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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台 第二天,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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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事情闹大了。
早上七点多,实验三中又有一个学生坠楼了。
这次是个男生,高二的,叫李默,十七岁。早上六点五十被早自习的学生发现,掉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地上,人已经不行了。
跟徐曼一样——从顶楼天台掉下来,天台的门从外面反锁着,天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双鞋。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男生掉下来的地方,刚好就在徐曼掉下来的位置旁边。
几乎重叠。
消息传开,整个学校都炸了。
家长们堵在校门口抗议,说学校闹鬼,要求停课;教育局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记者更是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着校门。
沈砚清赶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让开让开!警察办案!”周扬在前面开路,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一条道。
沈砚清皱着眉往里走,脸色很难看。
又是一起。
才过去一天,就又死了一个。
这个“编剧”,简直是在挑衅。
“什么情况?”她走到教学楼后面,陈屿已经在那儿了。
“跟徐曼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陈屿的脸色也不好看,“死者李默,十七岁,高二(1)班的。死法跟徐曼一样——高坠,颅脑损伤,初步判断是从顶楼掉下来的。天台门反锁,鞋摆得整整齐齐。”
“也是’自杀’?”
“表面上看是。”陈屿说,“但我觉得不是——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砚清点点头,往顶楼走。
许念安已经在天台上了,正蹲在那双鞋旁边仔细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沈队。”
“有什么发现?”沈砚清走过去。
“你看这双鞋。”许念安指着地上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头朝内。”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徐曼的那双鞋,鞋尖是朝外的——就像人站在天台边缘,脱了鞋往外跳。
但这双鞋,鞋尖是朝内的。
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什么意思?”陈屿跟上来问,“鞋尖朝内怎么了?”
“意思是,”沈砚清说,“这个人不是自己脱了鞋跳下去的——是有人把他的鞋摆在这里,而且摆反了。”
“为什么会摆反?”
“因为凶手紧张。”许念安接话,“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她)很冷静,布置得一丝不苟,鞋也摆对了方向。但是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他(她)慌了——可能是因为我们查得紧,也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所以他(她)犯了低级错误。”
她顿了顿。
“这不是连环杀手的风格。”许念安说,“连环杀手作案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冷静,不会犯这种错误。除非——”
“除非不是同一个人干的。”沈砚清接话。
“对。”许念安点头,“或者说,不是同一个执行者。”
又是执行者。
跟张启明、刘远一样,都是推到前台的棋子。
真正的那个“编剧”,藏在后面,遥控指挥。
“林语初呢?”沈砚清问。
“在下面验尸。”陈屿说,“刚下去没多久。”
“走,下去看看。”
楼下,林语初正蹲在尸体旁边,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着。
她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昨天晚上在仓库里的崩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问。
林语初抬起头,摘下口罩。
“死因跟徐曼一样,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她说,“但是有几点不一样。”
“说说。”
“第一,死者的手腕上没有捆绑痕迹,说明他没有被绑过。”林语初说,“第二,死者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肤组织,说明他没有跟人搏斗过。第三——”
她顿了顿。
“死者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大量的酒精。”
“酒精?”陈屿皱眉,“一个高中生,大早上喝酒?”
“而且量很大。”林语初说,“血液酒精浓度很高,至少喝了半斤以上的白酒。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喝这么多,应该早就不省人事了。”
“所以他是被人灌醉之后扔下来的。”沈砚清说。
“很有可能。”林语初点头,“还有,我在他的右手手心里,发现了这个。”
她拿起一个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素圈,内侧刻着“D·E·N”。
跟徐曼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伊甸的标志。
“又是这个。”陈屿骂了一句,“这帮人还真是什么都要留个标记。”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那枚戒指,眉头紧紧皱着。
两起坠楼案,两个死者,手里都有一枚伊甸的戒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学生,都是伊甸的“样本”?
可是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是试验失败了?还是……试验成功了,没用了?
“陆星呢?”沈砚清问。
“在监控室,查昨晚的监控。”陈屿说,“我去叫他?”
“不用,我过去找他。”
沈砚清转身往监控室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林语初。
“你……没事吧?”她问。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语气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清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攥紧了。
监控室里,陆星盯着十几个屏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样?”沈砚清走进去问。
“沈队你可来了!”陆星像看到了救星,“我跟你说,这监控邪门得很!”
“怎么邪门?”
“你看。”陆星指着其中一块屏幕,“这是顶楼楼梯间的监控,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黑了——整个监控系统都断了,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恢复。”
“被人黑了?”
