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于年少》沭珩

4、 人群里独一份的留意 日子按

　　日子按着既定节奏一天天往前走，开学第一周很快结束。

　　经过一周适应，高一新生慢慢熟悉校园环境，褪去刚入学的局促不安；高二的学生彻底进入紧张的学习节奏，早晚自习、周测、限时训练成为日常。

　　所有人都在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行，只有陆时衍的心底藏着一份秘密。

　　他的生活表面上和从前别无二致。依旧是那个自律冷静、稳居年级前列的学霸，上课专注投入，课后埋头刷题，对待同学礼貌客气，不爱参与闲聊八卦。可只有他清楚，自己很多下意识的习惯，全都围绕着苏念。

　　他摸清了苏念固定的时间规划：早上七点十五分走进高一教学楼；上午大课间二十分钟，她大多会和同学在楼下林荫道散步；晚饭之后会在高一教室自习四十分钟；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准时离开教室。

　　只要下课有空，他就会来到二楼走廊，目光穿过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会明目张胆盯着她，总是装作眺望远处风景，目光漫不经心，焦点却永远落在苏念身上。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那么多，可他的眼里唯独留意她一人。

　　周五上午二十分钟的大课间，阳光和煦，秋风吹拂香樟树叶，落下斑驳光影。

　　操场上到处都是放松嬉戏的学生。男生成群结队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聊天说笑。

　　陆时衍倚靠在栏杆上，指尖随意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陈屿和隔壁班的同学在身后闲聊打闹，他独自一人看向楼下。

　　没过一会儿，苏念和同班两个女生走到林荫道。

　　今天她没有扎马尾，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披落下来，额前细碎刘海衬得脸庞小巧精致。她换上宽松的校服外套，双手揣进衣服口袋，慢悠悠地往前走。

　　其中一个女生说起上周的摸底小测：“这次摸底考我考得很差，好几科都拖后腿了，我真害怕高一就掉队。”

　　另一个同学叹了一口气：“高中课程难度暴涨，大家最近压力都挺大的。”

　　苏念轻声安慰伙伴：“不用过度焦虑，平时认真完成作业，错题及时整理，慢慢就会适应。如果有不会的题目，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劝解别人的时候耐心十足。明明自己也是刚适应高中，却懂得宽慰身边朋友。

　　陆时衍安静注视着她，心底越发欣赏这个女孩。她不仅踏实好学，性格善良通透。

　　楼下偶尔有调皮的男生追逐打闹，差点撞到苏念，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往后躲闪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陆时衍的心瞬间揪紧，身体下意识往前倾，差一点就想下楼。看见她站稳之后，他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他隔着距离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萦绕心头。

　　他懊恼自己只能远远看着，没有合理的身份上前保护她。

　　“陆时衍，你看楼下干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身后突然传来同班女生的声音。

　　陆时衍快速收回专注在苏念身上的视线，神色恢复淡然：“没什么，吹一会儿风。”

　　女生望着楼下热闹的人群：“楼下高一新生每天活力满满，看着他们就想起刚上高中的我们。对了下周六年级组织篮球赛，你要不要参加？咱们班还指望你拿分呢。”

　　“到时候看学习安排。”陆时衍回答得十分敷衍。

　　女生见他兴致缺缺，聊了两句便识趣走开。

　　等人离开之后，陆时衍再次看向林荫道，苏念和同学已经走到香樟深处，身影若隐若现。

　　“我说你，最近总是在这里发呆。”陈屿走过来，顺着他视线向下看去，思索片刻，猛然反应过来，“楼下那个长发女生，是不是就是你在意的人？”

　　陆时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别胡思乱想。”

　　“我眼睛可不瞎，每次那个女孩出现，你的目光就固定在那边。”陈屿压低声音，“她是高一的学妹对吧？长得确实乖巧耐看。但是我劝你认真想一想，你们现在跨着一个年级，高中阶段谈恋爱阻力太大，很容易耽误两个人学习。”

