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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荆轲刺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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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治平见一向温润的荀彧竟然发怒了,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淡淡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决绝:“治平本身一介书生,三尺微命,从未入过士林,又谈何自绝于士林?”
荀彧语气异常严肃:“你是怀侯心腹,你的所作所为,在天下人面前,都代表着怀侯的意志。你若屠戮世家,天下人只会认为这是怀侯下的令。你这是要将怀侯架在火上烤!”
“屠戮世家”?
一时游离状况外的袁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道:“你是想先下手为强?”
蔺治平目光平静得令人害怕:“没错。”
“不行!”袁基瞬间严厉起来,音量隐隐拔高:“世家并未真正动手,周边诸县的叛乱我们也只是推测与他们有关。如果这时候毫无凭据地对他们痛下杀手,这无异于洛阳的董卓!”
别人打你一下,你反击,这叫正当防卫,有理有据;但如果你只是推测别人将要动手,就提前把那人给揍了一顿,这放在哪里,也是过激行为。别人的唾沫星子一定会在脸上,更何况,这本身就不合礼法!
“即使有九成的把握……不,就算有十成的把握确定世家要反,也不能先下手为强!”袁基身为四世三公的子弟,太清楚这其中的政治红线了,他说得异常严肃,“此番举动,无异于向天下人昭告,主公是另一个董卓!”
“……”
蔺治平没有反驳。他静静地望望袁基,又望望荀彧,最后走到案几前,端起杯中已经微凉的水,一饮而尽。
“砰”
水杯被重重置于案上,发出一声闷响。蔺治平没有回头去看两人,声音低沉却犹如铁石般坚硬:“今夜,这一切都是我蔺治平一人的意思,与主公无关。”
“不可——”能。
袁基的话语,被死死卡在了嗓子里。因为他听到了蔺治平接下来的话,那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殉道的悲壮。
“此事过后,我会向主公请罪。以蔺某的人头,去向世家谢罪。如此,不坏主公威名,也能解此今日危局。”
荀彧:“……”
袁基彻底哑然。
荀彧沉默良久。他才来太守府没多久,对孙墨的了解还不深。但仅凭这有限的了解,他也知道,孙墨绝不可能让蔺治平用命去背这口锅。
从理性上,他没法去说服蔺治平,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怀县的破局之法;但从情感上,他尝试着开口劝阻:“……怀侯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蔺治平闭目长叹,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释然:“文若,士纪,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若是温县、甚至是怀县失守,粮草被毁,大军崩溃,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荀彧、袁基:……
“若能用我一介微命,换主公根基稳固,治平……”他说着说着,竟真诚得笑了起来:“甘之如饴。”
“至于主公……”蔺治平笑得灿烂而又苦涩,他低声道:“一人与河内、与这天下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荀彧、袁基相顾无言,他们知道,蔺治平已经心存死志。
是夜,折冲营一分而二,杨二领着七百人直奔温县,而蔺治平,则带着另外七百人直奔怀县诸豪强世家。
第一站,就是蔡氏。
彼时,恰好一众家主聚集一堂,许攸正坐在主位,得意洋洋进行着最后的部署:“山阳、孟县已经起兵,折冲营也已经分散,太守府必然方寸大乱。如今怀县兵力空虚,我们只需要按照地图所示,点燃粮仓,然后趁他们不得不救粮之际,直逼太守府……”
薛家主大笑着接话:“攻破太守府,整个怀县,不,整个河内,就都是我们世家的天下了!”
蔡家主点头附和:“到时候,袁渤海得了河内……”
许攸哈哈大笑,轻轻摇晃着酒杯:“主公赏罚分明,那肯定是不会亏待各位功臣的。”
顿时,众人皆是大笑。他们端起酒杯,纷纷道:“敬袁渤海!”
许攸举杯回应,志得意满,仿佛加官进爵就在眼前:“敬主公,敬诸位!”
“砰——”
酒未入喉,许攸突然猛地一阵心悸。他手一抖,酒樽便掉落在案上。
酒撒了一地。
他讷讷地看着自己的手,一阵恍惚。
一旁的蔡家主见状,只觉得是平常一不留神的手滑而已,随即殷勤地招呼下人收拾。
许攸却一动不动。
这种悸动,在以往的岁月里,曾救过他很多次。这是他对危险极其敏锐的直觉!
难道我漏算了什么?
盟誓,分兵调虎离山,袭粮,最后进攻太守府……
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没问题啊。他们除了尽量收缩有限的兵力,还能做什么?
许攸百思不得其解。
“先生,怎么不喝了?酒泼了而已,不必介怀。来,我再敬先生一杯!”薛家主浑然不觉,继续开怀畅饮。
许攸:“……”
他调动起脸部的肌肉,摆出一个完美的从容微笑:“稍等,吾去更衣。”
古往今来,遇事不决,尿遁为先。情况不对,先溜为敬。
许攸十分在意西安自己的小命。
“好说,好说。先生自便。”薛家主不疑有他。
许攸抬脚就要开溜。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堂间的狂欢。
一名浑身浑身是血的家丁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惊恐地连声音都变了调:“主人,军队,闯进来了!”
