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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峙 黑色的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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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私家车平稳驶进居民区主干道,最终在高端住宅小区的正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门口保安亭里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正在站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
司机降下车窗,客气地和保安沟通报备,几番交涉下来,依旧被保安礼貌且坚决地拦在了门外。
“不好意思先生,没有业主提前报备、没有登记信息,外来车辆一律不能驶入小区,这是我们小区的硬性规定。”
保安的态度客气却寸步不让,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司机无奈至极,不敢过多纠缠,只能乖乖应声,缓慢将车子挪到路边的临时停车区停下,避免挡住主干道车流。
驾驶座上的司机回头看向后座的沈知鸢,神色局促又为难:“二小姐,实在进不去,这里安保查得特别严,必须业主本人报备才行。”
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沈知鸢靠柔软的后座座椅上,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心底满满都是郁结与纠结,脸色沉了几分。
她当然有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只要她发条消息、打一通电话给沈母,或是和素来温和心软的大姐说一声,以沈家的身份地位,别说开车进小区,就算是直接在这小区买栋楼也轻而易举。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决。
不行,绝对不能找人帮忙。
她今天是私自来找沈清墨的,本意是想暗中试探、打压沈清墨,想看对方独处时的窘迫光景,若是惊动了家里人,一切就彻底变味了。一旦被母亲和大姐知道她特意找上门来找沈清墨对峙,难免会暴露自己的小心思,显得她小肚鸡肠、容不下人,反倒落了下乘。
她苦心维持的乖巧单纯、娇憨无害的千金人设,绝对不能就此崩塌。
可若是就这样掉头折返,她心里又万般不甘。
她费了半天功夫打听地址、专程驱车赶来,最后却被一道小区大门拦在外面,连大门都进不去,未免太过窝囊可笑。
沈知鸢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沉凝的侧脸,她就这么静静坐着,内心反复拉扯、进退两难。
进也不能,退又不甘。
就在她心绪繁杂、犹豫不决,僵持在原地的时候,一阵轻柔的叩击声忽然响起。
“笃、笃、笃。”
沈知鸢心头微顿,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抬眸转头望向窗外。
车窗外侧逆光站着一个身影,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简单干净的素色休闲衣衫,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利落的额头与清晰流畅的下颌线。
日光落在她周身,勾勒出清冷淡漠的轮廓,眉眼疏离,气质干净又孤冷。
是沈清墨。
沈知鸢的呼吸微滞,心底陡然生出几分意外。
她压下心底的错愕,抬手按下车窗下降键。
透明的车窗缓缓下沉,隔绝的空气被打通,晚风带着室外的温热涌进车厢。
窗外的沈清墨微微俯身,清冷的眸光落进车厢里,安静地打量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之后她什么也没说,径直直起身形,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保安亭。
沈知鸢坐在车里,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心底满是狐疑,猜不透她的举动。
只见沈清墨走到保安亭前,对着站岗的保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同时抬手出示了自己的业主门禁卡。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见保安原本严肃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连连点头,还特意抬头望向沈知鸢这辆车的方向,做了登记备注。
不过片刻功夫,沈清墨便结束了沟通,转身折返回来。
她重新走到车窗边,垂眸看向车内的沈知鸢,清冷的声线淡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走吧。”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多看沈知鸢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私家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知鸢坐在车里,眉头紧蹙,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她实在摸不透沈清墨的心思。
她本是找上门来挑衅试探的人,可此刻被拦在门外窘迫难堪,反倒是沈清墨主动出手,帮她解了围,放行让她进入小区。
沈清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故作大度假意示好,还是另有别的算计?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可事已至此,她没有退缩的道理。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既然已经能进小区,她断然没有掉头离开的理由。
“跟上她的车。”沈知鸢淡淡开口,对着司机吩咐道。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发动车子,跟在前方沈清墨的车后,缓缓驶入了安保森严的小区内部。
一路平稳行驶,没过多久,前方的车子便稳稳停在了独栋单元楼的楼下。
沈清墨的司机只是负责接送,将人送到楼下便礼貌道别,驾车离开。
而沈清墨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安静地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门禁前,静静伫立着,分明是专程停下来等候她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沈知鸢心底的不适感又浓重了几分。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收敛了所有纷乱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矜贵模样,转头对自家司机叮嘱道:“你在附近找个地方停车等着我,不用跟过来。”
“好的二小姐。”
交代完毕,沈知鸢推开车门下车,从容抬步朝着单元楼门口的沈清墨走去。
两人距离逐渐拉近,沈清墨看着走近的沈知鸢,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抬手轻轻按压开门禁锁,玻璃大门应声敞开。
她侧过身,微微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眼神淡漠:“先请。”
沈知鸢自然不会和她客气,本就自认身份高于对方,当下一言不发,抬步率先走进了单元楼大厅。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密闭的电梯空间里气氛凝滞压抑,无人开口说话,只有电梯缓缓上升的轻微机械声响。
短短几十秒的路程,却漫长得让人窒息。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抵达对应楼层。
两人依旧一路无话,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到最里侧的入户门前。
沈清墨拿出钥匙开门,推开入户门,清冷的室内气息扑面而来。
让沈知鸢意外的是,进门之后,沈清墨完全没有主人的架子,甚至顾不上自己先换鞋,第一时间弯腰打开干净的鞋柜,从最上层拿出一双全新未拆封的居家拖鞋,整齐摆放在沈知鸢的脚边。
“换鞋。”依旧是清淡简短的两个字。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换上自己常穿的拖鞋,随即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
趁着她倒水的空档,沈知鸢抬脚换上拖鞋,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处落座,毫无做客的拘谨,姿态相当坦荡,俨然一副审视地盘的模样。
她抬眸细细打量着这套公寓的整体环境,目光扫过室内每一处角落,心底渐渐滋生出不爽。
整套房子的装修是极简清冷的风格,灰白与浅木色为主色调,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却处处透着高级低调的质感。家具摆件简约精致,摆放错落有致,落地窗采光极佳,室内明亮通透,干净得一尘不染,整洁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脱离了沈家大宅的庇护,沈清墨竟然依旧把日子过得这般安稳滋润、精致体面。
这个认知,让沈知鸢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胸口堵得发闷。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沈清墨待人接物太过熟练周全,招待客人的动作行云流水、进退有度,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难道这里经常有人来?
