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于年少》沭珩

3、克制的观望，不敢靠近 上课铃

　　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喧闹的校园瞬间沉静下来。

　　高二（2）班的教室里面，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数学老师拿着厚厚的讲义，条理清晰地讲解着导数题型，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解题步骤。班里所有人都收起了课间的散漫，低头认真记笔记。

　　陆时衍把目光从高一教学楼的方向收回，坐回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摊开练习册，黑色水笔握在手心，可原本一向思路通透的大脑，今天却总是分神。

　　脑海里反复浮现刚刚苏念的模样。

　　女孩扎着松散的低马尾，侧脸柔和，笑起来的时候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安安静静，待人温和。

　　陆时衍在心底无奈轻叹一声。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高二这个关键时期动心。升入高二之后，学业压力陡然加重，距离高考只剩两年时间，父母的期许、老师的厚望、年级排名带来的压力，时时刻刻压在他身上。长久以来他给自己定下目标，高中阶段绝不贪恋感情，一心埋头学习。

　　可命运偏偏安排他在初秋的雨天遇见苏念。

　　仅仅远远看过两次，就让他长久筑起的心墙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陆时衍，这道变式题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围同学纷纷抬眼看向他。

　　少年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收敛纷乱思绪，起身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冷静分析题干，行云流水写下解题步骤。计算步骤严谨规范，答案准确无误。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思路完全没问题。上课专心听讲，不要走神。”

　　“知道了。”陆时衍低声应答，回到座位。

　　同桌陈屿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侧过头压低嗓音调侃：“可以啊陆神，刚才都发呆了，这可很少见。老实交代，课间一直在楼下张望，是不是心里装人了？”

　　陆时衍垂着眼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落下工整字迹，语气平淡：“别胡乱猜测，我只是随便看看风景。”

　　“风景？”陈屿撇撇嘴，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开学之前你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休息，什么时候总趴在栏杆那里？这两天你的反常全班好多人都察觉了。”

　　陆时衍不再接话，专心投入习题当中，刻意终止这个话题。

　　他内心十分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旁人知晓。

　　如果被别人发现，高二的他喜欢上刚入学的高一学妹，流言蜚语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二中。苏念性格腼腆内敛，刚来高中还没有适应新环境，突如其来的八卦议论，一定会给她带来困扰。他比她年长两岁，身为学长，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动，毁掉女孩平静的日常。

　　所以他只能藏好心意，把喜欢压在心底深处。

　　往后的日子，他只能选择远远观望，绝不贸然上前打扰她的生活。

　　整整一节数学课，陆时衍一边刷题一边冷静剖析自己。

　　他认真梳理现状：苏念高一三班，每天的上课时间、课间活动范围基本固定；他在高二二班，两个楼层分开，平日里碰面的机会其实十分有限。

　　往后他可以控制自己，只有大课间二十分钟或者晚饭空余时间，才会站在走廊远远看她一会儿，其余时间专心学习。绝不因为这份心动耽误自己的成绩，更不去打乱苏念的节奏。

　　他喜欢她，但这份喜欢应当是理智的，而不是莽撞的占有。

　　下课之后，晚饭时间来临。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傍晚柔和的光线笼罩校园，学生成群结队朝着食堂走去。

　　陈屿拽着陆时衍：“走，赶紧去食堂，晚一会儿好吃的饭菜就被抢光了。”

　　“你先去，我等会儿过去。”陆时衍推开他的胳膊。

　　“又干什么？”陈屿疑惑。

　　“我再整理两道错题。”陆时衍随口找了借口。

　　等同学们大多离开教学楼，走廊变得空旷，他才缓步走到二楼栏杆边。

　　晚风徐徐，裹挟着香樟树叶淡淡的清香。

　　楼下高一的学生陆续前往食堂，人群熙熙攘攘。陆时衍的目光耐心地在人群里面搜寻，没过多久，他看见了苏念。

　　她和同班的女生并肩走着，手里拿着饭卡，脚步慢悠悠的。

　　女孩听着朋友叽叽喳喳吐槽军训的疲惫，偶尔轻轻回应几句，说话声音细细软软。晚风掀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纤细白皙。

