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留香》祈安归

1、灰烬复燃 潘家园

　　潘家园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陈旧的土腥气。

　　陆怀瑾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大衣，指尖捻着一枚细小的狼毫刷，正慢条斯理地清扫着一只碎瓷瓶上的积尘。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如泼墨山水，只是那双桃花眼终年泛着病态的红，嘴角噙着一抹化不开的冷厉。没人知道，这个在旧货市场苟活的病秧子，曾是故宫最年轻的修复圣手。

　　“老板，这瓶子多少？”有人问。

　　陆怀瑾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仿品，三千，爱买不买。”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怀瑾。”

　　那个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怀瑾手中的刷子猛地顿住。他缓缓抬头，逆光中，裴妄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里，像一根扎进他心口的钉子。

　　裴妄还是那样，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裴家家主。可陆怀瑾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虚伪。

　　陆怀瑾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哐当！”

　　那只瓷瓶被他直接扫落在地，碎片四溅，有几片划破了裴妄伸出的手背，鲜血瞬间涌出。

　　“滚出我的地盘。”陆怀瑾站起身，眼神狠戾，“裴妄，你来这脏地方，不怕脏了你的鞋？”

　　裴妄没看流血的手，目光死死锁在陆怀瑾苍白的脸上，声音发颤：“跟我回家……那幅《雪涧图》残卷，我找到了。只有你能修。”

　　陆怀瑾的呼吸瞬间停滞，胸口剧烈起伏，随即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雪涧图》。师父的命，也是他被裴妄一把火烧掉的过去。

　　“修？拿什么修？”陆怀瑾突然笑了，笑声凄厉。他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直接抵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用我的血修？还是用你的命修？”

　　周围人群惊呼散开。

　　裴妄瞳孔骤缩，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主动将脖子凑向刀刃。

　　“好。”裴妄眼眶通红，语气竟带着一种解脱的疯癫，“怀瑾，只要你肯修那幅画，现在就杀了我。我不躲。”

　　刀刃压破了皮肤，血珠渗出。

　　陆怀瑾看着这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看着这双曾经温柔如今只剩偏执的眼睛，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恨意如潮，但他知道，只要刀扎下去，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滚！”陆怀瑾猛地收刀，一把揪住裴妄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却碎了，“你毁了我的过去，现在又拿过去来吊着我？你去死……你去死啊！”

　　裴妄顺势抱住了他单薄的身体，不顾挣扎，将他死死箍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不滚。”裴妄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低语，“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你要恨，就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