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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赌见风骨,落魄奇人入我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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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赌坊,人声沸反盈天。
周遭赌客要么红着眼追注翻本,要么赢钱狂笑、输钱怒骂,满场皆是贪嗔浮躁之气。
唯独角落这张骰桌,安静得格格不入。
粗布长衫的落魄书生静静端坐,身前银两分文不剩,彻彻底底输光家底,脸上却无半分焦躁、不甘、颓丧。
荣辱不惊,得失无意。
这般心性气度,别说市井赌徒,就算朝堂里浸淫多年的老官油子,十成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
灵儿站在高朋身侧,依旧看不出端倪,只当是个麻木认命的穷酸书生,低声劝道:“公子,此地嘈杂,此人也只是寻常落魄士人,不值得您驻足。”
“寻常?”
高朋嗤笑一声,眼神笃定。
小丫头武功顶尖、心思缜密,唯独识人眼光太浅。
真正的奇才,从不在衣着光鲜,从不在言辞张扬。
越是身怀大才、胸藏丘壑之人,低谷蛰伏之时,越是沉静如水、藏锋守拙。
眼前这人,绝对是埋在泥土里的金子。
高朋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痞笑,背着双手,慢悠悠走到桌前,大大咧咧拉开凳子,一屁股坐在落魄书生对面。
动静不大,却瞬间引来了周遭几道余光。
旁人都懵了。
堂堂高衙内,放着二楼奢华雅间不坐,放着富商权贵不结交,
偏偏跑去跟一个输光了家底的穷酸寒士对坐?
疯了?
落魄书生终于再次抬眸,清澈深邃的眸子淡淡落在高朋脸上。
不谄媚、不畏惧、不惊讶。
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权倾朝野的太尉独子,不是东京城无人敢惹的纨绔衙内,
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寻常少年。
“衙内何故驻足于此?”
书生开口,声线平缓温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也疏离有度。
高朋眯眼打量他,越看越满意。
稳!太稳了!
身处泥泞,心有山河,绝境不改风骨,贫贱不移气度。
这种人,一旦给机会、给平台、给前程,绝对能扛大事、担大任、办大局!
高朋懒得绕弯子,直接摆出一副纨绔闲逛、随口闲聊的姿态,痞气笑道:
“全场人都在贪输赢、恋财气,唯独兄台一人输光银两,心静如水。”
“小爷活这么大,第一次在赌坊见你这般怪人,好奇,就过来坐坐。”
书生闻言,眼底微微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世人见他,要么鄙夷寒酸,要么嘲讽落魄,要么无视掠过。
唯独这位名声极臭的高衙内,一眼看穿全场虚实,唯独注意到他的心境反常。
此人……传闻改过自新,看来并非虚言。
他轻轻摇头,淡然回道:“赌场输赢,皆是虚妄。得来暴富留不住,输去钱财身外物,不值得心绪波动。”
这话一出,高朋心里直接敲定——捡到真大佬了!
通透!清醒!看破浮华!
这种眼界心性,绝不是普通落魄读书人能具备的。
高朋顺势撑着下巴,一副纨绔少年唠嗑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
“兄台这话我爱听。”
“不过话虽如此,世人奔波一生,终究为碎银几两。”
“你这般气度风骨,怎会沦落此处,输光盘缠?”
此话很直白,却不刻薄。
书生神色依旧平静,坦然道:“科举落第,游历东京,盘缠耗尽。闲来入局,本想搏些许路费,奈何运数不济,仅此而已。”
简单一句,道尽半生落魄。
可他言语之间,没有抱怨世道不公,没有愤恨怀才不遇,没有怨怼命运坎坷。
坦然认败,坦然认命,坦荡至极。
高朋越发欣赏。
有本事、有心性、有格局、还能扛低谷!
这种人才,放在乱世,就是顶级辅佐、顶级智囊!
他嘴角笑意更浓,开始顺势钓鱼。
依旧是一副纨绔贪玩、随性而为的语气:
“既然运气差,那就别跟老天爷硬刚。”
“我这人最不信命,只信人心、人情、人为。”
说着,高朋随手从腰间摘下自己的锦袋。
沉甸甸!鼓鼓囊囊!
一整袋碎银、金颗子,随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
银光灿灿、金芒刺眼!
周遭看热闹的赌客瞬间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满脸贪婪。
这一袋,少说数百两!足够寻常百姓家衣食无忧活十几年!
所有人都以为,衙内又是老样子——钱多烧得慌,拿钱戏耍穷酸。
唯独灵儿心头微微一动,隐约猜到自家公子用意。
对面落魄书生目光落在银袋之上,眼神分毫未乱。
没有贪婪、没有心动、没有局促,依旧淡然如水。
高朋看在眼里,心里直呼完美。
不为富贵折腰,不为金银动眼。
风骨,彻底坐实!
他看着书生,痞气十足,大大方方开口:
“兄台,咱俩赌一局。”
书生微微蹙眉:“衙内要与在下对赌?在下身无分文,无资可抵。”
“不用你出钱。”
高朋摆手,笑得狡黠随性:
“我出全部赌注,你只需要陪我摇一局骰子。”
“你赢,桌上所有金银,全部归你,拿去做盘缠、做生计、做家底,随便你。”
话音落下,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白送!纯纯白送几百两银子!
