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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奇怪 这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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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有人将将睡去,那方就有人无事不起早。
在一片青砖白雪之中,远远瞧着那墙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很快移动,再一看,又一切如常,叫人怀疑自个,似乎只是眼睛迷糊了,抑或是起得太早,精神头不好。
这天光熹微,光景迷离的时间,最适合当梁上君子了。一来,天光暗淡,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尤其是在积着雪的隆冬。这二来,如此时间,正是人酣睡香甜之时,就算已经起床,精神也是疲惫居多。
师一紧紧跟着千方师晏旸的脚步,两人都是轻功卓越之人,即便是积雪是在墙头,也健步如飞,丝毫不受影响。
半个时辰前,换了一身修身便服的师晏旸悄无声音站到师一床前时,师一凭借多年来的警觉,瞬间惊醒,随后在这样的大冷天,被拧出了温暖的被窝,鬼鬼祟祟爬人墙头。
早在几日前,师晏旸就与师一商讨过此事,只是尚未定下确切的时间,这也是为何会出现早上那样的状况。
初到景城,为了便利和隐蔽,师晏旸只带了师一一人,是以做起事情来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再者,师晏旸需要亲自涉险的时候就会变得多起来,恰如此次。
不过,对于师晏旸本人来说,对一切事情他都喜欢亲自经手,事情不至于脱离预期,变得无法掌控。
二人抵达景城不过十日时间,凭借先前的情报,只将这座城池大部分的情况摸清楚了,至于更加精细的地方,还需要打探。是以训练有素的俩人不敢点以轻心,几乎每间隔几息的时间就会停下来对周遭环境重新评估,确认无误之后再往前去。
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是一处奢华低调的宅子。不难认出,此乃当今三皇子在京的府邸。当今圣上亲自下旨,皇宫中的能人巧匠修建,即便只是抬头看一眼,也不难感受到一股庄严肃杀。
按照宸国的律法,除了太子之外,皇子在成年之后会受封亲王,前往自己的封地。非诏不得回京,非诏不得长期滞留京城。
这三皇子周宁,早已受封,却迟迟没有离京,足以见得方便皇帝对他的恩宠。可偏偏,这东宫之中早已有了主人,宸国皇帝却又将三皇子留在京城,极尽恩宠。这番行事作为无疑是让朝堂上下狐疑不定,谁也不敢随意揣摩圣意。
师晏旸目前对三皇子尚且有些兴趣,只是靠近了府邸之时微微皱眉,方才那点兴趣散了大半。与方才一路过来的地方不同,三皇子府邸的墙头明显没有那么好爬,而且守卫森严,若是掉以轻心,不见得能全须全尾走出来。
不过唯一一点好,这皇子的府邸,连墙头的积雪都扫得一干二净,不用担心会因为脚印留下蛛丝马迹。
两个人猫着身子蹲在墙头隐蔽的地方,约摸半刻钟的时间。终于等来底下传来府卫轮值的响动。
半刻钟一此轮班,昼夜不停,这是先前已经掌握的信息。
面巾将俊逸的脸挡了大半,只剩一双丹凤眼漏着,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此人的俊逸非凡,眉骨优越,两道剑眉斜飞入鬓。
师晏旸微微偏头,用手势朝着身后的师一示意。
多年的配合,默契自然无需多言。师一看懂手势的意思:趁着轮值,兵分两路,让师一从南苑翻进去,那处的府卫最少。师晏旸自己先从北苑摸去,卯时三刻在藏书楼汇合。
景城作为宸国的京城,三朝古都,防备自然完备森严,是以对于景城的情报,几乎都不算机密,偶尔传回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背后也定是惨重的代价。久而久之,这座城池便变得有些神秘。
师晏旸故意师一此行的目的就是将这位受尽恩宠,势头正盛的三皇子的府邸摸一摸底。至于用途,那就当与师晏旸此次故地重游的意图挂上钩了。
二人在商讨之时就已经拿到了这座府邸大致的布局图,这也使得他们今日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师一点点头,眼神四处逡巡一遭,随后悄无声息潜入了晨光熹微的天色中,师晏旸也很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府卫并未察觉异常。
这个时辰,下人已经陆陆续续活跃起来,一座皇子府邸的正常运行依托的必然是大量的人力和财力。
行至中途,又翻过一个墙头,师晏旸落进了一个看起来无人打理的院子。下人和府卫似乎都会绕过这个地方。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看样子是长时间无人清扫才能积起来的厚度,雪下隐约能看见先前长得茂盛的枯草丛。
师晏旸注意到院子中央有一条小径还保留了些许本色,从院门口一直蔓延到了房门口。
是昨日恰好有人来走了一遭?还是日日重复?
