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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远念 他总会以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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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过得压抑又急促,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堆在课桌角落,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跳。
教室里永远弥漫着墨水和草稿纸的味道,所有人都被高考压的喘不过气。
沈寂早在半年前就敲定好了学校,稳录北京的重点大学。
他成绩向来拔尖,一切顺理成章。
所有人都默认,他毕业后会理所当然去往首都开启全新的生活,彻底留在繁华的大城市里。
没人在意温榆的去向,包括她自己。
那个时候她心里很清楚,他们本就不一样。
他前途坦荡,前路一片光明,而她寄人篱下,能够安稳读完大学就已经足够。
她不敢贪心,也不敢妄想和他去往同一座城市。
所以填报志愿的那个晚上,温榆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对着填报系统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最后她选择了哈尔滨的学校。
她喜欢冬天,喜欢雪。
小时候的冬天,爸爸妈妈会带她回东北的老家,那里的冬天银装素裹,雪花一片片落在肩头,又渐渐消融,她即使被冻的鼻尖通红,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接住漫天飞雪,看着它们在掌心化成雨水。
后来到了南方,她就没怎么看过雪了。
哈尔滨和首都相隔千里,高铁要走上四五个钟头。
既能彻底离开沈家老宅的拘束,不用天天面对,又不至于隔得天南地北,从此杳无音讯。
第二天早饭,餐桌气氛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母随口问起志愿的事:“温榆,学校和城市定下来了吗?”
温榆握着筷子,轻声回话:“定了,哈尔滨。”
沈寂坐在对面安静喝粥,全程垂着眼,看着碗里的白粥,仿佛她的选择、她的去向,都和他毫无关系。
一餐饭吃完,温榆帮着阿姨收拾碗筷,侧身从沈寂身边走过时,他忽然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决定了?”
温榆脚步一顿,侧头看他,轻轻应声:“嗯。”
短暂的沉默落下来,勺子轻刮过碗底,发出一声轻响。
“哈尔滨冬天冷,多带点厚衣服。”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
温榆心头微微一颤,低声应道:“知道了。”
暑假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去往高铁站那天,是沈寂送的她。
他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厚羽绒服、毛衣还有零碎的生活用品。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刻意往对方那边靠近。
一路到检票口,大厅行人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他把行李箱拉杆递到温榆手上。
“到了发消息。”
伸手接箱子的时候,温榆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
温榆没有立刻缩回,沈寂也没有挪开,就这么僵持短短几秒,她才收回自己的手。
温榆拉起箱子往检票的人群里面走,走出去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隔着密密麻麻来往的人,沈寂还站在检票口外面,没有离开。
她朝着那个方向扬声喊:“我走了!”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穿过喧闹传过来,淡淡的一个字:“嗯。”
自此,她远赴哈尔滨读大学,他去往北京美院,两座城市,隔着大半个北方,各自岁岁春秋。
大学的生活就这样拉开序幕。
离开了沈家老宅,不用时时刻刻小心翼翼顾及别人的情绪,可哈尔滨这座城市陌生又熟悉,孤寂又辽阔,陌生的同学,漫长寒冷的冬天,很多夜晚,孤独也会悄无声息涌上来。
大一冬天,一场寒潮突然席卷过来。
宿舍暖气不算充足,夜里气温降得厉害,温榆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脑袋昏昏沉沉的。
意识模糊之间,她掏出手机,给沈寂发出去一条消息。
【我好像发烧了。】
消息发送完毕,困意铺天盖地压过来,她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躺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头依旧昏沉,可状态却好了很多,拿过手机一看,上面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是沈寂发来的。
时间是夜里断断续续发来的,她睡得太沉,一条都没有看见,也来不及回复。
温榆这才注意到昨晚迷迷糊糊把消息发给了沈寂。
太晚了她怕打扰他休息,只给沈寂回了一条消息。
【生病了吗?有没有买药?】
【我好很多了,刚刚在睡觉没有看到。】
回完消息,她头晕得实在难受,没等到沈寂的回复,闭上眼睡了过去。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
结果第二天清早,枕边的手机响起来,是楼下宿管的电话。
“温榆,楼下有人找你。”
她脑子还懵着,浑身发软,裹上厚外套,踩着毛绒拖鞋慢慢往楼下挪。
女生宿舍楼,男生不能上来,沈寂只能守在一楼大厅门口。
走到大厅,温榆一眼就看见他。
