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92、漏洞 出事是在第

　　出事是在第二天凌晨。

　　沈砚清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七分。

　　陈屿打来的。

　　她瞬间清醒了，接起电话的同时已经坐了起来。

　　"怎么了？"

　　"沈队，看守所那边出事了。"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疲惫，"有人试图把沈辞从看守所里弄出去。"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人呢？"

　　"还在看守所里，没救走。"陈屿说，"但是……事情有点蹊跷。"

　　"我马上到。"

　　沈砚清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林语初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了？"

　　"看守所出事了，有人想劫走沈辞。"沈砚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得过去一趟。"

　　林语初立刻清醒了。

　　"我跟你去。"

　　"不用，你再睡会儿——"

　　"我跟你去。"林语初已经开始穿衣服了，语气很坚决，"我也想看看，D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行，快点。"

　　凌晨三点的看守所，灯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警车，警察进进出出，气氛很紧张。沈砚清和林语初赶到的时候，陈屿正站在看守所大门口抽烟，看见她们来，立刻迎了上去。

　　"沈队。"

　　"具体什么情况？"沈砚清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两点左右，有人伪装成狱警，试图把沈辞从号子里带出来。"陈屿说，"带他走到一半，被值班的老狱警认出来了——那人穿的警服尺码不对，而且他叫不出沈辞的编号。双方对峙了几分钟，那人见露馅了，就跑了。"

　　"跑了？"沈砚清停下脚步，"怎么跑的？"

　　"从后门跑的。"陈屿的脸色不太好看，"后门的锁被人撬了，监控也被黑了，什么都没拍到。"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撬锁？黑监控？一个人干的？"

　　"应该不止一个。"陈屿说，"后门那边还有接应的，有辆车在外面等着，人一上去就开走了。"

　　"车牌呢？"

　　"套牌。"陈屿摇摇头，"已经在查了，估计查不到什么。"

　　沈砚清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沈辞怎么样？"

　　"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陈屿说，"现在在单独关押室，有两个人守着。"

　　沈砚清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单独关押室在看守所最里面，门口站着两个狱警，看见沈砚清过来，敬了个礼。

　　"沈队长。"

　　"辛苦了。"沈砚清点点头，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沈辞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他情绪怎么样？"沈砚清问。

　　"不太好。"值班的狱警说，"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问他什么都不答。"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开门，我进去看看。"

　　"是。"

　　门开了，沈砚清走进去。

　　沈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来了。"

　　"叔，你没事吧？"沈砚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沈辞摇摇头，"就是……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真的敢来劫看守所。"沈辞的声音很低，"我以为……她只会搞一些小动作。"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劫看守所这种事，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就是彻底撕破脸，警方会全面通缉。林婉宁那么谨慎的人，不应该做这么冒险的事。

　　除非……

　　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劫人。

　　"叔，"沈砚清开口，"那个人来带你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沈辞想了想。

　　"没说什么。"他说，"就说是上面的命令，要带我去个地方。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多想，就跟着走了。走出去没多远，就被老李拦住了。"

　　老李就是那个认出假狱警的老狱警。

　　"他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挺瘦的，戴个口罩，看不清脸。"沈辞说，"声音也是哑的，好像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沈砚清又问了几个细节，沈辞都一一答了。

　　没什么破绽。

　　可沈砚清就是觉得不对。

　　太巧了。

　　假狱警伪装得那么好，连身份牌都有，却偏偏栽在"警服尺码不对"这种小事上？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老李值班？老李是所里最老的狱警，眼神最好，最负责任。D既然能把监控黑了，能把后门锁撬了，能搞到警服和身份牌，会查不出来今天谁值班？

　　这不合逻辑。

　　除非——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这次"劫狱"失败。

　　为什么？

　　沈砚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为什么要故意失败？

　　想吓唬沈辞？

　　不对。吓唬沈辞有什么用？一封信已经够让他崩溃的了，再来一次劫狱，只会让警方加强戒备，得不偿失。

　　还是说……

　　她想让沈辞觉得，待在看守所里也不安全。

　　让他觉得，只有跟着她走，才有活路？

　　又或者……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沈辞脸上。

　　还是说，沈辞在演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压了下去。

　　不可能。

　　沈辞是她亲叔叔，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他不可能跟D同流合污。

　　可是……

　　如果D用她来威胁沈辞呢？

　　林语初说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如果D拿你的安全做筹码……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沈砚清闭了闭眼。

　　不能怀疑。

　　没有证据的怀疑，是对亲人的侮辱。

　　"叔，"她睁开眼，语气平静，"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了。接下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沈辞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砚清，"他的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待在这里，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沈砚清皱起眉，"保护你是应该的。"

　　沈辞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如果……"他的声音有点犹豫，"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

　　"别说这种话。"沈砚清打断他，语气有点硬，"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沈辞看着她，眼神复杂。

　　"砚清，"他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沈砚清没接话。

　　她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她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辞点了点头。

　　"嗯。"

　　沈砚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辞忽然又叫住了她。

　　"砚清。"

　　沈砚清回头。

　　"怎么了？"

　　沈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没事。"他说，"你……注意安全。"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好。"

　　门关上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辞有事瞒着她。

　　而且，跟D有关。

　　从关押室出来，陈屿迎了上来。

　　"怎么样？"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沈砚清摇摇头，"那个人呢？你们抓到什么线索了吗？"