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着落魄书生,恨不得取而代之。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书生眉头微蹙,依旧不为所动:“无功不受禄,在下不敢领受衙内厚赠。”
“别急着拒绝。”
高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坦荡,语气轻松,却字字真诚:
“你赢,拿钱走人,你我萍水相逢,江湖两别。”
“你输,也不用赔钱、不用抵债、不用卖身。”
“只需要陪我高朋,聊半个时辰天。”
一局赌输赢,赢了得重金,输了只陪聊天。
天下最划算的赌局!
周遭所有人彻底懵了,完全看不懂这位改过自新的衙内到底想干什么。
唯独对面的落魄书生,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终于看出来了。
不是戏耍,不是玩乐,是识人、是试心、是观骨!
这位高衙内,看似纨绔胡闹,实则眼光毒辣、心思通透、城府极深!
看似荒唐一局赌,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品性、底线、心性、格局!
沉默片刻,书生缓缓抬手,拿起桌上骰盅。
“既然衙内有兴,在下陪赌一局便是。”
“爽快!”
高朋咧嘴一笑。
赌坊伙计见状,连忙屁颠屁颠跑来伺候。
骰子落罐,摇晃清脆作响。
书生抬手落盅,动作不急不躁,沉稳有度。
“衙内,请开。”
高朋压根不看点数,随意摆手:“不用看,我输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脑子彻底宕机!
赌都没看,直接认输?!
几百两银子,随手送人?!
这衙内,何止是改邪归正,这是彻底疯魔了!
灵儿扶额轻叹,却早已习惯自家公子这看似荒唐、实则暗藏深意的操作。
书生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了然与动容。
故意认输,赠我前程,试我风骨,予我体面!
他瞬间读懂了高朋所有心思。
不是施舍羞辱,不是纨绔玩乐。
是惜才!是敬重!是伯乐识千里马!
高朋随手将整袋金银推到他面前,笑得随意散漫:
“你赢了,钱财归你。”
“不用道谢,不用亏欠,纯粹我今日兴致好。”
书生看着满桌金银,沉默良久。
他半生苦读、满腹经纶、胸藏韬略,沉沦市井、无人赏识。
权贵皆轻他贫贱,世人皆笑他落魄。
今日,一个世人眼中荒唐纨绔,
却给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尊重、最大的体面、最大的善意!
书生缓缓起身,郑重拱手,身姿挺拔,礼数端庄。
“在下柳白。”
“承蒙衙内慧眼厚待、破格相知。”
“钱财之恩,知遇之情,柳白不敢轻负。”
他没有狂喜接银,没有顺势攀附,
只是抬眸直视高朋,字字铿锵:
“衙内若不嫌弃在下落魄无用,柳白愿随左右,鞍前马后,尽展所学,以报今日相知之恩!”
!!!
成了!
高朋心底狂喜炸裂,脸上依旧稳得住,只挂着淡淡痞笑。
柳白!
果然是他!
蛰伏市井、胸藏天地、智计无双的顶级高人!
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直接捞到开局第一尊大金腿!
完美!
他故作随意,摆摆手:
“别这么严肃,搞得小爷我跟招揽谋士似的。”
“既然你愿意跟着我,那以后就跟着混口饭吃。”
“我这人没啥大规矩,不憋屈人、不亏待人、不折腾人。”
“跟着我,日后荣华富贵、安稳前程,少不了你的!”
柳白郑重颔首:“柳白,谨遵公子之命!”
这一刻,
四海赌坊一局荒唐赌,
高朋正式收下人生第一位顶级心腹、第一位智囊底牌!
底层发育,彻底起飞!
周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全然不懂其中门道,只当衙内钱多烧得慌,捡了个穷酸当跟班。
殊不知,
今日旁人鄙夷的落魄寒士,
来日便是搅动东京风云、撑起高朋半壁江山的顶尖谋臣!
高朋心情大好,起身拍了拍柳白肩膀:
“走!随我回府!”
“正好,我有一桩大生意正要布局,缺个聪明人帮我参详参详!”
柳白神色恭敬,沉稳随行。
灵儿紧随其后,看着公子眼底藏不住的锐气,心底越发敬服。
自家公子,看似胡闹随性,
识人眼光,竟恐怖如斯!
一行人潇洒离去赌坊,只留满场哗然、满心费解的赌客。
而赌坊街角,那名隐匿的布衣探子,早已将全程景象一字不落记下,快马疾驰,传回驿馆。
驿馆之内,
完颜萍静坐窗前,听完密报,清冷绝美、万年不变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动容之色。
“一局赌,赠重金,试风骨,收柳白……”
她指尖轻轻敲击窗沿,眸光深邃如渊。
“好眼光,好心性,好手段!”
“看似纨绔随性挥霍,实则识人精准、恩威并施、体面收心!”
“刚来大宋蛰伏发育,第一手布局,便捞走这枚隐世蛰伏的顶级棋子。”
她微微抬眸,望向太尉府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惊艳的笑意。
“看来,这场跨世棋局,”
“你比我想象的,更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