一个让她极度反感的猜测瞬间冒上心头——难道是大姐。
一定是大姐偏心,即便沈清墨已经搬出沈家,依旧偷偷过来探望、陪伴她,处处偏袒迁就。
可恶。
就在沈知鸢心底翻涌着妒火与怒意时,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清墨站在冰箱前,微微顿住了动作。
她伸手拉开冰箱门,里面却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简单的饮用水,没有水果、没有零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招待客人的吃食。
她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最终只能合上冰箱门,双手端着两只装着清水的玻璃杯,缓步走回客厅。
看着桌面上平平无奇的两杯水,沈知鸢心底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
呵。
真是敷衍至极。
她堂堂沈家二小姐专程登门,沈清墨竟然就用两杯白开水随便打发,这般怠慢敷衍,摆明了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更是刻意的轻视与冷落。
积攒已久的怒意与委屈、不甘在此刻彻底压不住了。
不等沈清墨落座,沈知鸢骤然抬眸,眼神冰冷锐利,语气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冷冷开口,直接撕破了表面的平和:
“沈清墨,你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让客厅里本就凝滞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清墨端着水杯的指尖微顿,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这么多年,你霸占我的位置,住着属于我的家,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心安理得接受爸妈的照顾偏爱。现在你都被赶出去了,爸妈心善体恤你,好心给你一家公司兜底,你竟然也真的敢心安理得收下?”
沈知鸢字字尖锐,句句带刺,眼底满是压抑的愤懑与不满,将长久以来的嫉妒与委屈尽数宣泄出来。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清墨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面上澄澈的水杯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维持着安静的姿态,沉默着。
不是慌乱无措的逃避,更像是在认真思索、权衡利弊。
几秒后,她终于缓缓抬起眼。
那双素来温润柔和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顺,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清冷与锋芒。
她直视着盛怒的沈知鸢,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那又怎么样?爸妈就是把公司给我了。你看不惯,又能怎么样?”
她语速平缓,态度很坦然,语气也很漠然:“爸妈不会对付我,姐姐也不会帮你。沈知鸢,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沈知鸢所有的怒火。
她最在意、最忌惮、最不甘心的事实,被沈清墨如此直白、坦然地当众戳破。
沈知鸢瞬间被气得浑身发颤,脸颊涨得通红,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模样。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力道之大,带得沙发轻微一晃,眼底满是怒意,厉声呵斥:
“你还敢喊爸妈?!”
“你早就已经被赶出沈家了!他们是我的爸妈,你不配!”
面对她的暴怒失态,沈清墨脸上反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漠然。
“所以你今天特意堵在小区门口、专程找上门,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她微微歪头,眼神清淡却锋利如刀,精准戳着沈知鸢的心窝:
“沈知鸢,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爸妈是商人,从来都分得清利弊得失。我对沈家还有价值,能为沈家创造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彻底放弃我、亏待我。”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直白:“倒是你,你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吧,无一技之长,除了沈家千金的身份,一无所有。往后的日子,你也只能乖乖待在家里,做个被人供养的花瓶而已。”
沈知鸢浑身僵硬,气血上涌,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她抬起手,指尖死死指着沈清墨的鼻尖,胸腔怒火翻涌,想要厉声反驳,想要狠狠回击,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辩驳都苍白无力,所有的怒气都无从宣泄。
她被彻底戳中痛处,狼狈又难堪。
看着她气急败坏、哑口无言的模样,沈清墨缓缓收回目光,轻轻靠在沙发椅背上。
“没话可说了?那你可以走了。慢走不送。”
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击溃了沈知鸢最后的体面。
屈辱、愤怒、不甘、狼狈,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沈知鸢死死咬着唇,眼底蓄满怒意与委屈,再也不愿多待一秒钟,猛地转身,脚步急促又慌乱。
下一秒——
“砰!”
沉重的入户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空旷的客厅微微回响。
屋内彻底恢复安静。
方才还带着清冷锋芒、言辞犀利的沈清墨,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身上所有的强硬与漠然瞬间尽数褪去。
她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定定地落在紧闭的大门上,眼神空洞又茫然。
窗外的天光渐渐安静下来,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就这么静静凝望着门板,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久久没有回神。
方才刻意伪装的强势、刻意挑起的对峙、刻意说出的刻薄话语,全部都是伪装。
无人知晓,刚刚每一句带着锋芒的话,都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
良久,一阵细碎的疲惫感骤然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涌上无力的酸胀感。
她肩头微微一颤,压抑不住地轻咳了两声,
她这才缓缓收回凝望大门的目光,眉眼间覆上浓重的倦色,缓缓起身,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慢慢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