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倾》亦柠希

7、残夜·病历 扩张型心肌

　　残夜将昼，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可若真是周寂渊，他可能也会带着利器来盗窃，到时候我就真没有这么好运了——没人能发现我们死了，我也没办法呼救——那年事件过后，隔壁的阿姨一家包括整栋楼的几位年轻人几乎都搬到了市净河东的小区了，只剩几位老人。
　　加油！小小法官！
　　我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一边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边悄悄爬起来。脚伸到床下的拖鞋上时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还是光着脚保险一点。
　　这地板有些许硌脚，我尽量让脚步放慢，让心跳平静，让骨头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减到最小。
　　“咔哒”
　　门锁旋转还是发出了巨大的声音。不过客厅并没有什么异响。再打开第二道房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依旧是那张木头桌子，略显朴素的木制沙发，上面放了几个天蓝色的抱枕，淡绿色的窗帘还是想昨晚我拉过的那样半掩着窗户。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不，只有一处，耿驰的房门，留了一道门缝。以我对他的了解，平常他都会将门锁锁紧。
　　估计是去上班了。
　　小小法官的下一项任务：查看耿驰的卧室。
　　我从桌子上拿了个遥控器当防身武器，推开那半掩着的门。里边……很正常。窗帘是拉开的，被子是叠好的，他的简便衣柜也是整整齐齐的，那张小桌子还是靠在那面墙上。
　　或许是我多心了？
　　这也许是最好的猜测了。要不然，其他的想法可就太荒谬诡异了。
　　我准备回客厅时，耿驰屋子里突然发出了异响。听起来像它的木质床头柜发出的声音。热胀冷缩，对！一定是热胀冷缩！我不停的安慰自己，向前走，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屋里。可好奇心驱使我回到卧室里一探究竟。
　　小小法官可不能被这点困难给打倒。
　　我又推开了即将关上的门，手紧握着遥控器，朝着前方举着，在屋里环视一周。没有人。继续向前走吧，走到床尾，我盯着他的床怔住了——耿驰，应该不会把床整理得这么整齐——毫无褶皱，床褥平平整整的铺在上面，枕头也摆的很平整。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走过窗边，他屋里灰色的窗帘倏然鼓了鼓，晃动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拿着遥控器戳了戳窗帘。什么都没有。
　　蓦然发现天已大亮，太阳也升的老高。阳光有些许刺眼，但是洒落于房间内倒添了几分生气，方才的阴气已散，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好了，还剩最后一个目标地点——床头柜。似乎每个人的床头柜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譬如说我的床头柜里边就放着我的日记本，里边说了许多关于我喜欢孟青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话说回来，耿驰的床头柜里又有什么呢？虽说这么干不大礼貌，但我也是为了他好嘛——这话是和耿驰学的——万一他有什么事不告诉我呢！
　　第一层！咦？什么都没有？这里边空旷得比我的口袋都干净。那么，第二层！喔，这里边东西可多了——小本本，相册，银行卡，病历。
　　病历？！
　　扩张型心肌病？那是啥病？严重吗？突发性吗？慢性病吗？会死吗？
　　我的想法越来越离谱，心跳得也越来越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冲入我的身心，手也出了汗，遥控器上显而易见的出现了许多水珠。
　　这还有几瓶药呢。依那利普，美托洛尔，这都啥药？
　　适应症状：高血压，心绞痛，伴有左心室收缩功能异常的稳定性慢性心力衰竭。预防治疗心力衰竭，改善冠心病预后，肾血管性高血压。
　　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他的病情？这病例都两年前的了，打算一直瞒下去吗？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是我舅舅，怎么着也得关心一下吧。可他又不想告诉我啊。哎呀，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我急得抓耳挠腮，坐在窗台与床之间的缝隙中，靠在床沿上，紧握着遥控器的手也松开了，遥控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手有些发抖的去捡然后放在了床上。我的右手手心布满了汗液，现在张开着瘫在床上，任凭从窗户缝中吹进来的微风拂过我的手心。我不知在那发呆了多久，才发现耿驰的床头柜被我翻的一团乱，我紧忙收拾好，物归原主，被压皱的被褥我也重新抚平了。可我内心掀起的波澜再也抚不平了。
　　走出他的卧室，才发觉已经九点半了。我把门恢复到了以前半掩的状态，放下了遥控器，又瘫到了沙发上。随手抓过一个抱枕抱在胸前，盯着天花板又愣出了神。
　　阳光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射到天花板上，虽然屋内没有开灯，可这炽热的阳光也足够亮了。这个周六的上午是多么的安静，无车辆喧嚣，无人群聚集，一切是那么的平静。从耿驰屋的窗户吹进来的风把门“哐当”一声关上了，这惊起了我，抱枕被丢在一边，不知不觉中时针又走了两大格。
　　等等？十一点半了！天呐，我和君子他们约好了在校门口集合去附近新开的商场逛街呢！
