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焦尸 入伏后的第 ...
-
入伏后的第五天,滨城热得像个蒸笼。
早上八点半,太阳已经把柏油路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沥青的味道。沈砚清把车停在老棉纺厂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队长,你可来了。"周扬跑过来,汗流浃背的,警服都湿透了,"里面……里面有点瘆人。"
"怎么瘆人?"沈砚清掀开门帘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你进去就知道了。"周扬的脸色不太好看,"我们也是刚到,还没敢动现场。"
沈砚清点点头,戴上手套,跟着他往里走。
老棉纺厂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废弃快十年了。厂区很大,厂房破烂不堪,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比人还高。
案发地点在最里面的织布车间。
刚走到门口,沈砚清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普通的焦糊味。
是肉被烧焦的味道,混着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腥味。
她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车间很大,以前的织布机都被搬走了,空荡荡的,只有几排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地上落满了灰尘,还有很多脚印,看起来有人来过。
在车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的焦黑痕迹。
不,不是痕迹。
是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地面上,头低着,像是在做某种仪式。但他全身上下都被烧焦了,皮肤焦黑卷曲,有些地方露出了灰白色的骨头。
最诡异的是——
他的周围,地面是干净的。
没有燃烧痕迹,没有助燃剂的残留,甚至连一点烟灰都没有。
就只有他自己,烧成了一具焦尸。
"这……"沈砚清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确实,尸体周围一米以内的地面,除了几滴焦黑的油脂,什么都没有。灰尘都好好地铺在地上,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被烧成这样,周围怎么可能一点燃烧痕迹都没有?
"几点发现的?"她问。
"七点多。"周扬说,"是一个捡废品的大爷发现的,报的警。大爷说他昨天下午还来过,那时候还没有。"
"监控呢?"
"这地方废弃快十年了,哪儿来的监控。"周扬苦笑,"周围的路口有几个,但都离得远,不好查。"
沈砚清点了点头,站起来,环顾四周。
车间的顶部是桁架结构,很高,大概有十几米。墙上有几扇破窗户,玻璃都碎了。墙角堆着一些废木料和铁架子,落满了灰。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子,翻了翻那堆废木料。
木料很干,都是旧的,不像是刚放这儿的。
她又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再往外就是围墙了。
"语初来了吗?"她问。
"在路上了,应该快了。"周扬说。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语初提着勘察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法医助理。
"什么情况?"她走过来问。
"你自己看吧。"沈砚清指了指地上的焦尸。
林语初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她低声说。
"哪里奇怪?"
"烧死的尸体我见过不少,但这样的……"林语初摇了摇头,"很少见。"
她用镊子轻轻碰了碰尸体的手臂。焦黑的皮肤一碰就碎了,露出里面碳化的组织。
"尸体呈斗拳状,符合烧死的特征——高温导致肌肉收缩,四肢屈曲。"林语初一边检查一边说,"但是……燃烧程度不对。"
"怎么不对?"
"烧得太彻底了。"林语初说,"全身广泛性碳化,甚至部分骨骼都烧成了灰。这种程度的燃烧,需要很高的温度,很长的时间,而且通常需要助燃剂,比如汽油。"
她指了指周围的地面。
"但是周围完全没有助燃剂残留的痕迹,也没有大面积燃烧的痕迹。就好像……"
她顿了顿。
"就好像火是从他身体里面烧出来的一样。"
车间里一片安静。
周扬打了个寒颤:"人体自燃?"
"没有科学依据。"林语初说,"所谓的人体自燃,大部分都是假的,要么是有外部火源没被发现,要么是灯芯效应。但这个……"
她摇了摇头。
"这个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砚清问。
"灯芯效应的话,燃烧是从外面开始的,先烧衣服,然后皮下脂肪融化,像蜡烛一样持续燃烧。那样的话,周围的地面应该会有融化的脂肪滴落的痕迹,范围会比较大。"林语初指着地面,"但你看,这具尸体周围的油脂痕迹很少,燃烧范围非常集中,就好像火被限制在了他身体里一样。"
"从里面烧出来的?"
"不好说。"林语初说,"得回去解剖了才知道。"
她站起来,对助理说:"拍照,固定现场,然后把尸体运回去。"
"好。"
助理们开始工作。林语初走到一边,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沈砚清走过去问。
"没什么。"林语初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不知道。"林语初说,"这具尸体……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林语初的直觉很准。法医干久了,对死亡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和伊甸有关?"她问。
"不好说。"林语初说,"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第三幕刚落幕,就出了这么个案子。而且还是火……"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第四幕,在火里。
那枚银戒指上的字,她一直记着。
"别想太多。"她拍了拍林语初的肩膀,"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
"嗯。"
沈砚清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地上的脚印太乱了,有来的有走的,还有捡废品的大爷的,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走出车间,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晕。
"队长!"陆星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查到死者身份了!"
"这么快?"
"嗯。"陆星跑过来,喘着气,"死者叫孙海平,42岁,以前是这家棉纺厂的工人,后来厂子倒闭了,就一直在附近打零工。独居,没老婆没孩子。"
"棉纺厂的老工人?"沈砚清挑眉,"他死在自己以前工作的厂里?"
"对。"陆星说,"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这个孙海平,两个月前参加过深蓝海洋世界的深蓝入眠项目。"
沈砚清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是深蓝入眠的参与者之一。"陆星说,"三百二十七个人里,有他。A型血。"
A型血。
沈砚清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孙海平,A型血,深蓝入眠的参与者。
周敏,A型血,深蓝入眠的参与者,死了。
之前失踪的七个人,也都是A型血,死了。
那其他的A型血参与者呢?
"深蓝入眠的参与者里,A型血的有多少人?"她问。
"我统计一下。"陆星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嗯……三百二十七个人里,A型血的有……七十八个。"
七十八个。
沈砚清的心里一沉。
七个失踪的,加上周敏,八个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孙海平。
九个了。
剩下的六十九个人呢?
她们怎么样了?
"马上查。"沈砚清说,"所有A型血的参与者,一个一个联系,确认他们的安全。"
"好!"陆星转身就跑。
沈砚清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D没有收手。
第三幕落幕了,但他的实验没有停。那些参加过深蓝入眠的A型血的人,还在他的名单上。
一个一个地,都会死。
"沈队长。"
林语初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砚清问。
"我刚才又检查了一遍尸体。"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哑,"你猜我在他嘴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
林语初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片银色的鳞片。
不,不是鳞片。
是一片……羽毛的形状。
银质的,很轻,很薄,边缘打磨得很锋利。
沈砚清把它拿起来,对着太阳看。
阳光透过银羽,泛着冷光。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第四幕,开幕。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果然。
第四幕,开始了。
火。
她看向车间里那具焦黑的尸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只是开始。
第一具。
后面还有多少?
六十九个?
还是……更多?
"陆星!"她大喊一声。
"哎!"陆星跑回来,"怎么了队长?"
"七十八个A型血的人,立刻全部定位,能联系上的联系,联系不上的立刻去找!"沈砚清的声音很急,"快!"
"出什么事了?"
"又开始了。"沈砚清看着手里的银羽,声音很冷,"第四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