,地址在港南区。我在组织的系统里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注册法人是空的,但开户人的名字出现在过组织的供应商名单上。"
"供应商?"
"对。黑衣组织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从这家公司采购过医疗器材。中间人叫'金田',已经死了——被组织内部清理了。"
芥川看着那些资料,眉头微微皱起。"这个金田和你说的黄昏组织有关系吗?"
"不确定。"琴酒说,"但金田死之前经手的最后一批货送去了港南区。具体地址不明,时间点大约是半年前——和你医疗档案被复制的时间点吻合。"
两人在咖啡店的窗边安静了一会儿。背景音乐换了,是一首法语香颂,慵懒的女声和窗外的阳光混在一起,和对话内容的氛围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在下想再去一次港南区。"芥川说,"去嘉年华场地附近看看。"
"现在?"
"现在。"
琴酒没有反对。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芥川也站起来,拿起那条灰色围巾挂在脖子上,动作很轻。
两人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阳光正盛。琴酒的保时捷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驶座——那条围巾被带走之后,座椅重新空了出来,但他觉得那个位置像是本来就应该放着点什么。
"上车。"他说。
芥川坐进来,系好安全带。琴酒发动引擎,保时捷驶入横滨午后的街道。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人的身影在车内拉成平行的斜线。他开车前往港南区的方向时想的是——那个围巾确实不是忘了的。
但这不重要。
今天下午他们要去查"黄昏"在嘉年华场地附近的活动痕迹。
那才是正事。
横滨的街道在车窗外延展,港南区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起来。
琴酒踩下油门,保时捷提速滑入车流,像一道黑色的线在午后的光影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