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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密信 沈砚清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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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出院那天,天阴着。
七月的滨城像一口扣着的蒸锅,空气里溽得能拧出水来。林语初开车来接她,副驾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从家里拿的换洗衣物。
"医生说你还得再观察两天。"林语初帮她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你非要出院。"
"待不住。"沈砚清坐进去,扯了扯身上那件便服——出院前林语初给她带的,米白色T恤,料子很软,是她喜欢的那种。"医院的床太硬,睡着腰疼。"
林语初瞥了她一眼:"你那是躺的。"
沈砚清笑了笑,没接话。
她中毒不深,林婉宁用的致幻剂剂量不大,主要是为了脱身,不是要命。在医院躺了三天,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就是偶尔还有点头晕。
可她实在躺不住。
林婉宁跑了。
从如意坊的老宅里,在他们重重包围之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钻进老城区的巷弄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星调了沿途所有监控,最后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穿黑色连帽衫,低着头,混在下班的人流里,一转眼就没了。
"又让她跑了。"周扬当时气得把警帽摔在地上。
沈砚清没说话。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林婉宁不是那种输了一次就收手的人。恰恰相反,她输得越惨,反扑得越狠。
"在想什么?"林语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想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沈砚清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林语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觉得……她会对沈辞下手?"
"一定会。"沈砚清的声音很沉,"7·15大案的陪审团和候补陪审团,十四个人,死了十三个,只剩沈辞一个。她不会留活口的。"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
"可是沈辞在看守所里,层层把守,她怎么下手?"
"林婉宁那个人,"沈砚清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从来不会硬碰硬。她最擅长的,是从内部瓦解。"
看守所的墙再高,锁再牢,也锁不住人心。
林语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林晚怎么样了?"
"醒了,没大碍。"林语初说,"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医生让她再休息几天。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出院呢。"
沈砚清点了点头。
林晚是在第九卷末被D下药的——警告性质,剂量不大,睡了一天就醒了,但人一直发虚。D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我想动你们任何人,都易如反掌。
很嚣张。
也很符合她的风格。
"沈辞那边,"沈砚清又问,"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听说。"林语初摇摇头,"陈屿一直在盯着,说看守所那边一切正常。"
沈砚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正常才不正常。
林婉宁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安康疗养院的老巢被端了,云顶大厦的据点也没了,连她的真实身份都被扒了出来——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沈辞,就是那个时机。
回到市局的时候,刚过十点。
沈砚清一进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点,办公区热热闹闹的,周扬咋咋呼呼,陆星叼着棒棒糖敲键盘,许念安在画像室里放着轻音乐,林晚安安静静整理档案。
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砚清走进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沈队!"周扬第一个站起来,"你怎么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
"我没事。"沈砚清摆摆手,"出什么事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陈屿站了起来。
"沈队,"他的脸色很沉,"看守所那边出事了。"
沈砚清的动作一顿。
"沈辞?"
"嗯。"陈屿点点头,"今天早上,看守所在沈辞的枕头底下搜出了一封信。"
"信?"
"密信。"陈屿的声音很低,"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信的内容……是关于7·15大案的。"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来了。
她就知道。
"信上说什么?"
"说7·15大案是冤案,陈伟民是被人嫁祸的,真凶另有其人。"陈屿说,"还说……沈辞作为当年的陪审团团长,判了一个无辜的人死缓,他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
办公区里安静得可怕。
沈砚清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
果然。
林婉宁的第一步,就是从沈辞的心理防线下手。
沈辞那个人,沈砚清太了解了——正直,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公正"两个字,当年当陪审团团长,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法律的尊严。
如果让他知道,他亲手判了一个无辜的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信呢?"沈砚清问。
"在技术科,陆星正在检查。"陈屿说,"看守所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但是……这封信怎么进去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
"内外勾结。"沈砚清淡淡地说,"不然还能怎么进去。"
办公区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沈队,"许念安轻声开口,"你觉得……D是想对沈辞做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
"攻心。"她说,"她不会直接杀了沈辞。那样太便宜他了。她要的是——让沈辞自己崩溃。"
让一个把公正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知道自己亲手制造了一起冤案。
那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可是……"林晚皱着眉,"7·15大案确实有问题啊。陈伟民的身份存疑,张建国的尸检报告也可能是假的……说沈辞判了冤案,也不算完全的挑拨吧?"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事实——D说的,可能是真的。
7·15大案确实可能是一起冤案。沈辞作为当年的陪审团团长,确实可能判错了人。
哪怕他是被误导的,哪怕证据链是被人篡改的,可结果就是——一个无辜的人,可能因为他的那一票,在牢里待了十年。
这才是最诛心的地方。
D不需要说谎。
她只需要把真相撕开一个口子,让沈辞自己往里钻。
"不管真相如何,"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都不能让她用这种方式来'伸张正义'。沈辞是警察,他的事,法律会给个说□□不到她林婉宁来审判。"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从今天开始,对沈辞实行二十四小时保护。看守所那边,陈屿你去协调,增派人手,所有进出人员严格检查。陆星,你负责技术监控,看守所的监控系统全部升级一遍,不许有死角。"
"明白!"
"许念安,你做一份沈辞的心理画像,分析他最脆弱的点在哪里,D可能会从哪些方面下手。"
"好。"
"林晚,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负责整理7·15大案的所有卷宗,把所有疑点都列出来。既然D想拿这个做文章,那我们就先把真相查清楚。"
"嗯。"
"周扬——"
"到!"
"你跟陈屿一起跑看守所,给我盯紧了。任何人想见沈辞,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
"没问题!"
