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守则[快穿]》执星焰

3、I.金鱼 03 暑假第二天

　　黑蛇隐在黑暗里，居高临下看着那两个人。

　　她喜欢在新人加入之前站在这个位置，晾他们一下，考量对方的心性。

　　灰尾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一来到这个地方就沉不住气。

　　一个在帮派里出生长大的人居然会厌恶帮派赖以生存的支柱——“暴力”，真是稀奇。

　　旁边那人倒是沉得住气。

　　按理说，帮派成员带过来的人，黑蛇一般是不会动用那个“测试”的。在这个场地接受新鲜血液只是一个警示，一种帮派里传统的仪式感。

　　但下面那个新人……

　　黑蛇想试一试她的刀利不利，自己有没有看走眼，对方是不是如看起来那般表里如一。

　　黑蛇珍惜人才，不会错过如此完美的试刀机会。

　　她点了几个人，跟她一起下去。

　　.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石椅背后的黑暗里走出一行人。

　　领头的那位，秦艽看见她的第一眼，脑海里就闪过一个名字。

　　——黑蛇。

　　她应该就是黑蛇了。

　　对方瞳孔紧盯着她，人如其名，就像一条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蟒蛇。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靠得最近的是个短发刀疤女，她脸上眉眼间有一条存在感很强的、竖着的疤。剩下两个秦艽大致打量了一下，只能称之为光头女和菠萝头男。

　　暂且这么称呼吧。

　　灰尾朝黑蛇行礼，右手放在左胸，是一个表示效忠的姿势，秦艽跟着他躬了躬身。

　　黑蛇坐到最中间那把石椅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带下来的那三个人：

　　“老规矩。”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为什么？！”灰尾打断了秦艽的思考，他挡在她前面，“她明明是我带过来的人，为什么还要经历这种‘测试’？！”

　　“放宽心，”黑蛇安抚地挥了挥手，“没说一定要通过，不会把人给打死的，医药费我来付，好不好？”

　　听到这话，灰尾眼圈瞬间红了，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

　　你这样不是更让人担心吗，秦艽想。

　　她想到了。这样有特点的声音……她刚刚才听过。

　　在巷子里，隔壁的酒桌上，那道阴戾的声音。

　　难道，那个谈论司徒家有什么动作的人，就是黑蛇？

　　“可以。”秦艽面上不露声色，她握了握灰尾的手腕，走上前去。

　　“不行，”灰尾拉住她，“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测试有多恐怖，那些人被打得好几天都下不了床还算最好的……”

　　“没事。”秦艽朝灰尾笑了笑。

　　都已经挨了一学期的揍了，再多一顿又能怎样。说不定自己会比别人更耐揍一些呢。

　　呵呵。

　　她把书包丢在角落，空旷的场地中央留下三个人。

　　虽然人数有点多，对方有点壮。

　　看来她要和这些人打一架了。

　　.

　　“嗡——”

　　就在三人朝她迈步过来的时候，周遭的一切忽然凝固，秦艽脑海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耳鸣，她不得不弯下腰抵抗这股眩晕。

　　一切都静止了，空间、时间，周围的一切，并蒙上一层白色的“雾”，让秦艽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早已不再真实，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系统已连接。”

　　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在她脑内响起，是电影里才会偶尔出现的那种电子机械女声，带着点模糊的重音，像是几个声轨重叠在一起。

　　系统？

　　“我比预计连接时间晚了两天，本来想看你在学校里大开杀戒的。不过换个地点也没关系。这是哪里？”

　　对方一上来就是与她相当熟捻的语气，和声音有些矛盾。秦艽一头雾水，消化着她话里的信息，感觉世界观正在重塑。

　　“你是谁？”秦艽向一片静止的世界提问。

　　“你可以称呼我‘01’，”那道电子音答道，“我来负责你的演绎。”

　　“演绎？”秦艽问，“什么是‘演绎’？”

