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宣北大姐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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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粘豆包和玉米碴子粥。
在宣北县，冬天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粘豆包吃，做好了冻起来，吃的时候熥一熥，做一次能吃上好多顿。
做法也很简单，先用黄米面加温水揉成团放盆里，盖上块湿布，搁在炉子边发一夜。发好的面有点酸味，得兑一点碱水揉匀，把酸味中和掉。
包子里包的是红豆馅儿，要把红小豆提前泡一夜，第二天加水煮烂，用勺子背碾成泥，再拌上白糖。
包的时候，先揪一块发好的面，在手里按成圆片，放一个豆馅团，收口捏紧，团成圆球形。
包好之后，上锅蒸二十分钟左右，蒸熟后晾凉。一次蒸一大锅，凉透了放在外面直接冻起来。
宣北县的冬天室外就是天然的大冰箱，什么都能冻得硬邦邦的。
玉米碴子粥，就是用玉米糁做的，玉米糁先淘一遍，冷水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熬的时间要足够，至少半小时，熬到粥变稠，表面浮一层米油，喝起来十分黏糊，颜色也是黄澄澄的。
冬天早上喝一碗，从嗓子暖到胃，再配上几个粘豆包，一顿饭扛一上午不成问题。
许忠义和田向琴早就吃完了，孩子们的早饭在桌上放着，用盘子倒扣着保温。
半夜里冷，许明月都是套着秋衣秋裤睡觉的。
起来的时候，她在秋裤外又套了条毛裤，上身套了件灰色的毛开衫儿，及肩的长发随意用皮筋儿抓到脑后，拿上洗漱用品就到了外面的洗水池。
恰巧许明阳这时也出来准备洗漱，昨天他把资料带回家整理，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做完，现在正顶着一双熊猫眼，哈欠连天，跟在许明月身后到了洗水池边。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田向琴正往洗衣服的盆里倒着热水，见两个孩子又要用冷水洗漱，忙跟过去往女儿盆里倒了小半壶热水。
许明阳见状，敲了敲自己的脸盆边缘：“妈，我也要。”
田向琴摇了摇没剩多少水的暖瓶，敷衍道：“热水没多少了，你拿冷水对付对付得了，正好清醒清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去挖地道了。”
许明阳嘴角下扁，小声喃喃：“偏心眼儿。”
许明月见他眼睛只睁开一半儿，心生逗趣，用刷牙杯接了小半杯凉水，精准地“嗖”一泼，水直冲他的面门扑去。
“哎呀我去！”许明阳只觉大脑瞬间清醒，一张脸上哇凉哇凉的，大声嚷嚷道，“你要疯啊你！”
许明月的小把戏得逞，笑嘻嘻地接了杯水，挤好牙膏，开始得意洋洋地刷牙。
前世再次回到家之后，许明阳一直消沉颓废，始终难有笑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哥哥了。
被泼了水，许明阳想要反击，立马也接了杯凉水准备回击。
许明月一直观察着他的动向，眼疾手快地躲到了田向琴背后，冲着大哥嘚瑟地摇头晃脑。
“你快去洗漱吧，别招你妹妹了。”田向琴护着身后的女儿。
许明阳有苦说不出：“我招她，明明是她先招的我，今天这杯水我指定要泼她脸上！”
田向琴身子一转，继续去洗衣服，懒得搭理这对兄妹。
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这俩孩子从小就爱干仗，刚开始她还要问清缘由，和他们讲道理，看是谁的过错，后来打架的原因越来越鸡毛蒜皮，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再后来她就不管了，任由他们打一架，打出输赢了就消停了。
许明月边刷着牙边从水池往走廊后撤，灵活地左一闪右一躲，没让她哥得逞。
原本她准备再退几步，来个假动作把他晃到一边，她再从另一边钻回去。
谁知道她还没继续下一步，就感觉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什么东西，心跟着一颤。
许明阳见机会降临，手里的刷牙杯往前一送，半杯水向前扑去。
“小心！”
韩杨把撞到自己身上的人抱在怀里转了个圈，那凉水旋即全泼到了他的后背上，让他不由得缩了下肩膀。
被稳稳抱住的许明月心突突跳着，嘴角上还带着白色的牙膏沫儿，表情微怔地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男人生得十分俊朗，下颌线清晰流畅的侧脸在距离她眼前一拳的位置划过，皮肤偏冷白，一眼看上去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他的发质发硬，后脑勺处还翘着一小撮头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胰子的味道。
许明月没想到，再次见到韩杨的时候，会是这么一幅场景。
大哥许明阳和韩杨是发小，两个人是亲如手足的朋友，前世在许家遭遇变故后，就是他伸出援手，付了许忠义做手术的钱和妹妹许明星的药钱。
后来许明月回来后，一边照顾家一边做生意，那个时候韩杨已经通过做人参分级的买卖赚了一些钱，时常来家里看望。
一来二去的，就和许明月关系更加亲密起来。
两个人互相心有好感，但是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因为许明月是个一根筋，在她没有把欠韩杨的钱还清前，她无法心安理得和他在一起。
她了解韩杨的性子，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就已经表示那笔钱不用再还，还要替她还其他人的钱，要是真处起了对象，那欠他的钱他是绝对不会再收下了。
所以就在他表白那天，许明月答应他，在她把欠的债全部还清那天，他们就立马在一起。
韩杨很尊重许明月的想法，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是天不遂人愿，就在许明月终于把钱还清那天，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没抗住。
前世的二人，差一步圆满。
韩杨转过头，双目慌张地看着臂弯中的女孩儿，一颗心控制不住的地“咚咚咚”猛跳着，脸颊也爬上一丝热意。
想说些什么，但是大脑早就一片空白，滚烫的话语卡在喉间愣是蹦不出来，只得怔怔地望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
许明月盯着韩杨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感觉就要被吸进去，再次看到他真的很开心。
于是乎，一个呆愣着，一个悄咪咪的雀跃着，两个人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
“你们两个搁这儿拍电影儿呢？”许明阳吐槽着，“还是英雄救美的情节。”
许明月被这大剌剌的声音拉回神，感受到嘴唇处的泡沫正顺着下巴往下流，整个人猛然回神，她的形象！
下一秒，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白兔一般，拔腿从对方关切的眼神中慌忙逃离，边跑边用挂在肩上的毛巾把嘴边擦干净，满脸懊悔地小声自言自语道：“丢死个人了！”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滑稽极了，怎么就正好被韩杨看见了呢！
刚刚重逢的喜悦一扫而空，涌上心头的只有懊恼。
许明阳扒拉着还在目光发直的韩杨，略有不满道：“你干嘛帮她挡啊，差点儿我就命中......”
