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记错了电话号码》遇万山

1、你这样累不累 郭皓一

　　郭皓一直养不好鱼。
　　打氧、过滤、换水，一样不落。
　　可江维扬买回来的鱼还是一茬茬的死。一开始是一群，之后只剩下两条，最后一条也不剩。
　　后来郭皓实在不忍心再杀生，缸里只剩下水草和虾，倒也长得旺盛。
　　天刚擦黑，提前下班的郭皓就进了家门，看见江维扬正专心致志捞鱼缸里的水草。
　　再一扭头，三菜一汤早已经做好了摆在餐桌上。
　　郭皓迈进卫生间洗手，江维扬听到动静连忙招呼：“皓皓，赶紧来吃饭。”
　　郭皓擦擦手利落地扒饭，看江维扬没动筷，疑惑地看他：“怎么不吃？”
　　“先别打岔皓皓，我在思考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
　　“我在想应该送自己什么礼物。”
　　“哦。”
　　“嗯？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没有啊，想买就买呗，没钱我给你。”
　　“我……”江维扬无语凝噎，这怎么跟网上说的不一样。他挠挠头，接不上话。
　　郭皓大口扒饭，生怕掩盖不住自己的笑意。
　　他知道明天就是江维扬的生日，江维扬旁敲侧击生怕他忘了，他偏要装作不知道，等到明天再给江维扬一个惊喜。
　　吃的差不多，郭皓又立马去洗澡，今晚，他还要给住院的父亲陪床。
　　洗完澡，江维扬拿过毛巾给他擦头发，忍不住问：“皓皓，你这样累不累？”
　　“不累，都是应该的。”郭皓垂着头，答得很快。
　　“要不然我替你去吧，你看你这黑眼圈，快占了半张脸了。”江维扬叹了口气，托起郭皓日益消瘦的脸。
　　自从郭伯父住院，郭皓没睡过一天踏实觉。郭伯父昏迷那几天，他几乎24小时连轴转。后来郭伯父醒了，他大姐和二姐白天轮流看护做饭，郭皓则是负责守夜。
　　医院的行军床又窄又硬，躺的人腰酸背痛不说，早上五点就要收起来。郭皓每天还要上班，有时候腰疼地受不了，哎呦哎呦地让江维扬按。
　　郭皓心头一跳：“你去干什么。”
　　江维扬讪笑两声，叹气道：“开玩笑的，我知道你爸厌我，可我是真怕你这样撑着不行。”
　　见郭皓面色恹恹，江维扬只好又嘱咐道：“好啦，顶天立地的皓皓老公，你去吧，家里就放心交给我！”
　　“别忘了带水，明早去接你。”
　　江维扬送郭皓到门口，又腻腻歪歪地求吻：“皓皓老公，亲一下。”
　　郭皓噗嗤一下笑了，两人浅尝辄止，碰了碰嘴唇。
　　等郭皓骑自行车到医院的时候，郭父已经闭眼休息了，大姐刚好从病房里出来。
　　“小皓，爸刚输完液。”
　　“嗯。”郭皓轻应一声，悄悄进屋。
　　这几天输液输得频繁，父亲的手背一片青紫，郭皓拿来毛巾，裹上从路边买的冰袋，轻轻在他手臂上敷。
　　敷着敷着，这只手猛然甩开。
　　父亲醒了。
　　他费劲地抬了抬头，没有力气冲郭皓大喊大叫，只是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我不用你来照顾我，要是你不当变态，我的病早就好了。”
　　郭皓没应声，又抓过那只粗糙的手，慢慢冰敷。这些话他已听过千百遍，心里早就不疼了。
　　郭父住的是双人病房，碍于面子，他不会大声说出这些家丑。
　　郭父胸膛起伏，瞪着郭皓低声道：“你怎么想的？是不是成心让父母痛苦，让我们每天心里跟刀割一样煎熬？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当个不正常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这都是天生的。”郭皓无奈叹道。
　　“是不是有人带坏了你，啊？”郭父说着又抓住他的手，“我和你妈没文化，是我们对你不够好，把你给教坏了！”
　　说着说着，他又软下声来：“小时候你明明是个懂事的孩子，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你上学的时候年年得奖状，贴满一墙，村上人人都羡慕咱家，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和你妈一辈子没本事，就盼着你能争气。
　　“皓皓，怎么你现在……就这样了呢。”
　　郭父费劲地背过头去，喉咙里挤出几声急促的气音。
　　郭皓张了张嘴，强压下心里的酸楚。
　　这些年吵过、闹过，甚至也断过关系。
　　曾经他最痛恨父亲怒目圆睁的神情，说一不二的态度，可如今……
　　他的父亲，整个人塌在病床里，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早就没了精神气。
　　可他也永远没法达成父亲儿孙满堂的愿望，这是他欠父亲的，也许有下辈子，再偿还吧。
　　郭皓按按眼角，走出病房。
　　正好看见大姐在缴费窗口，郭皓快步走过去。
　　“账户上欠费了吗，我来交吧。”
　　大姐听到小皓的声音，连忙拦住：“不用不用小皓，爸的医保卡在我这里，我交就行。”
　　“大姐，你还跟我抢什么呀，这几年没回去好好看过爸，我也该，尽尽孝心。”
　　大姐抢不过郭皓，看着他利落地付了钱，他头发有些长，发尾滑稽的翘起来。大姐实在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
　　“小皓，这段时间你也受罪了，你做的我和你二姐都看在眼里，前几天爸昏迷的时候，你给他端屎端尿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一直那么孝顺，也有出息，是咱家唯一一个进城的人，”
　　“爸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确是不应该说那么难听的话，可……
　　“可爸也是怕你没有成家立业，以后没有孩子照顾你啊。”
　　大姐经过这几天的奔波，脸色也憔悴许多，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爸现在唯一惦念的就是你。”
　　“大姐，”郭皓盯着对方的双眼，唇边颤抖，“可我也不能去耽误……”
　　“您好先生，这张卡没有钱了？”缴费口的工作人员传来话声。
　　郭皓回过神来，清清嗓子：“哦，不好意思啊。”连忙从包里翻出另一张卡，“受累划一下这张看够不够。”
　　大姐郭蕾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郭皓这个小弟，从小就有主见。
　　大姐郭蕾小时候和妹妹在外面跳皮筋、下河摸鱼的时候，郭皓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门槛上看书。
　　或许那时候拉着他和小伙伴们一起疯玩，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郭皓送走了大姐，蹲在医院走廊里，脑海里还回响着大姐的声音：“你要不就跟爸介绍的那个女孩见见呢？哪怕办个假婚礼，也让爸开心开心。”
　　他拿着手机不知给谁在发消息。通讯录翻了半天，删删减减，终于发出一条。
　　“兄弟，最近有点经济压力，能不能帮帮忙？[抱拳]”
　　住院区走廊灯光昏暗，偶有护士走来走去，走廊上还有打地铺的病患家属，安静而热闹。
　　屏幕青白的光映在郭皓脸上。
　　“皓皓，休息下了吗，想你。”
　　是江维扬的信息，郭皓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