　　“想过你会失忆，没想到会失忆得这么彻底。你可以直接在脑海里和我对话，秦艽，你的意识才是我们沟通的媒介。至于‘演绎’——

　　“很简单，就是如何过好你的一生。标准在于你自己，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越爽越好、越圆满越好，这就是我们的目标。”01补充，“应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这样的目标听上去也太笼统了。而且，这样的穿越有什么意义？

　　简直是莫名其妙。

　　“那你的存在又能发挥什么作用？”秦艽问。

　　“我负责协助你，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你创造改变自己命运的实相，而我负责维护命运被改变后、这个世界其他部分的稳定。以后的你还会遇到更多令人难以承受的波折，虽然我认为这些都打不倒你，但以防万一，为了不让世界崩溃，我会承担一部分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能量，让你只需专注于‘存活’这一点即可。这就是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协助你活下去，从而确保世界存续。你消失了，这个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

　　“之所以要连接你的意识，是因为我无法依靠自身直接进入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讲，这个世界是完全属于你的世界。我只能通过你获得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你可以这样理解，我是你创造命运的同时、那些不太重要事项的代理人。”

　　对方居然如此夸大她存在的重要性，听起来像个神神叨叨的骗子。自己的存在只是确保“自己”这一视角得以延续，和这整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更难以接受的是秦艽居然觉得这样的风格自己有点熟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似曾相识”？一种不靠谱的直觉，本质是谬误的既视感。

　　“我不需要这样的代理。”秦艽回复，“我更希望你从我脑海里出去。”

　　“没有用‘滚’这个字眼，现在的你真是比以前纯良很多呢。”对方的声音里隐含笑意。

　　以前？

　　那更糟了。

　　“……我以前认识你吗？”

　　对方的语气让秦艽觉得很熟悉，这也是她不由自主和“01”交谈这么久的原因。

　　“我只是一个被训练出来的模型，这个世界是你的世界，不会允许第二个独立的意识插足。不过，也许我们上辈子见过，也许你曾遇见一个与我有着某种渊源的个体，也许我们之间有很深的缘分呢。”

　　“不说这个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从我意识中离开？”

　　“抱歉，‘链接’是不可逆的。连接成功之后，除非你完成所有的演绎，完成回归，到时候系统自然不再存在。”

　　秦艽尝试集中注意力，把这个东西驱逐出去。可它似乎与自己融合得很好，她感知不到任何可以驱逐的存在。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对接成功后，会有一段一切暂停的真空期，但‘真空’不会持续太久。不过——秦艽，我认为剩下的可以之后再沟通，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接下来的战斗。”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陈述。

　　“你确定自己可以完好无缺地活下来吗？”

　　“我不确定。”秦艽回复，“但我认为我可以。”

　　.

　　静止消失，一切重新开始流动。

　　——动作太快了，她根本看不清，更何况对方还有三个人。秦艽根本没有余念分心去想脑海中的声音，被完全扯回现实。

　　她竭力避让，侧身躲开不知道谁的拳头，又被另一条腿扫倒在地。刚爬起来，菠萝头虚晃一招，另一只手手肘捣向她的颧骨。她低头躲过，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进攻。

　　顾此失彼。

　　秦艽被一拳砸上肋骨，仿佛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刀疤在身后，她转过身，勉强格挡，背后迎来一记重拳。

　　腹背受敌。

　　秦艽膝盖一软，快要跪倒在地。

　　她的头发又被扯住了。她被拎着直起身，啊，又是头发。她应该像这个一拳砸在她肚子上的人一样，剃个光头的。

　　.

