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倾》亦柠希

6、残夜·回忆 我要当法官

　　四年前，那也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时正值暑假，耿驰当夜出差，留我一人在家，我自己凑凑合合吃了顿晚饭，在客厅坐着愣神。我把电视的声音调的很大，想着这样就不会听见吓人的声音了，我一直坐到半夜，不敢去睡觉。可门口异响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确切的认识到那是有人在开我家锁。
　　耿驰说过，他今晚不会回来，如果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开门！可是，他没说有人撬门该怎么办呀！
　　随着声音越来越响，我知道他马上就要撬开我家门锁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把电视的声音调的更大了，自己则悄悄的溜到卧室里面。
　　书房和我的卧室和阳台是连在一起的，我接连锁上书房和卧室的门锁，躲到阳台的角落里。现在已经夜深，枝头的鸟儿却依旧惊叫着，仿佛预告着我接下来的命运。
　　我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胸口，生怕心脏的跳动声引来那个坏人。我瞟了一眼周围，看到墙角有把锤子，便拿来防身。我蜷缩在阳台的墙角，左手攥着锤子，右手抠着衣角，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阳台的门，仔细的听着门外的动静。我的呼吸变得局促起来，汗水也一滴一滴的从额头上滑下来。
　　门好像被打开了，脚步声步步紧逼，听着隔壁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看来他已经搜寻完成了，但愿他不要来我的房间。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是书房的门。我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了，我不断的吞咽着口水，想把所有的不安都咽下去。
　　他打开了卧室的房门。我从阳台与卧室之间的窗户看到了他的身影慢慢向阳台靠近，待他走到大约是空调下方，他倏然停住了，直勾勾的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我和他的眼睛对视上了。
　　面对黑夜里平白无故出现的黑影，下意识反应肯定是尖叫——我被吓得大叫了一声，手里的锤子不自觉的就抬了起来，一种要打的冲动在我脑子里不断闪现。
　　阳台和卧室之间的门被耿驰拆了，我决定赌一把，从阳台冲出去，找隔壁的阿姨，她一定会帮我的。我紧攥着锤子向阳台的门跑了过去，可不料刚跑出去，就被那个小偷拽住了。
　　他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衣领，任凭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乱晃。他一只手拉着我，走到了卧室门口，另一只手锁上了卧室的门，然后打开了灯，又紧接着拉上了窗帘。我一下子心如死灰，停止了反抗——此路不通，换一条路——我开始放声大哭。主要也是心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看我一哭，左手捂住了耳朵，右手也放开了我的领子，把我扔到床上。我直接趴在了床上，脸差点就嵌进了床里边，手肘感受到一阵震荡。我爬起来了，快速的缩到墙角，把被子拽到了身旁，企图让它有一点防护作用。
　　小偷呢，他站在床边，手揉着自己的脸。好像我刚才闹腾的时候打到他的脸了……他紧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聚焦到我身上：“这你屋啊！”他嗓音浑厚，带着一点劳累过度的沙哑。
　　我如实的点了点头。
　　“有啥值钱的东西，赶紧交出来！不然……”他眼神犀利，手指着我，语气凌厉的说。
　　“我不知道！我屋只有作业，你要不？”我的嗓子经过刚才的大喊大叫已经疼的发紧，声音也低了下来，“值钱的东西都在那屋。”我想骗他离开这个屋子，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卧室。
　　“那屋啥都没有，少骗我小孩！快说实话！否则，我带你走！”我看到他头上冒出了一滴滴汗液，被灯光照的闪闪发亮。
　　“那你要不……去别人家看看？”我知道这不切实际，可我也不知道我家的钱在哪啊！
　　他叹了口气，手扶着脑门，向阳台走去。我看他转移了目标，慢慢的移动到床边。他弯下了腰，双手扒拉着那堆破铜烂铁——耿驰老是收集这种东西。伴随着铁器敲击的声音响起，我扔下被子，冲到门口，用最快的速度拧开了门锁。可声响过于响了，小偷已经发现我了。我也不了那么多了，打开门就跑向门口。
　　“哎呦！”
　　我一个狗吃屎就趴在了地上——谁把这个破袋子堆这儿的！绊死我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从膝盖传来，我揉了揉膝盖，抓紧爬了起来。可还是晚了，小偷已经追了出来了。
　　“别动！闭嘴！”他抓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线说。他离我很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喉结滚动的声音。他没有看着我，而是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我试图挣脱，可被他一次次低声警告。我也开始聆听门外的声音——怪不得他这么紧张——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是多么期待那是耿驰啊！但是期待落空，小偷也抓得更紧了。