　　陆时衍明白朋友的好意，陈屿是担心他因为感情成绩下滑。

　　“我心里有数，不会打扰她。”陆时衍认真说道，“我只是远远看着她，不会主动靠近，更不会谈恋爱。”

　　现在的他分得清轻重，不会冲动行事。

　　“那就最好。”陈屿松了口气，“你现在正是冲名次的时候，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要是成绩下滑，你的爸妈肯定会特别失望。”

　　“我清楚。”

　　上课铃声响起，楼下学生陆续返回教室。苏念跟着同学走进高一三班。

　　陆时衍收回目光，回到教室投入课堂学习。

　　中午午休期间，校园格外安静，大部分学生趴在桌上休息。陆时衍没有睡觉，独自来到图书馆刷题。二中图书馆分为上下两层，一楼高一学生居多，二楼主要是高二高三学生。

　　他刻意选择二楼靠窗位置，低头写试卷。写了半个钟头之后，他下意识看向一楼阅览区。

　　他没想到苏念此刻就在一楼。

　　女孩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独自坐在靠窗位置，认认真真背诵单词。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专注，外界的喧闹丝毫影响不到她。

　　图书馆里来来往往不少学生，可是陆时衍的视线自始至终只锁定苏念。

　　别的女生打闹说笑，他毫无兴趣；只有安安静静学习的苏念，牢牢吸引他的注意力。

　　有高一男生主动坐到苏念旁边，找借口和她搭话：“同学，你也是三班的吧，这道历史题你会不会？”

　　苏念停下看书，礼貌地帮对方分析题目，分寸感拿捏得很好，回答完问题之后就继续背单词，没有多余闲聊。男生见她态度疏离，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无趣离开。

　　陆时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但转念一想，苏念待人有礼貌是她的教养。

　　他没有资格介意别人靠近她，毕竟现在他只是一个遥远的学长。

　　下午上课之前，苏念收拾书本离开图书馆。她起身抬头的一瞬间，视线无意间望向二楼。

　　短短一秒，她隐约看见窗边有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只是距离太远，她看得并不清晰。她没有多想，转身离开图书馆。

　　陆时衍在她看上来的时候，下意识侧过身子避开对视。他不想现在贸然和她碰面，害怕两个人尴尬。

　　等苏念走远，他才重新坐直身体。

　　他心里清楚，苏念压根不知道二楼有一个高二学长一直在留意她。

　　整个下午的课程，陆时衍一边做题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把喜欢藏在心底，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傍晚放学，校门口人流涌动。

　　陆时衍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苏念跟着她的母亲走出校门。阿姨温柔地帮她拎着书包，边走边询问她适应高中的情况，女孩乖巧应答。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治愈。

　　看着她卸下校园里的拘谨，在家人面前放松自在的模样，陆时衍心底变得柔软。

　　他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她坐上车，车子渐渐驶离视线。

　　陈屿拍一拍他的肩膀：“放学了还不走？”

　　“马上走。”陆时衍回过神。

　　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徐徐吹来。

　　陆时衍心里明白，偌大校园里面，所有人都是泛泛之交，唯独苏念被他放在心上。别人在他眼里只是过客，只有她，牵动着他的情绪。

　　他现在只能把这份偏爱悄悄藏起来，在无人知晓的时刻默默关注她。

　　他现在不能奔赴她，只能努力提升自己，等到未来足够优秀，再名正言顺地走到她身边。

　　回到家中，做完堆积的作业，夜深人静。

　　陆时衍坐在书桌前，在日记本里写下一段话：
　　今天又看见她了，善良上进，温柔得体。很多人围着她，可我的目光唯独偏向她。现在我只能默默观望，不打乱她的节奏，等以后，我再好好认识你。

　　写完之后合上本子。

　　少年将满腔心事交给寂静的夜晚。人群万千，他独独留意她一人，这份藏在青春里的暗恋，往后还会延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