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雨》君稼

1、愚者 林

　　林嵩死死盯着眼前悬在悬崖上的大十字架，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是的，悬崖。

　　这是圣祈山最著名的景点，整个景区就是因它而出名。或许，是为了让游客们切身体会生与死的边界？当然，游客们身上都拴着安全绳，且长度受限，所以这个看似危险的景点从未出过事。

　　但今晚不同。

　　林嵩之前一直想来试试。他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人，对一切感兴趣的事物都充满了期待。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尝试了监狱的生活。一年前，他跟几个好兄弟出去吃烧烤，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当时他喝了不少酒，拿着酒瓶子挨个开瓢，结果……吃了一年牢饭。

　　行，监狱的生活算是体验过了。

　　前两天，他刚出狱，就惦记着圣祈山的这个景点。只是，他没钱，也没脸管姐姐要钱。这些年他冲动干过太多破烂事，父母早就懒得管他，只有他姐姐每次都默默跟在他身后，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在周边蹲了几天，发现这个景点管得很松，晚上根本没人。他就想着，最后再玩一把大的，然后……去找他姐姐要一笔钱做生意。

　　可当他真的走上十字架时，原本的一切激情荡然无存。

　　太可怕了。

　　脚下的十字架只有二三十厘米宽，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他害怕，他总觉得只要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他掀下去。这要是摔下去，估计尸体都拼不完全。

　　真的，他的腿抖得太厉害了。夜晚时不时吹过的一阵风，让他摇摇晃晃。一想到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就浑身发软。

　　“不看，不看下面，不能看下面……”

　　他喘着粗气，一遍遍对自己说。

　　“嘻。”

　　一声极轻的笑，仿佛从他脚下传来。

　　林嵩浑身一僵，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故事。

　　不行，不往下看，不能往下看。按照常理，不往下看就没事……

　　说是这么说，真遇到这种情况时，能忍住不往下看的也只有极其冷静之人。当然，这类人占少数，一般人都会忍不住往下看，何况是林嵩——一个杀过人的人。

　　不能看，不能看。

　　他用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对自己说。

　　“切，没意思。半夜来这，还以为是个胆大的呢。”

　　有人。

　　真的有人。

　　林嵩听到这个声音，腿抖得更厉害了。

　　是他。是他。他们来找我索命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都死一年了。也许是哪个人搞的恶作剧，也许根本没人，就是一个录音笔……

　　不行了，他真的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

　　什么东西有点亮。

　　录音笔。一定是录音笔的亮光。没人，根本没人。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为了确定，他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他看见脚下那人咧开了嘴，说着什么。林嵩没听清，但他看到那人笑了，笑得吓人。

　　他这才反应过来，要往回走。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林嵩本就腿软，根本没力气挣扎。再说，这十字架这么细，他也不敢挣扎。接着，他感受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被狠狠砸进了他的脚面。

　　钉子。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圣祈山的夜空，却无人回应。

　　林嵩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他看着脚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不是录音笔，不是恶作剧。

　　他是真的，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风还在吹，十字架还在晃。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钉穿的脚腕，血顺着十字架的木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入万丈深渊。

　　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沿着十字架往上爬。

　　那人爬得很慢，很稳，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爬到他的面前时，那人停了下来，仰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塔罗牌里的‘愚人’吗？”那人轻声问，语气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林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愚人的正位，是盲目、不计后果。”那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冷汗，“就像你，一年前拿着酒瓶砸向别人的头。”

　　“愚人的逆位，是冒险、追求自由。”那人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就像你，出狱后没钱，还要半夜来爬十字架。”

　　“你……”林嵩终于挤出一个字。

　　“嘘。”那人竖起食指，抵在他的唇上，“别说话。听我说完。”

　　“你是个很好的‘愚人’。”那人笑了，笑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所以，我送你一场审判。”

　　下一秒，林嵩感觉身体一轻。

　　风在耳边呼啸，他看着头顶的十字架越来越远，看着那张带笑的脸越来越小。

　　他想喊，但风把他的声音吞没了。

　　他想抓住什么，但手里只有空气。

　　最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是……在笑。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第二天清晨，李若雨和李若楠来到圣祈山。

　　李若雨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像个出来春游的小孩。李若楠跟在后面，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哥，你看那个十字架！”李若雨指着远处的十字架，眼睛亮晶晶的，“好酷啊！”

　　李若楠抬起头，看了一眼。

　　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血迹。

　　“……若雨。”

　　“嗯？”

　　“报警。”

　　李若雨愣了一下，然后顺着李若楠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了十字架上的血迹，看到了挂在上面的……一只脚。

　　“哇哦。”李若雨眨了眨眼，“好酷。”

　　李若楠：“……”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你好，圣祈山十字架发现尸体，对，现场没有防护措施，死者……应该是被钉在上面的。”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李若雨：“你还觉得酷吗？”

　　“酷啊！”李若雨认真地点头，“凶手很有创意！”

　　李若楠：“……”

　　算了，跟这个弟弟讲不通。

　　半小时后，林艾儿带着人赶到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