　　"在后门附近找到了一个脚印，还有一个烟头。"陈屿说，"已经送去化验了，估计天亮能出结果。"

　　沈砚清"嗯"了一声。

　　"监控那边呢？"

　　"陆星正在看。"陈屿说，"他说监控确实被黑过，但对方手段很高明，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乎没留下痕迹，就是说还是留了一点。

　　陆星应该能查到什么。

　　"走，去监控室看看。"

　　监控室里，陆星正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头都没回。

　　"沈队，你来了。"

　　"有什么发现？"

　　"有。"陆星的声音有点沉，"对方确实黑了看守所的监控系统，但不是从外部黑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星转过头，脸色不太好看，"对方是从内部接入的。用的是看守所内部的网络，不是从外网攻进来的。"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内部？"

　　"嗯。"陆星点点头，"也就是说，动手的人，就在看守所里面。是内部的人。"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屿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内鬼。"他说。

　　"对，内鬼。"陆星说，"而且职位不低。能接触到核心监控系统的，整个看守所不超过五个人。"

　　沈砚清闭了闭眼。

　　果然。

　　又是这一套。

　　D最喜欢的手段——从内部瓦解。

　　"能锁定是谁吗？"她问。

　　"暂时不能。"陆星摇摇头，"对方手段很高明，擦得很干净。我只能确定是内部人干的，但具体是谁，还得接着查。"

　　"需要多久？"

　　"不好说。"陆星挠了挠头，"对方是个高手。可能一天，也可能一个星期。"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不用查了。"

　　陆星和陈屿同时愣住了。

　　"啊？"陆星眨了眨眼，"沈队，不查了？"

　　"嗯。"沈砚清点点头，"内鬼肯定是要查的，但不是这么个查法。你这么查下去，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对方反而藏得更深。"

　　"那怎么查？"

　　沈砚清想了想。

　　"设个局。"她说，"给那个内鬼一个诱饵，让他自己跳出来。"

　　陈屿皱起眉。

　　"什么诱饵？"

　　沈砚清看着监控屏幕，眼神很冷。

　　"就用沈辞。"她说，"我们放出消息，说要把沈辞转移到别的看守所去。路线、时间、警力安排，全部'泄露'出去。我就不信，那个内鬼不向D汇报。"

　　陆星眼睛一亮。

　　"好主意！到时候我们在半路设伏，来个人赃并获！"

　　陈屿却有点犹豫。

　　"沈队，"他说，"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D真的派人来劫呢？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沈砚清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有准备，他们没准备。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他们。"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想看看，D到底想干什么。这一次，是真的想劫人，还是……另有目的。"

　　陈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沈砚清和林语初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语初才开口。

　　"你觉得……这次劫狱是假的？"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太巧了，巧得像安排好的。"

　　"为什么？"林语初皱着眉，"D为什么要安排一次失败的劫狱？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还没想清楚。"沈砚清说，"但我总觉得，她的目标不是沈辞。"

　　"那是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是我。"她说。

　　林语初愣住了。

　　"你？"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你想，她给沈辞寄信，说7·15大案是冤案，让沈辞自我怀疑。然后又安排一次失败的劫狱，让沈辞觉得待在看守所里也不安全。"

　　她顿了顿。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林语初想了想。

　　"沈辞会崩溃？"

　　"不止。"沈砚清摇摇头，"沈辞如果崩溃了，我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一定会乱。我一乱，整个重案队就乱。整个重案队一乱，她就有机可乘。"

　　林语初的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沈辞只是她用来对付你的棋子？"

　　"可能吧。"沈砚清的声音很淡，"她对我的恨意，比对任何人都深。"

　　"为什么？"林语初不解，"你们之前认识吗？"

　　沈砚清想了想。

　　"不算认识。"她说，"但我坏了她好几次事。她布了那么多年的局，被我一次次打乱，她肯定恨我。"

　　而且……

　　还有一层原因，沈砚清没说。

　　林婉宁对沈砚清的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她坏了事。

　　第九卷的时候，在安康疗养院的实验室里，她们发现了一份专门针对沈砚清的实验方案——记忆重塑+意识植入，代号"夜莺"。

　　林婉宁对沈砚清有更大的图谋。

　　是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砚清，"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担心，"你要小心。"

　　"我知道。"沈砚清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有你在，我会小心的。"

　　林语初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说真的，"她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挺怕的。"

　　"怕什么？"

　　"怕你出事。"林语初低下头，"林婉宁那个人，太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砚清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不会出事的。"她说，"我还答应你，等案子结束了，一起去旅行呢。"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说定了？"

　　"说定了。"

　　林语初笑了笑，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沈砚清侧过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一定。"

　　车缓缓驶离看守所，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没有人注意到，看守所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金丝眼镜，红唇，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林婉宁看着沈砚清的车远去，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开始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无间地狱的门，已经打开了。"

　　她抬起手，对着手机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沈砚清啊沈砚清，"她喃喃地说，"你猜，下一个背叛你的人，会是谁？"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林婉宁笑得更欢了。

　　"当然。"她说，"游戏嘛，就是要多点玩家才有意思。"

　　"七个人的无间地狱——"

　　"想想就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