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23、潮汐 回到市局的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语初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沈砚清拿着报告去了会议室。队里的人都在，陈屿、许念安、陆星、林晚、周扬，七个人坐了一屋子。

　　"先说说目前的情况。"沈砚清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死者周敏，23岁，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研究生。三天前失踪，昨天早上尸体在江滩被发现。初步尸检结论是溺死，死亡时间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

　　她把周敏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周敏生前参加了深蓝海洋世界的一个叫'深蓝入眠'的夜间疗愈项目，持续了三周，每周两到三次。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就是去深蓝海洋世界的路上。"

　　"深蓝海洋世界……"许念安推了推眼镜，"是伊甸旗下的？"

　　"对。"沈砚清点头，"伊甸控股的产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伊甸意味着什么。半山民宿的液氮冻尸案，实验三中的坠楼案，两起案子背后都站着这个组织。而那个代号D的男人，像个幽灵一样，每次都站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们。

　　"所以这是第三幕？"周扬摸了摸胳膊，"第二幕落幕的时候他说第三幕在水里，还真在水里……"

　　"别先入为主。"沈砚清说，"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敏的死和伊甸有关。一切以证据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语初，你说说尸检的详细结果。"沈砚清转向林语初。

　　林语初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告。

　　"尸检结果我补充几点。"她翻开报告，"第一，死者确实是溺死，但不是在江里溺死的。"

　　"什么？"周扬瞪大了眼睛。

　　"我做了硅藻检验。"林语初说，"死者肺、肝、肾里的硅藻种类和数量，和滨江水域的硅藻样本不匹配。滨江水域的硅藻以直链藻、针杆藻为主，但死者体内的硅藻主要是舟形藻和卵形藻，还有一些海水硅藻的成分。"

　　"海水硅藻？"陈屿皱眉。

　　"对。"林语初点头，"滨城是沿海城市，有海水硅藻不奇怪，但滨江是淡水河，正常来说不会有这么多海水硅藻。所以我推测，死者不是在江里溺死的，而是在别的地方溺死后，被抛尸到江里的。"

　　"别的地方……"沈砚清沉吟，"海洋馆？"

　　"有可能。"林语初说，"海洋馆的水族箱里有海水，也有淡水，硅藻种类会比较复杂。但我现在还没有海洋馆的水样样本，没法做比对。"

　　"水样我带回来了。"沈砚清从包里拿出几个试管，"这是我从深蓝海洋馆的几个水族箱里取的水样，你对比一下。"

　　林语初接过试管："好。"

　　"第二点。"林语初继续说，"死者体内检测出了一种新型的神经镇静药物，成分还在分析，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药物和我们之前在实验三中发现的致幻剂不是同一种。它的作用更温和，更隐蔽，主要是抑制中枢神经，让人产生困倦、放松、易受暗示的效果。"

　　"催眠？"许念安问。

　　"类似。"林语初说，"这种药物配合催眠暗示，效果会非常好。我怀疑，那个所谓的'深蓝入眠'项目，根本不是什么海洋疗愈，而是用药物加环境暗示，对参与者进行洗脑。"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第三点。"林语初的声音低了一点，"死者的右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皮肤组织和血迹。DNA结果还没出来，但可以确定是别人的——死者死前可能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抓伤了对方。"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陆星，你那边呢？"

　　"我查了深蓝海洋世界的背景。"陆星敲了敲电脑，"果然是伊甸旗下的，法人叫赵海洋，就是你今天见的那个馆长。但这个赵海洋，有点意思。"

　　"怎么说？"

　　"我查了他的履历。"陆星把投影切到赵海洋的资料，"赵海洋，男，42岁，海洋生物学博士，之前在美国一家海洋馆做研究员，三年前回国，受聘为深蓝海洋世界的馆长。表面上看，履历很漂亮，没什么问题。"

　　"但是呢？"陈屿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但是——"陆星笑了一下，"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这个人，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不小，来自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汇款的备注，有时候写'工资'，有时候写'项目经费'。"

　　"开曼群岛……"沈砚清眯起眼。

　　伊甸投资控股的注册地就是开曼群岛。

　　"还有呢。"陆星继续说，"我黑进了深蓝海洋馆的内部系统，查到了'深蓝入眠'项目的参与者名单。你们猜有多少人？"

　　"多少？"周扬问。

　　"三百二十七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三百多人？"林晚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对。"陆星点头，"这个项目已经运行了三个月，前前后后有三百多人参加过。而且——"

　　她顿了顿。

　　"我查了一下，这些参与者当中，有不少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沈砚清问。

　　"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或心理问题。"陆星说，"有的是焦虑症，有的是抑郁症，有的是睡眠障碍，还有的是ADHD。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但比例很高，超过百分之六十。"

　　"心理有问题的人更容易被暗示。"许念安低声说，"他们专门筛选过。"

　　"应该是。"陆星说，"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这些参与者里，有七个人，在参加完深蓝入眠之后，都出过事。"

　　"出事？"

　　"对。"陆星把一份名单投影出来，"一个自杀，两个意外落水，三个失踪，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现在在精神病院。"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名单上列着七个人的名字和出事时间，分布在这三个月里，零零散散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个自杀，两个意外落水，三个失踪，一个精神失常。"陈屿重复了一遍，"都伪装成了意外？"

　　"太巧了。"周扬说，"三百多个人里出了七个事，比例也太高了。"

　　"不是巧合。"沈砚清说，"这些人，应该都是实验品。和周敏一样——他们参加了深蓝入眠，然后出了事。"

　　"周敏为什么会死？"林晚问，"她做了什么？"

　　"她可能发现了什么。"沈砚清说，"海洋生物学研究生，观察力肯定比普通人强。她参加了三周，可能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被他们发现了，所以灭口。"

　　"那其他人呢？"许念安说，"那六个出事的，是因为发现了真相被灭口，还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实验失败的产物。

　　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

　　"都有可能。"沈砚清说，"陆星，你重点查这七个人的背景和出事经过，越详细越好。特别是那三个失踪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

　　"许念安，你对这个赵海洋做个侧写。还有，分析一下这个'深蓝入眠'项目的运作模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

　　"语初，你尽快把硅藻比对和药物成分分析做出来。还有，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也抓紧。"

　　"好。"

　　"陈屿，你和周扬去趟周敏的学校，再仔细查一遍她的实验室和宿舍，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别放过。特别是她的实验笔记、电脑、手机，全部查一遍。"

　　"收到。"

　　"林晚，你去查一下深蓝海洋馆的消防通道、监控死角、员工通道，所有的出入口都给我标出来。还有员工名单，重点查夜班的工作人员。"

　　"是，队长。"

　　沈砚清环顾了一圈。

　　"大家注意安全。"她说，"伊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是！"

　　散会之后，大家各自去忙了。沈砚清留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周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得很灿烂，戴着眼镜，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抱着一只白鲸玩偶，背景就是深蓝海洋世界的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26年4月15日，和小白第一次见面。

　　这是从周敏宿舍里找到的。

　　"在想什么？"

　　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想周敏。"沈砚清说，"一个学海洋生物的研究生，那么喜欢海洋，最后却死在水里。"

　　林语初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砚清的手很凉。

　　"会查到的。"林语初说。

　　沈砚清转过头看她。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在会议室昏暗的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忽然有点想吻她。

　　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松开了。

　　"走，跟我去个地方。"她说。

　　"去哪儿？"

　　"精神病院。"沈砚清拿起外套，"七个出事的人里，有一个还活着。我想去问问她，看看她还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