　　看着她放松惬意的模样，陆时衍紧绷的心绪不自觉慢慢松弛下来。

　　“苏念，今晚吃完晚饭要不要去操场散步？傍晚吹吹风特别舒服。”她身边的女生问道。

　　苏念轻轻摇头：“不了，我打算吃完回去背单词。高中知识点比初中难很多，我害怕跟不上进度。”

　　“你也太卷了吧，刚开学就这么拼。”

　　“还是踏实一点比较安心。”苏念的语气认真诚恳。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们的谈话随风隐约传到陆时衍耳朵里。

　　他心里生出几分欣赏。原来这个看起来柔弱乖巧的小姑娘，对待学习格外上心。

　　他见过不少刚上高一的学生，脱离初中管束之后只顾贪玩，松懈懒散。可苏念懂得自律，明白高中学习的重要性。

　　这一刻陆时衍更加坚定想法：现在绝对不能打扰她。

　　十五岁的她正打好基础的关键阶段，不能因为一段懵懂青涩的好感分散她的精力。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默默看着她，如果之后她学习上遇到难题，在合适的范围内，自己可以隐晦地帮她一把，仅此而已。

　　他心里暗暗规划：等再过两年，等到她心智更加成熟，等自己熬过高考尘埃落定，到那个时候，他再堂堂正正走到她面前，告诉她长久藏在心底的心意。

　　现在的他，只适合做一个遥远的旁观者。

　　苏念和同学慢慢走进食堂大门，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陆时衍望着那个方向，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愫。少年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陆时衍。”

　　身后忽然响起女生的声音，是高二三班的一个女生，平日里经常主动来找他问题目。

　　陆时衍迅速收敛眼底情绪，恢复一贯疏离冷淡的模样，转过身：“怎么了？”

　　女生把一本练习册递过来：“这里有几道物理题我琢磨很久还是不会，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一讲？”

　　“可以。”陆时衍接过书本，耐心给她分析解题思路。

　　他说话语速平缓，待人礼貌得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讲完题目，女生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周末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陆时衍礼貌拒绝：“周末我在家刷题，就不去了。”

　　女生略显失落，只能悻悻离开。

　　这一幕刚好被折回来拿水杯的陈屿看见了，等女生走远，陈屿打趣：“人家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主动约你，你都拒绝。看来你的心里真的装着别人了，普通女生压根入不了你的眼。”

　　陆时衍合上练习册，淡淡说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嘴上这样说着，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苏念。

　　他拒绝别人，并不是故作清高，而是心里面已经住进了苏念，其他人再优秀，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行吧，我不多调侃你。”陈屿叹气，“快去吃饭，饭菜都凉了。”

　　陆时衍点点头，朝着食堂走去。

　　走进喧闹的食堂，他下意识地搜寻苏念的身影，很快看见她坐在靠窗位置，安安静静低头吃饭。她吃饭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陆时衍刻意选了离她很远的另一侧角落，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范围。

　　他不敢靠近，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女孩拘谨不安。

　　他随意打了简单的晚饭，一边吃饭，一边隔着来往人群看向那边。

　　苏念吃完饭，把餐盘收拾妥当，和同学告别之后独自返回高一教学楼。

　　暮色缓缓降临，路灯次第亮起。

　　陆时衍吃完晚饭回到二楼教室，坐在座位上翻开书本。可是今天的心境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只有成绩、排名和未来；从遇见苏念之后，他平淡枯燥的青春里多了一份牵挂。

　　他拿出自己的错题笔记本，在本子最后空白一页，用笔轻轻写下“苏念”两个字，写完之后又用笔画轻轻盖住。

　　字迹藏在角落，不仔细观察完全发现不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名字牵动着他全部心绪。

　　窗外晚风不停吹动树叶，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校园。

　　陆时衍看着窗外高一教学楼亮起的灯光，在心里默默说道：苏念，现在我不会打扰你，我会安安静静看着你成长。等到合适的时机来临，我再走向你。

　　暗恋藏于心底，克制且深沉。他把满腔心动小心翼翼收好，一边为自己的高考全力以赴，一边默默守护那个年少的女孩。

　　漫长的高中时光就此铺开，遥遥观望，便是他现阶段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