　　我赶忙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卧室里换上了校服随便穿了件外套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点零花钱就往外跑了。下楼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还好稳住了，不然就得送命了。
　　……
　　终于赶到了。还好，他们还没走。
　　“你怎么那么晚啊！”沈艺君笑着冲我招了招手，又用责怪的语气质问我。
　　“诶呀那个，早上起晚了。”我把那缕头发捋到了耳后。
　　“我看你就是和谢启杨学坏了，就他是个迟到大王。”孟青顶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说，谢启杨只是笑笑，或许是习惯了孟青这张淬了毒的嘴。
　　“好啦好啦，走吧。中午了，正好在那吃个午饭！”沈艺君提议，随后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她真的不怪我来晚了吗？孟青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我是不是真的多想了？孟青和谢启杨依旧在互怼，沈艺君时不时还差进去几嘴。
　　“鱼儿，你咋了？一路上这么沉默呢？”等红绿灯的时候沈艺君突然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真以为我们会因为你迟到了就讨厌你啊！”她的话像是戳穿了西洋镜，我的脸感受到一阵热火在我脸庞烘烤。
　　“没事儿啊。”谢启杨和孟青几乎是同时说的，“老谢和你也就前后脚的事儿！”这句话是孟青说的，他倒挺潇洒。
　　“诶，你是不是怕孟青讨厌你才……”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她话说一半我就打断了她。
　　“说什么呢！”虽然我俩心照不宣，但都心知肚明的。毕竟我跟她坦白过了，她也答应我了要保密，她虽没再说啥，但是用邪魅的眼神来回看着我俩。
　　……
　　“我们去那家吧，我查了那家评价不错。”沈艺君边扒拉着手机指着一栋疑似玻璃做的楼下的面馆边说。
　　“嗯。”孟青还是这么话语简洁。
　　谢启杨相对就更欢快了：“快走吧！我快饿死了！”他拉着孟青急忙往前跑，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要不是我们拉住了他，他们两个就要被车撞飞了。
　　“我要一碗拌面不要香菜，谢谢。”我和沈艺君坐在一边，用她的手机点面。
　　“诶，青哥，你点啥？”谢启杨问，“我都看花眼了。”他胡乱的滑动着他的手机又贴到了孟青身上，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问他。
　　“汤面，第二个。”
　　“那我也点这个！”谢启杨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青哥，我帮你付吧！”他热情的转过头。
　　“我没你想的那么穷。”孟青连看他都不看一眼。
　　“好吧。”他收回了上扬的嘴角，“君子，转我钱，十九块九。”他对沈艺君的态度看起来更差一点，没有了刚才对孟青的激情，反而更冷淡。
　　“你滚，我可没那么多钱。你都有钱给孟青买，没钱给你自己买吗？”沈艺君也不惯着他，直接怼了回去。谢启杨也只好悻悻的低头自己付了钱。我掏出兜里的零钱递给了沈艺君，可她不要，说这就当是请我的了。我本想回绝这客套话，可她再三推脱，我也没办法了。
　　实际上内心老开心了。
　　“那个……君子，我记得你说你想当医生是吧。”我试探的问她。
　　“心外科医生。”她纠正道，“怎么了？”她心不在焉的回答我的问题，唯独“心外科医生”那里转头看了我一眼，看来她重视这个称呼嘛。
　　“那你知道扩张型心肌病是什么吗？”我直奔主题。
　　她一听这话，滑动的手指猛地一顿，嘴角撇了撇，又蹙了蹙眉，才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你……问这干嘛？”她眼神里透着疑惑又带着一丝警惕。
　　“奥，昨天看一本书提到了，就问一下。”我不打算说实话。
　　“扩张型心肌病，就是心脏变大了，壁变薄，弹性变差，收缩力量变弱。心脏泵送出不去足够的血，就会导致身体出问题。”她应该是努力的回忆着她曾看过的心外科书，“平时呢，不能让情绪太过于激动。如果过于激动的话，会导致恶性心律失常，可能会当场猝死。”她大说一通，说完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或许是看我状态不对，又半信半疑的问我：“你确定没事吗？我看你这额头上的汗可不少啊。”
　　我摆了摆手，又顺势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牙齿紧咬着下唇，鼻子一阵阵的发酸，我尽量忍着不让泪水从眼眶涌出，便使劲眨着眼睛，可我还是能感受到一点眼泪布满了眼眶周围。
　　“咋了？”
　　一句冷冷的话让我打了个寒战。一抬头发现是孟青正盯着我，手机挡住了他的半边脸，但他的眼睛还带着一丝温柔与关心。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让谢启杨和沈艺君听得一清二楚，我没扭过头去，却能感受到他们注视我的目光。
　　“没……没事……没什么。”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手胡乱划着挡在脸前的刘海，勉强挤出一丝笑证明我没什么事。
　　“骗人没有好下场哦。”孟青放下了手机，双手抱在胸前“监视”着我。
　　“君子！”谢启杨突然咋呼了一声，“你快如实招来，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他手指沈艺君，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我……我……这跟我有啥关系！她问我扩张型心肌病是啥，我跟她说了，她，她，她就这样了。”从语气可以听出来沈艺君的无辜。
　　“那问题就出现在这个……什么病，这里了。”孟青跟个侦探似的，手扶额头，闭着双眼思考。
　　我来回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你们干什么？别跟审犯人一样看着我啊！”我有些心虚了，担心他们真看出来什么，只好赶快溜了，“那个，我去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