　　秦艽勉强站稳，沉重地喘息。

　　喉咙漫上浓郁的血腥味，吞咽的时候有点艰难。身上各处伤口烧灼般地痛，她看见旁边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汗水流到眼睛里有些刺痛，秦艽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还得再主动一点。

　　为了我无望的生活。

　　她要把它给砸出一个洞。

　　秦艽一拳砸过去，没中，她没停，凝神把力量都集中在身体，她放弃了防守和躲避，不管自己身上的疼痛、对方即将落位的攻击，直接迎上去，和他们硬碰硬。

　　——原来完全抛弃了防守的攻击，比一味的躲避更容易达成目的。

　　所有的痛苦和屈辱一次次一幕幕都凝固在一起，在这一瞬间爆发，她带着不甘与愤怒挥拳，击打在对方身上时，感受到某种快意。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这样一直忍耐，一直承受这些，一直失败，受生活的磋磨，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这样就很好。

　　让我这样畅快淋漓地、用所有的自己、为自己的未来战斗吧。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场上的局势就已经改变，不再是一边倒的走向。

　　秦艽逐渐熟悉了何为攻击，熟悉了拳头砸在对方身上的感觉，熟悉了主动进攻、对抗、自己占主导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一切，只记得攻击。

　　进攻，进攻，这种不要命的进攻让三个人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完全胜利，光头拔出她腰间的刀，朝秦艽攻来。

　　秦艽一时不慎，被划了一刀。尖锐的疼痛没让她清醒，反而给她沉沉的怒火更添了一桶油。

　　秦艽被激怒了，对着迎面而来的刀锋不闪不避，伸手攥紧。她攥着刀往回扯，死死地抓着它使劲。光头大概被她给惊到了，突然放了手。

　　秦艽被自己的力气拽得倒退两步，所有人都在等她攻击，可夺过刀之后，她反而没有办法攻击了。

　　疼痛不间断地刺激着她，她手握住刀柄，想要把刀挥出去的一瞬间顿在原地。

　　我恨暴力，恨欺压，恨不公平，恨霸凌。

　　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这句话。

　　在过去的一个学期里，有时候，秦艽会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它。

　　当自己手握暴力，当刀不在对方、而在自己手中的时候，我会怎么做？

　　我恨暴力，恨欺压，恨不公平，恨霸凌。

　　秦艽的手在抖，她止不住地喘气，温热的血液伴随着疼痛顺着手中的刀流下，秦艽想到了那只死掉的麻雀。

　　而她现在正投向“暴力”的怀抱。

　　“咣当”一声，她没拿稳，刀掉到地上。她顿了一秒，又把它捡起来，偏过头没去看它，把它递给光头。

　　那上面的血有点刺眼。

　　.

　　啪、啪、啪、啪。

　　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鼓掌。

　　她身边，人群跟着黑蛇的动作起哄，有喝彩的，有吹口哨的，有尖叫的，还有大声喊着不知道什么内容的，声浪快掀翻房顶。

　　“精彩。”

　　秦艽完成了这场“测试”，理所当然成为“熔炉”的一员。旁边不管是起哄、嘘声还是喝彩，都是给新成员的回应。

　　“你已经拥有了帮派里最重要的狠劲。”黑蛇说，“可惜只是对自己。对自己狠，对别人就下不去手了吗？”

　　黑蛇踱步而来，盯着秦艽的眼睛，她们好像在进行“谁先移开目光”的拉锯战，秦艽败了。

　　黑蛇咧嘴一笑：“小子，我喜欢你的脸。”

　　“够拽。”

　　.

　　在后巷，无论什么人，只要比自己小，一律叫“小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兴奋，黑蛇的瞳孔真的有点像蛇类的竖瞳，从肌肉虬结的手臂蜿蜒而上的纹身也像蛇群。

　　秦艽平复着呼吸，说：“我也喜欢你。”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补充：“让我能揍得很开心。”

　　周围人群有一瞬间的躁动，又被黑蛇给抬手压下去。

　　“你是应该喜欢我。”她说，“不仅如此，你还应该感谢我，给了你如此完美的‘开刃’时机。”

　　秦艽默而不语。

　　“她第一次任务跟我一起。”

　　黑蛇留下这句话，把空间留给了继续狂欢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