师晏旸心生疑惑,欲上前探查,但是这积雪地,什么藏不住。于是足尖在地上点了下,跃到了对面的屋檐下的房门之前,落地之时几乎无声无息。
先是低头瞧了一眼,这一小块地上没什么灰尘,甚至还有一些水渍干涸后的痕迹。
房门上落了锁,不过锁却是落在一根粗长单松垮的铁链上,锁上几乎没有灰尘。这就说明这里并不是被遗弃的地方,不说日日有人来,至少来的频率不算低。
这倒是奇怪,不过此刻师晏旸也不敢轻举妄动,屋内到底是什么,还不得而知。一个人擅闯不是上策,这座院子的后边是后宅,师晏旸正欲从另一侧离去,就听见屋外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有些拖沓,节奏沉滞,那便不是习武之人。
师晏旸改变了先前的想法,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隐匿身形,借着墙角和长青的翠竹遮挡。
院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厮。嘴里在嘀嘀咕咕着什么,太远也太小声,师晏旸没听清,不过从表情神态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看来,这差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师晏旸的猜想没错,中间那条积雪不厚的小径就是他们通行所致。
小厮走进了,但是嘴里一直没停过,这回师晏旸听清了。
“这天寒地冻,就晓得指使我们这些没依仗的……”
“……谁还不想多睡会啊?”
“……这疯婆子怎么还不死?命硬有屁用……还不是……”
小厮用力砸了两下门锁,大声嚷嚷:“吃饭了吃饭了!”随后用腰间的钥匙开了门。
奇怪的是,小厮开了锁之后,没有把门一股脑全打开,而是刚好开到铁链的极限。里面放了些空碟子,大概是里面的“疯婆子”吃完之后放回来的。
略带嫌弃地收起盘子,嘴里还在数落,“你说你,死又不死,活着皇子殿下也不会来看你,何必呢?”
“你以为苦的只有你自己啊?!我呸,还有我们这些可怜虫!”
里头没有回声,静谧得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小厮见怪不怪,又啐了口,又把带来的饭菜放在刚才位置,“装什么死呢?一天天不吃得挺干净吗?”
做完这一切,小厮赶忙收齐了东西,重新将门锁锁好,提起食盒就走了,临走之前又骂了句,“晦气东西。”
这一番动作勾起了师晏旸的好奇:这小厮口中所谓的“疯婆子”到底是谁?
既无人照料,任她自生自灭,又不肯给她一个痛快,偏生还在院子里特意留了个地儿给她。
这三皇子的行事当真是让人琢磨不清。
忽地,方才还静谧的房内传来了一阵锁链碰撞的金属声。这声音慢吞吞的,幅度不大。还有嗬嗬的喘息声夹杂其中。
里面的人行动不便?还是说已经风烛残年?
只是他不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需要戴上厚重的锁链被囚禁于此,不知道多长时间。
这三皇子府竟然有这样一个人。
此行目的不在于此,趁着锁链碰撞,声音嘈杂。师晏旸一个飞身,再次跃上墙头,左右观察几番,朝着先前与师一说好的方向去了。
师晏旸走后,里头又安静了下来,半晌,才又响起金属和嗬嗬的声音。
藏书楼在靠近三皇子起居的北苑旁边。此处有重兵把守,要想进去,得使点手段才行。
师晏旸估摸了一下,依师一的速度,大概也快到了,索性就在此处等待。他藏身的位置偏僻诡异,一般人都不会往这处想。因为师晏旸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在缝隙之间,也多亏他柔韧性极好。
如他所料,师一果然很快赶来,只是他的隐匿太过成功,师一在那头快要望穿秋水了也没见着自己主子。
知道一处不打眼的地方,常青树叶子轻微晃动了一下。师一眼睛尖,一下就锁定了这个方向,只是在看到自家主子的姿势时也不免眼角抽搐了一下。
正事要紧,商讨时的安排是将皇子府细致探查一番,再到藏书楼汇合。师一负责伪装成贼人潜入的模样主动暴露,师晏旸趁乱进入藏书楼寻找东西。
背后响起一声不起眼的青瓦碰撞的声音,这在落雪时是常能听到的,并不算奇怪。
队正却觉着不对,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声的不同寻常。回头一看,视野里一角不打眼的灰黑色飞快消失。心头一惊,“有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