“应该是。”陆星点头,“而且手段很高明,不是普通的黑客——我都查了半天了,什么痕迹都没找到。”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甸那边,也有技术高手。
“那凌晨四点之后的监控呢?”她问。
“有是有,但是——”陆星苦笑了一下,“你自己看吧。”
他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快进到凌晨四点。
屏幕上,顶楼楼梯间一片昏暗,声控灯灭着。
快进到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脸。他(她)从楼梯上来,走到天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个人又从天台出来了,沿着楼梯往下走。
全程都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到脸。
“只有这一个人?”沈砚清问。
“对。”陆星说,“而且奇怪的是,这个人从一楼上来的时候,一楼的监控居然没拍到——就好像他(她)是从半路上来的一样。”
“半路上来的?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楼的监控没拍到他(她)进来,二楼的也没有,三楼的也没有……一直到六楼,才突然出现。”陆星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沈砚清沉默了。
凭空冒出来?
不可能。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楼里。
“学校里有住校生吗?”她问。
“有,有一部分学生住校。”陆星说,“但是宿舍楼跟教学楼是分开的,晚上十点之后教学楼就锁门了,没人能进来。”
“没人能进来?那这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也纳闷啊……”陆星挠了挠头,“除非他(她)提前就躲在楼里,等锁门之后再出来作案。”
提前躲在楼里。
有这个可能。
“再查。”沈砚清说,“查昨天下午到晚上,所有进出教学楼的人,一个都别漏。”
“明白!”
中午,案情分析会。
还是在学校的会议室里,七个人都到齐了。
“目前掌握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陈屿站在白板前,“两起坠楼案,死者都是实验三中的学生,一女一男,都是伊甸的’样本’。两起案子的手法很像,但又有细微的差别——鞋的方向不一样,徐曼被绑过,李默没有;徐曼死前没有酒精,李默有。”
“说明不是同一个人干的。”许念安说,“但幕后是同一个人。”
“对。”沈砚清点头,“编剧是同一个,执行者不一样。”
“那执行者是谁?”周扬问,“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我有个猜测。”许念安说,“执行者,可能就是学校里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是说……老师?”林晚问。
“或者校工、保安、食堂的人——任何能在学校里自由活动的人。”许念安说,“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凶手能提前躲在楼里,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有道理。”陈屿点头,“而且,能接触到那些参加心理辅导的学生,给他们下药的,肯定也是学校内部的人。”
“那范围可就大了。”陆星挠头,“学校里那么多老师和工作人员,总不能一个个查吧?”
“不用一个个查。”沈砚清说,“我们有线索。”
“什么线索?”
“第一,这个人懂医——至少懂一点药理学,知道怎么用药,用多少量。”沈砚清说,“第二,这个人有机会接触到参加心理辅导的学生。第三,这个人案发时间段没有不在场证明。第四——”
她顿了顿。
“这个人,左手无名指上,可能戴着一枚银色的苹果戒指。”
苹果戒指。
张启明有,刘远有。
伊甸的执行者,都有这枚戒指。
“明白了!”周扬一拍桌子,“那我们就查,学校里谁符合这几个条件!”
“没那么简单。”陈屿摇头,“戒指可以摘了藏起来,人家不会戴着戒指等你去查。”
“那怎么办?”
“先从校医和心理老师查起。”沈砚清说,“这些人最符合条件——懂医,能接触学生,有单独跟学生相处的机会。”
“好,我去查!”陈屿说。
“等等。”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许念安说,“为什么是’消失的台阶’?”
“什么意思?”林晚问。
“就是说,”许念安皱着眉,“为什么编剧要选’消失的台阶’这个传说?他(她)完全可以用别的传说,比如什么’厕所里的花子’’镜中的自己’之类的——为什么偏偏是台阶?”
“可能就是随便选的吧?”周扬说。
“不会。”许念安摇头,“以这个人的性格,他(她)选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意义。’消失的台阶’这五个字,对他(她)来说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消失的台阶。
什么意思?
沈砚清也在想。
台阶……消失……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台阶……”她喃喃道,“会不会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挡住了?”
“挡住了?”陈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说,”沈砚清站起身,“台阶本身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人眼看不见了——比如光线,或者角度。”
她看向许念安。
“你说,徐曼死前出现了幻觉,看到台阶消失了——会不会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真的?”许念安皱眉,“台阶怎么会真的消失呢?”