　　“别想跑。”他用膝盖抵住我的后腿，“我不伤你，你得让我走！”他几乎是用气发出的声音。
　　我已经愣住了。即使在漆黑的房间里，我也能看清他恐怖的面容。地上硌的要死，我已然开始抽泣，泪水忍不住的就流了下来。我盯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可心里还是想着逃跑，根本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你别跑！让我走！别逼我！”我能看清他眼里的那种恳求和不甘。
　　我被迫的点了点头——遵循了内心想活的心理。
　　他慢慢的放开了我的胳膊和腿，抓起了旁边的袋子，站起身时却忽然停住了。
　　好机会！
　　我拔腿就跑，转动门锁跑了出去，跑到楼道里，我开始狂敲隔壁邻居的门。万幸，门被打开了，我紧忙钻了进去，躲在阿姨身后。阿姨一脸懵的盯着我，我指了指我家的门。她顺着我的手指看了过去，就发现一个全身黑衣服的男人拖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她似乎懂了什么，开始大声呼唤她的老公。小偷也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叹了口气，冷笑了一声，袋子从他的手中掉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声响惊动了走廊里的灯光，暖黄色的灯亮了，我更加清晰的看见他的脸——他把脸转向了走廊的窗户，吞咽着口水，睫毛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他一步没走，左手握成了拳头，手有些发抖，右手刮着指甲盖。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们，眼睛里没了光，没了刚才的气势，哪怕是恳求，也能让他看起来还有点生气。可现在，就如死人一般——呆滞，无奈。
　　警察来了，他自觉的带上了手铐，没有反抗，只是眼神里透着不甘。被带下楼前，他朝着我，轻声的说了一句：“你很勇敢，好好学习，别跟我一样。”他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一笑，带着遗憾。
　　可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应得的。我竟起了怜悯之心——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只希望，他能悔改吧。
　　我在邻居家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后半夜，直到耿驰一早赶了回来，敲开邻居家的门，看到我直接就抱住了我，我看到他眼里充满了泪水，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什么。我好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
　　随后警方带人来做了笔录，我和耿驰都签了字，确认笔录。人都散了后，我和耿驰回到了家，收了收拾乱糟糟的家。我们都没说话，可我能看见他眼里的那份自责。
　　“对不起。”收拾完，我们都坐在了沙发上，都板板正正的坐着，他先开了口，“以后我尽量不让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他的话带这些沙哑，看来回来的路上他没少哭。
　　不过说实话，这话，我不敢信。毕竟是“尽量”，他的工作，我理解，不都是为了我嘛。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以表示赞同。
　　可是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耿驰倒先绷不住了，他的手搂住了我的肩膀，轻轻的抚摸了我的胳膊。
　　“雨停了，天晴了，终究是正义赢了。”我本想安慰耿驰，可他哭的更厉害了，一时竟分不出谁是小孩子了。我们抱在一起，放声大哭着。
　　那一夜的雨很大，但第二天的太阳也很大。天哭过，但终会笑。坏人会来，但终会受到惩罚——邪恶肆虐，正义终反抗。
　　后来，我听耿驰说，那个小偷叫周寂渊，犯的盗窃罪，要关一年。好像据说是他母亲病重他才不得已出来盗窃的，此时让我的良心过意不去，便求耿驰给他谅解书，可以只关8个月。可是事后我才知道，在百姓面前，犯罪不是用一句理由就能化解的。或许是这件事，让我心里萌发了要当一名法官的理想——依法判案，公平公正公开！
　　……
　　这四年来，我好像再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雨了，闪电不再那么刺眼，雷声也没再这么响过。反之，耿驰把我保护的很好——遇人欺凌，他不会轻易放过，“死追到底，不能轻易放过！”——这是他说过的话。这句话让我对法官这个职业的向往更加深刻。
　　我记得，十二岁那年，我过生日，当晚的星空特别亮，特别美。我独坐在楼顶的平台上，仰望着夜色，明夜挂在一旁，明亮却丝毫不挡繁星闪烁。蓦然间，一道流星划过夜空，照亮了整个星际。我立马双手合十，低头许愿：我想当一名法官，依法判案，义不容辞！看这划过的流星，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哪颗是妈妈？我甚至没见过她，我嘲笑我自己——我哪有妈妈？
　　不过——愿母亲在天过的安稳，保佑我……不，保佑国泰民安。
　　这句话，是从前说的，也会是将来说的。
　　……
　　话说回来，这晚的，会是周寂渊吗？
　　若真是他，这次，我将不会再单纯同情弱者，绝不徇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