沈寂手里提着一袋药,还拎着一盒密封好的粥。
外面天寒地冻,寒气牢牢裹在他的外套布料上,头发被外面的冷风揉得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坐四五个小时高铁,直接打车赶到学校,连休整都没有。
温榆脚步顿住,怔怔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好像烧出了幻觉。
沈寂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往里面走,就停在大厅里,神色淡淡的,只是眼底透着疲惫,找了一个很蹩脚的借口。
“正好路过,顺路。”
哪有那么多巧合的顺路。
温榆心里清楚,北京到哈尔滨千里迢迢,根本谈不上路过。
可她没有戳破,只是看着他站在冷风里的模样,喉咙有点发紧。
他把药和粥递过来,没有多逗留,简单交代几句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就转身离开。
那一天,温榆捧着温热的粥回到寝室,很久都没有动勺子。
时间继续往前滑,到了大二上学期,十一月,哈尔滨的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那天夜里通电话,两个人没有说太多闲话,沈寂只淡淡提了一句:“降温了。”
温榆当时没多想,随口应了两句,通话就结束。
隔天下午没课,温榆打算出校门买点生活用品,她慢悠悠往校外走。
刚走到校门口,目光无意扫过马路对面,她整个人猛地顿住。
马路对面,站着沈寂。
他身上穿着一件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色羽绒服,却不显臃肿,整个人看着更挺拔了,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袋子,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温榆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
又是一样的问句,又是同样的说辞。
冷风一阵一阵刮过来,哈尔滨十一月的风寒凉刺骨,温榆冻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寂垂眸扫过她肩膀,她只穿了一件厚毛衣,应该是想买完东西立马回去,他没多说什么,把袋子塞到她手里,才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递过来。
“不用。”温榆下意识推辞。
“穿着。”他的语气不带商量。
温榆只好接过来穿在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松节油的气味,把寒风挡在外面。
两个人就沿着校门外的马路慢慢散步,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下课回宿舍的学生。
走了一小段,温榆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
已经过了饭点,校外餐馆排队人多,温榆索性带他走进学校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大部分窗口已经收摊,剩下可以选的菜少得可怜。
她给他点了一碗热汤面。
两人在餐桌两边对坐,沈寂低头吃面,温榆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他。
没有聊什么深刻的话题,也没有暧昧的言语,就只是这样坐着,已经足够。
吃完那碗面,温榆送他到校门口,想把外套脱给他,他让她穿好,别冻着。
温榆看着他穿过马路,街边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走到马路另一边的时候,他回过头,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才转身,慢慢消失在街道人流里面。
那件羽绒服外套,温榆穿回寝室,一直到睡前才舍得脱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椅子上,隔了一天,她才打包快递寄回给他。
大二暑假,温榆放假回到沈家老宅。
一进院子,她就听见一楼画室里面传来画笔摩擦画布的声响。
画室门半敞着,她路过门口。
里面的人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就听见了脚步声。
“回来了?”
“嗯。”
温榆停下脚步,靠在门框边上往里面望。
巨大的画布铺在画架上,大半张画布,画的全是盛放的栀子花。
层层叠叠的花瓣,一笔一笔铺上去。
沈寂这时才转过头,目光自上而下,完整扫过她一遍。
“瘦了。”
温榆笑了一下,随口反驳:“你看错了。”
“没看错。”他语气笃定。
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声音放得很沉:“进来吧。”
温榆迟疑片刻,抬脚跨进画室。
屋子角落还摆着那张小小的布艺沙发,还是小时候的那个。
从前夜里做噩梦,她就会躲到这里,安安静静坐着看他画画。
她走过去,轻轻坐在小沙发上,沙发布料有些旧,陷下去浅浅一块。
画室里很静,只有画笔摩挲画布的声音。
暖光落在沈寂的侧脸上,颜料沾在他的指尖。
温榆坐在老位置上,像很多年前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落笔。
过了一会儿,他手上动作没有停,开口跟她说:“晚上下楼吃饭,阿姨炖了排骨。”
温榆轻声回答:“好。”
每一回她往外走,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沈寂不会拦着她,不会说出那句不要离开。
但是很多重要的节点,他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温榆坐在那张小沙发上,目光落在画布大片洁白的栀子花。
有些情愫横在身份之间,明明涌动,却永远不敢轻易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