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沈沐霜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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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霜再睁开眼时，已站在菁昌师范汉语言文学二班的门外，她现在的身份是转学生。
暴雨如注，肆无忌惮鞭打着世界。
她静静听着震耳的雨声，抬起了手，正准备敲门，却忽然想起片刻前那抹包裹着李易安的金色夕阳。
一个念头浮现出来——阿宴不该在这样的雨天里与我初见，这是要伴随她一生的记忆……
至少，从此刻开始，应该有所不同。
如果是她，想必也会这样做吧？
这样的念头来自几分钟前，病房里那抹将她刺痛的夕阳。
傍晚的阳光粘稠，从病房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将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
光的主场是一张病床，李易安躺在那里，薄被勾勒出平静的轮廓。
夕阳慷慨地泼洒在她身上，为苍白的脸颊染上暖意，为发丝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纯白的被单也泛起近乎圣洁的辉光。
她呼吸匀长，胸口规律地起伏，似乎只是沉溺在一个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梦里。
沈沐霜坐在床边的阴影里，背后的墙壁隔开了光照，只余一片清凉的灰调。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光如何在李易安的眼睫上跳舞，如何在鼻翼旁投下浅浅的影，如何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充盈。
窗外的菁昌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被点亮，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但这一切都被这间病房里凝固的金色静谧隔绝如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动了动，指尖触及床边控制窗帘的按钮。
窗外的光线对她这个方向有些过于偏爱了，或许该拉上一半。
但手指只是在按钮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算了，就让她多浸一会儿吧。沈沐霜想。也许在「演算」里，夕阳也会穿透厚重云层与钢铁森林，如馈赠般恰好抵达此处，她完全不忍心打扰。
沈沐霜微微俯身，手指极轻极快地将李易安一缕滑落到额前的发丝拨回耳后，随即躺上另一张床，示意李致知和沈求索帮助自己进入「演算」。
在意识彻底滑入虚拟的边界前，沈沐霜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并排的李易安，后者全然不知自己正躺在风暴的中心。
——阿宴。
这个名字在心底滚过，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沈求索摆弄着一个头盔式的器件，将沈沐霜的马尾挽了挽，戴上去。
头盔内壁柔和的引导光晕像一片温暖的潮水，即将漫过意识的堤岸。
几个尚未被虚拟程序覆盖的记忆片段，锐利地回涌。
屏幕上不断蠕动的暗黄色噪斑。
它像一滴落在清水中的浓稠毒液，侵蚀着代表「演算」稳定运行的柔和波形。
父亲沈求索阴沉的脸。
他指着那片噪斑，声音压着怒火：
“但这东西不是「演算」的一部分！觅晖和那丫头已经进去了，让他们就近观察就行。花霰没必要现在进去，风险未知，何必增加变数？”
李致知则站在稍远一点的主控台前，手指划过光滑的台面，如同理论家一般权衡利弊。
“那种侵蚀模式不符合任何预设的认知污染模型。沈沐霜的稳定性评级是目前最高，且具备在非线性叙事中保持逻辑锚点的独特能力。让她进入是获取该异常体一手行为数据的最优解。至于可能对「演算」内情感变量产生的影响……那本身就是极佳的对照观测组。”
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沉睡的李易安，又淡淡收回。
沈求索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那笑声里没有对女儿的嘲讽，而是对李致知在这种时候还在考虑“情感实验数据”的荒谬感的鄙夷。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那个不和谐音！不是给你验证你那套情感动力学模型的！老子的宝贝女儿可不是你的实验对照组！”
“正因为那个「不和谐音」性质不明，我们才需要一个能在内部保持绝对清醒、并且有能力进行初步分析判断的人！”李致知的声音陡然转冷，针锋相对，“沈沐霖能做到吗？你那些下属，什么御神乐薄月，什么阿道夫曼波——他们能吗？他们的表现更适合当先锋，而不是团队的领袖！存在风险是可控的，但信息缺失带来的风险就是不可控！”
争吵的核心，从来不是“让不让沈沐霜进去”，而是 “在何种判断下、以何种优先级进去”。一个着眼于对女儿的直接保护，一个着眼于对全局风险和信息获取的最优控制。
沈沐霜当时就站在光晕边缘的阴影里，听着这一切。她没有看争吵的父亲们，目光紧紧锁着屏幕上那块不断变化的黄色污渍。
她必须进去。不仅因为任务，更因为她无法容忍任何“未知”的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触碰李易安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是虚拟的，哪怕李易安此刻并不认识她。
她走了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我现在就进去。”
两个男人同时停下，看向她，好像她刚刚提议要把病房沉入北冰洋。
“他们的任务是按照剧本来，不是跟bug捉迷藏。” 她说的不快，分析得如同在解数学题，“而这个东西在主动侵蚀。需要有人能在内部识别它的影响方式，评估它对阿宴认知环境的潜在破坏。”
她看向沈求索，眼神坚定：“但我没有剧本，我是未知的变量。”
“……有意思，”沈求索死死盯着李致知，好像是他主动提出要沈沐霜进入「演算」的，他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可以，但是！如果出了问题，我就……”
李致知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化为认可的颔首。
此刻，躺在冰冷的接入床上，现实的记忆逐渐模糊。
沈沐霜最后看了一眼旁边安睡的李易安，将那份毫无防备的宁静刻入心底。
她闭上眼睛，主动迎向那片由数据构成的、即将与她真实记忆交织的虚拟。
——等我，阿宴。
——还有，那个藏在“和谐”里的“不和谐音”，等我找到你。
沈沐霜笑了笑，抬起手，在暴雨的背景音中，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
“报告。”
暴雨声涌进门里，然后——天空开始放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