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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蜚语四起 陷入两难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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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一旦长出翅膀,蔓延的速度远比盛夏的狂风还要迅猛。
仅仅一夜之间,昨日共伞同行的小事,在高三(七)班被不断添枝加叶,变了最初的模样。
林知夏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同以往。往日零星零散的窃窃私语,此刻只要他走过过道,便会骤然安静片刻,等他落座,细碎的交谈声又重新响起,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后排座位,放下帆布包,不敢抬头望向斜前方。眼角余光能瞥见窗边的江逾白,对方安静拿出课本,神态看起来一如往常,可林知夏清楚,那份潜藏在人群底下的议论,同样落在江逾白身上。
林知夏照旧提前备好的柠檬糖,静静躺在书包夹层。往常毫不犹豫的举动,今天却迟迟没有行动。
他反复攥紧糖纸,心底犹豫不决。
若是照常放在江逾白桌角,会不会又被旁人捕捉,衍生出新的闲话?可若是就此停下,心底又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落空与失落。
僵持许久,直到早读预备铃响起,他终究还是打消了送糖的念头,把玻璃糖罐深深塞进书包最深处。
没有柠檬糖的清晨,似乎连空气都少了一丝清甜。
早读课的背诵声嗡嗡回荡在教室里,林知夏摊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游离。耳边时不时捕捉到前排女生传来的只言片语。
“你看,今天桌角没有糖果了。”
“该不会是被我们说几句,两个人刻意避嫌了吧?”
“说真的,他俩走得也太近了,难怪大家会多想……”
每一句话,都像细小的石子,接连砸在林知夏心上。他脊背绷得笔直,指尖用力掐住书页边缘,纸上的褶皱慢慢加深。他生性内向敏感,从来不习惯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这些捕风捉影的揣测,让他手足无措,甚至生出几分羞耻。
下课铃一响,大部分人涌出教室透气,几名平日里最爱起哄的男生没有离开,围在课桌间闲谈。不知是谁率先提起昨日雨天共伞的事情,笑声肆无忌惮地响起。
“江逾白,昨天放学跟谁共一把伞啊,这么贴心?”一名男生侧过身子,朝着窗边扬声调侃,目光还刻意往后排的方向瞟来。
霎时间,教室里剩余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横跨整间教室,来回落在江逾白和林知夏两人身上。
林知夏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他下意识埋下脑袋,假装整理速写本,不敢参与这场对话,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江逾白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起哄的同学,语气平静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刚好顺路,顺手帮忙而已,没必要过度揣测。”
“顺路而已?我看可不单单是顺路这么简单吧。”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玩笑越发放肆,“平日里互相借笔记,午休还遥遥对视,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这些话语没有尖锐的辱骂,仅仅是戏谑的打趣,可落在林知夏耳中,格外刺耳。他紧紧抿住嘴唇,连呼吸都放轻,只能被动承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话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少年人隐秘的心动难以摊开在众人面前,任何一句辩解,似乎都会引来更多追问与玩笑。
江逾白没有继续接话,重新低下头看向习题册,选择沉默应对无休止的调侃。
起哄的人群见得不到热烈回应,渐渐失去兴致,嬉笑着散开,但空气中尴尬凝滞的氛围,久久没能消散。
一场闹剧结束,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平衡,彻底被打破。
从前课间偶然的对视,还会带着一点含蓄柔和;如今只要目光无意间相撞,两人都会仓促躲闪,飞快移向别处。他们不约而同变得小心翼翼,刻意避开一切独处机会,不再主动搭话,过道上偶遇,也只是装作互不相识,沉默擦肩而过。
林知夏心里闷得发慌。他忍不住回想前几日的时光:桌角的柠檬糖、写满批注的错题本、暴雨之下狭窄的黑伞,那些温柔细碎的瞬间明明近在眼前,如今却因为旁人几句闲话,不得不主动推开。
他心里委屈,却无从诉说。
午休时刻来临,教室再度安静下来。不少同学趴在课桌上午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林知夏毫无睡意,悄悄掀开速写本,原本想临摹窗外梧桐,笔尖落下,下意识勾勒出一道熟悉的侧影。
意识到自己画的是江逾白,他猛地一顿,慌忙想要用橡皮擦掉线条,动作却迟疑下来。
“别擦掉。”
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知夏受惊一般猛地抬头,才发现江逾白不知何时走到了后排课桌旁,安静站在过道上,目光落在速写本的画稿上。午后柔和的天光落在少年肩头,气氛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
猝不及防的碰面,让林知夏慌乱地合上本子,耳尖通红:“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过来。”江逾白放轻声音,生怕吵醒午睡的同学,“我看见你一直在躲我。”
直白的一句话,让林知夏一时语塞,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窘迫全部涌上来。他垂着眼,盯着桌面木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班里大家都在议论我们。”
“我知道。”江逾白平静回应,“我听见那些话了。”
“我不想被所有人盯着谈论。”林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继续像从前一样相处,闲话只会越来越多。高三最重要的是高考,我们不该被这些事情打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知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不断蔓延。这像是主动做出的退让,也是无可奈何的逃避。他舍不得这段难得的温柔,却无力抵挡蜂拥而至的流言。
江逾白安静注视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顾虑。”
没有争执,没有质问。两个敏感内敛的少年,在喧闹的高三教室里,在无尽盛夏的蝉鸣之中,被动达成了无声的约定。
往后保持距离,减少交集,避开所有能够引人遐想的举动,安心备战高考。
短短几句话,像是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围墙。
江逾白没有再多停留,轻轻点头,转身走回窗边的座位。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林知夏缓缓靠向椅背,眼眶微微发热。他翻开速写本,望着纸上未完成的侧脸轮廓,久久没有动笔。
原本清甜鲜活的盛夏,慢慢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
下午的课堂漫长难熬。林知夏再也没有主动往窗边张望,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习题。只是偶尔思绪放空,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天共伞的画面,巷口分开时,少年伫立在雨幕中的身影挥之不去。
放学铃声响起,林知夏迅速收拾好画板与书本,趁着人群拥挤,快步离开教室。他不敢停留,害怕再次遇见江逾白,害怕四目相对时,只剩下生疏客套的沉默。
走出教学楼,晚风卷起梧桐落叶迎面吹来。林知夏抬头望向天空,黄昏的晚霞层层叠叠,格外好看,可他心底一片沉沉的空落。
他以为保持距离就能平息流言,以为短暂的疏远只是暂时妥协,熬过高三一切便能恢复原样。
彼时的他尚且不懂,有些距离一旦拉开,想要再次靠近,要耗费整整六年的光阴。
教室里的蜚语没有就此停歇,只是失去了可供旁人打趣的互动,议论声慢慢由公开的调侃,转为私下里隐秘的揣测。
梧桐叶随风起落,蝉鸣依旧不息。
盛夏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安静温柔的短暂时光,已经悄然走到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