“不是真的消失,是视觉错觉。”沈砚清说,“比如,在特定的光线条件下,最上面那一阶台阶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人眼分辨不出来,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顿了顿。
“而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个视觉错觉,把死者骗到天台,然后——”
“然后死者以为最上面那一阶台阶消失了,不敢往前走?”周扬问。
“不对。”沈砚清摇头,“如果只是不敢往前走,不会掉下去。除非……”
除非有人在后面推。
或者——
死者本身就在幻觉里,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自己踩空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手法也太阴毒了。
用药物让死者产生幻觉,再用视觉错觉引导,最后让死者自己从楼上跳下去。
完美的“自杀”。
“我上去看看。”沈砚清说。
“现在?”陈屿愣了一下,“现在大白天的,能看出什么?”
“白天看不出,那就等晚上。”沈砚清说,“等到凌晨,光线最暗的时候,去顶楼楼梯间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消失的台阶’。”
晚上十一点,实验三中。
教学楼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沈砚清和林语初两个人,站在顶楼楼梯间的下面。
“你确定要这么做?”林语初问,语气有点担心,“太危险了。”
“没事。”沈砚清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她关掉手电筒。
瞬间,整个楼梯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沈砚清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阶、两阶、三阶……
走到倒数第三阶的时候,她停住了。
最上面的两阶台阶,隐在黑暗里,几乎看不清楚。
不是完全看不见,但因为光线的角度,台阶的边缘跟地面几乎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那里没有台阶,直接就是平地。
“怎么样?”林语初在下面问。
“真的有。”沈砚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最上面两阶台阶,因为光线的原因,几乎看不见——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往前一步,踩上倒数第二阶。
这一阶也很暗,但还能勉强分辨。
然后是最后一阶。
她伸出脚,试探着踩了一下。
实的。
但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那里是空的。
“太狠了。”沈砚清喃喃道,“利用光线,再加上药物致幻,一个本来就精神恍惚的人,很容易就会以为台阶真的消失了——然后踩空,摔下去。”
“可是……”林语初在下面说,“就算台阶看不见,也不至于摔下去吧?毕竟前面还有天台门呢。”
沈砚清愣了一下。
对啊。
天台门就在台阶的正前方。就算看不见台阶,往前走也只会撞到门,怎么会摔下去呢?
除非……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台门。
黑暗中,那扇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沈砚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台阶的右侧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
不,不是裂缝。
是一扇门。
一扇跟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暗门的外面,就是天台的边缘。
沈砚清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消失的台阶”,根本不是为了让死者踩空。
那是为了——
引导方向。
当死者在幻觉中以为台阶消失了,她(他)就会往旁边躲,往旁边走。而旁边,就是那扇暗门。
暗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外面,就是高空。
死者以为自己是在往安全的地方躲,结果一推开门,就直接掉了下去。
“林语初,”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你上来看看——这里有一扇暗门。”
林语初赶紧走上来。
沈砚清用手电筒照着那扇暗门。
暗门做得非常巧妙——跟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而且没有把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天……”林语初也愣住了,“这扇门是干什么的?”
“应该是以前装修的时候留的检修门。”沈砚清说,“通往天台外面的设备平台。”
她伸手推了一下。
暗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是一个不到半米宽的平台,再往外,就是空的。
几十米的高空。
“太狠了……”林语初喃喃道,“真的太狠了……”
先用药物让死者产生幻觉,再用“消失的台阶”的传说引导死者往旁边躲,然后死者推开这扇暗门,直接掉下去。
整个过程,凶手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完美的密室。
完美的自杀。
“这个编剧……”沈砚清的声音很冷,“对这个学校的结构了如指掌。”
“说明他(她)要么是学校的人,要么——”林语初说。
“要么,这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是他(她)设计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这个学校的建筑本身就是伊甸设计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建校开始,他们就在计划这一切了。
“走。”沈砚清说,“下去查一下,这个学校是谁设计的,谁建的。”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
刚走到一楼大厅,沈砚清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沈队!”陆星的声音很急,“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说。”
“这个实验三中,三年前翻新过一次教学楼!”陆星说,“你猜负责翻新的建筑公司是哪家?”
“哪家?”
“伊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果然是这样。
整座教学楼,都是伊甸建的。
那些暗门,那些机关,那些“消失的台阶”——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这个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沈队?”陆星在电话那头喊,“你还在听吗?”
“我在。”沈砚清深吸一口气,“陆星,你再查一下——这所学校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暗门、密室、或者密道。”
“啊?”
“照我说的查。”沈砚清说,“把整栋楼的设计图找出来,仔细对比——我要知道,这栋楼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黑暗的大厅里,抬头看向顶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这整栋楼,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徐曼,埋葬了李默,埋葬了那些被当作“样本”的学生。
而那个“编剧”,就站在坟墓的顶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沈砚清。”林语初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她一声。
沈砚清转过头。
黑暗中,林语初的眼睛很亮。
“我们会抓住他的。”林语初说,语气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她说,“一定会。”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