蔡家主猛然站起身:“哪来的军队?”
“他们打着折冲营的旗号……他们已经撞开大门杀进来了!”
薛家主大怒:“放肆!我等还未动手,又未犯法。他太守府凭什么领兵擅闯?!”
“主人,趁着他们还未进来,快逃吧!”家丁惶恐地向后张望,“他们根本不问缘由,说动手就动手,已经杀了好多人了……”
蔡家主一时脸色煞白。他强行稳住心神,勉强维持着世家家主的镇定:“不分青红皂白,擅闯民宅,屠戮世家。这天下,还有王法吗?她怀侯,哪来的胆子?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被天下士人群起而攻之吗?!”
“此为我蔺治平一人所为,和主公无关。”
一道平静而淡薄的声音从堂外传来。蔺治平提着滴血的长剑踏入大堂,扫视一圈。
蔡家主,薛家主,缪家主……
“各位家主都在,倒是省了我到处寻找的功夫。”蔺治平右手提着的剑,鲜血蜿蜒而下,顺着剑尖滴落,逐渐汇集成一摊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抬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到了坐在主座上、正准备开溜的许攸。
虽然不认识,但却能在这种场合坐在主座……
蔺治平略作思考,便推测出了这人的身份:“想必这位,就是袁绍派来、暗结诸世家造反的说客吧。失敬,失敬。”
许攸:“……”
他愣愣地看着冲进来的士兵,和眼前的衣衫染血却又彬彬有礼的蔺治平。
他颤抖地指着蔺治平:“你、你、”
你怎么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屠戮世家?你不要名声了吗?就算你不要,你家主公难道也不要?你觉得这样做,孙墨会放过你?!
许攸有太多的想问,然而在极致的震撼下,他最终只憋出了一句:“你疯了?!”
蔺治平恍若未闻。他没有废话,也没有宣读任何的罪状。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没有审判者,也没有旁观者。有的,只有死人和将死之人罢了。
剩下的,只是最简单的杀戮。
让将死之人死去而已。
“杀。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的感情。
“诺!”
折冲营的精锐,如狼似虎地扑向这群平日离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门。
“你敢动我?你们敢动我?你可知我是谁?!”
“你可知我祖父是谁?!”
“——呃啊。”——薛家主被一矛刺穿胸膛,亡。
“你们凭什么动手?!我等无罪,我等无罪!”——蔡家主被乱刀砍死,亡。
“蔺治平,你这是与天下世族为敌!你这是在摧毁怀侯的基业!”——缪家主被斩首,亡。
“我什么都没做!你这是滥杀无辜!”
“你、怀侯,会被天下人唾弃!”
“蔺治平!蔺治平你不得好死!”
“混账,混账!”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还活着的人四散奔逃,但最终,都躲不过折冲营将士的利剑。
在一片哀嚎与惨叫声中,蔺治平踩着血水,缓缓地向主座走去:“……阁下是何人?”
许攸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凭借着强悍的心理素质,已经稍微镇定了一些。此时的他不在狂傲,反而显得有些低声下气,试图寻找着生机:“这是怀侯的意思?”
蔺治平淡淡一笑,笑容中透着看破生死的坦然:“怀侯远在野王,怎么会知道怀县发生了什么。”
许攸闻言,一时瞪大了眼睛:“没有主公的命令,你竟敢屠戮世家?你疯了!如此大过,怀侯为了平息众怒,必斩你!”
蔺治平不答,只是一味提剑上前。
许攸一手覆盖胸膛,在生死恐惧中艰难的维持理智。他知道,如果能说服眼前的疯子放下屠刀,那么便有一线生机。
“……怀侯必斩你!”许攸重重重复道。随后,许是被生死绝境中激发了潜能,他不再颤抖,而是充满蛊惑地抛出诱饵:“你屠戮世家,即使是为了救河内,怀侯也要给世家一个交代,她不可能不杀你!除非她要与整个天下为敌!”
“如今能救你的,只有袁渤海!只要你反戈一击,攻入太守府,今天的事,就当是怀侯下的令,与你无关!只要你归降,荣华富贵——唔!”
许攸的话音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许攸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那柄毫不犹豫捅入自己胸膛的长剑:“你疯了!”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如此干脆地放弃唯一的活命机会?
他活够了吗?他难道不想活了吗?
鲜血从口中涌出,许攸张大嘴,用最后的力气嘶吼:“为什么?!”
“荆轲刺秦,於期献头。”
蔺治平缓缓拔出长剑,看着许攸倒下的尸体,喃喃自语:“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主公纵横四海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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