布置完任务,沈砚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林语初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她手边。
"你刚出院,别太累。"
"没事。"沈砚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我去趟看守所,看看沈辞。"
林语初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林语初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好。"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沈辞坐在对面。
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好几岁。头发白了不少,眼底是深深的青黑,嘴唇上起了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来了。"
"叔。"沈砚清坐下来,看着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辞的声音有点哑,"就是在里面待久了,有点闷。"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闷是假的。
那封信,才是真的。
"信的事,我听说了。"沈砚清直接开门见山,"你别往心里去。那是D的心理战,她故意的。"
沈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砚清,"他的声音很轻,"你说实话,7·15大案,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辞看着她的表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看来是真的。"他苦笑了一声,"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巧。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连个漏洞都找不到。天底下哪有那么完美的案子。"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十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我以为我把凶手送进了监狱,我以为我对得起被害人,对得起我身上这身警服……"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砚清,我是不是判错了?"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认识的沈辞,不是这样的。
沈辞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脆弱过?
一封信,就把他击成了这样。
"叔,"沈砚清定了定神,开口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正在查,等查清楚了——"
"等查清楚了又怎么样?"沈辞打断她,声音有点激动,"如果真是冤案呢?陈伟民在牢里待了十年!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我手上沾着一个无辜的人的十年光阴,我……"
他说不下去了。
沈砚清沉默着。
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沈辞这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公正。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判决,可能是错的。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叔,"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你听我说。7·15大案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是你的错。证据链是假的,尸检报告是被人篡改的,你是被人误导的。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
"可我还是判错了。"沈辞的声音很低,"结果就是错了。"
沈砚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伤害,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D就是想让你这样。"过了一会儿,沈砚清说,"她想让你崩溃,想让你自我怀疑,想让你从内部烂掉。你不能上她的当。"
沈辞没说话。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砚清,你帮我查。"他说,"查清楚7·15大案的真相。如果陈伟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会亲自给他道歉。"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好",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沈辞的态度……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按说,以沈辞的性格,知道自己可能判了冤案,不应该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拍案而起,应该说"我要亲自查清楚"。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说"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
这不像是沈辞。
还是说……那封信里还有别的内容?
沈砚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叔,"她盯着沈辞的眼睛,"那封信上,还写了什么?"
沈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没什么。"沈辞低下头,"就是那些内容。"
他在撒谎。
沈砚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封信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可沈辞不肯说。
为什么?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
"好。"她说,"我会查清楚的。你自己也多注意,有什么事,随时跟看守所的人说。他们会保护你的。"
沈辞点了点头。
"嗯。"
会见结束。
沈砚清走出会见室,林语初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林语初迎上来。
沈砚清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不对劲。"她说,"沈辞有事瞒着我。"
"瞒着你?"林语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封信上的内容,肯定不止陈屿说的那些。"沈砚清的声音很低,"沈辞看了信之后的反应不对。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林语初皱起眉。
"你是说……D在信里给了他什么承诺?或者威胁?"
"不知道。"沈砚清摇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抬起头,看着看守所高高的围墙。
林婉宁。
你到底想对沈辞做什么?
你又在信里写了什么?
风从围墙外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气息,吹得人心里发慌。
沈砚清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从内部。
当天晚上。
沈砚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语初跟她一起回去的——出院之后,林语初就搬过来住了,美其名曰"照顾病人",实际上就是想天天腻在一起。
沈砚清当然没意见。
洗完澡出来,林语初正靠在床头看资料,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
"头发怎么不吹?"沈砚清走过去,拿过毛巾帮她擦。
"懒得动。"林语初靠在她怀里,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砚清笑了笑,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懒死你。"
林语初蹭了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砚清,你说他……真的会被D策反吗?"
沈砚清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她说,语气很肯定。
"你这么确定?"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沈辞那个人,骨头硬得很。D想收买他、威胁他,都没用。他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如果D拿你威胁他呢?"
沈砚清愣住了。
林语初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说,"如果D拿你的安全做筹码……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沈砚清沉默了。
她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林语初说得对。
沈辞这个人,硬骨头,不怕死,不怕坐牢,不怕身败名裂。
可他有软肋。
她就是那个软肋。
如果D用她的命来威胁沈辞……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别胡思乱想。"她揉了揉林语初的头发,"我不会有事的。"
林语初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沈砚清的腰。
"你答应我,"她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沈砚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我答应你。"
林语初往她怀里缩了缩,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轻轻开口。
"砚清。"
"嗯?"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林语初的声音很轻,"D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给沈辞寄一封信?这不像她的风格。"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
"你说得对。"她说,"一封信只是开始。她要的,是一个局。"
"什么局?"
"一个让所有人都互相怀疑的局。"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一个让我们从内部瓦解的局。"
她想起D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沈砚清,我们的游戏才刚开始。"
游戏。
她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人命、正义、信任,在她眼里都只是游戏的筹码。
"无间地狱。"沈砚清轻声说,"她说这一幕,叫无间。"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无间?"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最亲近的人,最遥远的距离。最信任的人,最深的背叛。没有间隙,没有退路。"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很冷。
"她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活在无间地狱里。"
林语初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们就偏不。"她说,"我们就好好的,谁也不怀疑谁,谁也不背叛谁。让她的局,破在最开始的地方。"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林语初脸上,很柔,很暖。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让她的局,破在最开始的地方。"
林语初也笑了。
她伸手,勾住沈砚清的脖子,把她往下拉。
"那现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沈队长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了?明天还有的忙呢。"
沈砚清顺势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遵命。"
灯关了。
夜色沉沉,覆盖了整座城市。
没有人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女人,正坐在黑暗里,看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屏幕上,是沈砚清家所在的小区。
镜头拉远,再拉远。
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盘棋。
而她,是执棋的人。
"第七幕——"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