“啊！”
话还没说完，田向琴照着后背给了儿子一掌：“你以为人家小杨和你一样啊，都是在政府上班的人了还这么幼稚，还把小杨的衣服泼湿了。”
说罢，她摸了下韩杨湿了的后背，冰冰凉，语气关切道：“快进屋，琴姨给你拿件干衣服换上，这贴着后背多凉啊。”
“谢谢琴姨。”韩杨收回目光，礼貌地回答着。
许明阳看着两人这一幅关爱和谐的画面，小声嘟囔：“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韩杨是你亲儿子呢。”
韩杨沿着走廊往里走着，眼神一直在洗手池那边的许明月身上。
就见她正背对着他，用水盆里的水往脸上拍，十分“生猛”地洗着脸，他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进了屋，韩杨刚和许忠义打完招呼，许明月也拿着洗脸盆走了进来，像是故意躲着他，贴着边径直走回了屋里。
许明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刚被韩杨“抱”完之后，只觉得浑身燥热，只得用水猛扑给自己降温，回到屋里一照镜子，发现自己不仅衣服穿得随意，头发更是鸡窝一般，简直脚趾抓地。
于是她立马翻箱倒柜，换上一身她还算新的牛仔裤和毛衣，又把头发梳齐整，编了一个大辫子，顺手把妹妹书桌上的一个镶着假水钻的发卡戴了上去，在镜子里左右照了照，还算满意，许明月生得好看，所以只是简单地收拾一下，不施粉黛，也足够明艳动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带扭捏地出了屋。
田向琴那边，也从儿子的那间小隔间里找了一件干净毛衣，拿给韩杨。
“小杨，你先换上这件毛衣，把你的湿衣服脱下来，琴姨给你烤一烤，一会儿就干了。”
韩杨接过毛衣，四周环视了一眼，对上许明月的眼神，尴尬地挠了挠头：“琴姨，我进明阳的屋里换。”
田向琴这才看见屋门口的二女儿，男未婚女未嫁的在这里换确实不合适，于是立马腾开道儿，说道：“快去换吧，换完把衣服拿出来。”
韩杨不怕冷，所以穿的不多，一到四月就把冬天的大毛衣棉毛裤都换掉了，上身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外面套一件深蓝色单夹克。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好在这两件衣服都是洗干净刚穿的，要不然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人家帮他烤。
为了确认，他还抱着换下的两件衣服嗅了个遍，再次肯定了上面只有胰子的味道，这才放下心来。
田向琴见他出来，立马接过衣服，招呼上二女儿一起。
“琴姨我来吧！”韩杨紧张地瞄了一眼许明月，他的那件秋衣早就破旧得不成样子，怎么好意思让她看。
“你坐着就行。”田向琴拉了两把凳子到炉边，“这么点儿事你就别争了，要不是他俩打闹，也不会湿了你的衣服。”
韩杨只得往边上稍了稍，局促地坐到了墙边的小板凳上。
屋子里本就拥挤，人一多几乎没有多少可以下脚的地方，许明月经过时，不小心擦到韩杨的膝盖，两个人产生小小的肢体接触，她的心打鼓一般跳着，表面仍然强装镇定，走到炉子边给他烤起了衣服。
韩杨只觉膝盖一僵，不由得伸手去摸她碰到的那一块。
许明阳这时也洗漱好进来，冲韩杨说道：“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许忠义在一边寒暄道：“最近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
韩杨的父亲韩老四和许忠义都是一个参厂的，韩杨和许明阳年纪一样大，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儿，后来读书也都是一个班级的，所以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但是关系只能说一般，也就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的程度。
韩杨眼神这才从炉子那边收回来，回答道：“都挺好的，家里最近要办喜事儿，我爸妈这一阵子都在张罗，整天忙得晕头转向。”
田向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转头问道：“你要结婚了？”
韩杨摆手，刚要解释，就听换好衣服出来的许明阳说道：“不是他，是他弟弟，就他那对偏心眼儿的爹妈，哪里舍得花钱给他娶媳妇儿。”
听到这儿，许明月不由得向韩杨看去，只见他垂下眸子，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韩杨是他父母抱回来的，那个时候他的父母结婚一年多愣是怀不上孩子，所以在家里长辈的建议下，抱养了一个孩子回来。
一是万一他们真的不能生，还能有一个孩子养老；二是当地有一个迷信，老人们有一种“压子”的说法，意思是这个抱来的孩子可以“压”住夫妻命中无子的运数，把亲生子女“压”出来。
老一辈们的解释是，夫妻命中本无子女，但抱来的孩子命里有弟妹，这个孩子可以改变养父母的命。
韩杨被抱回来的时候才四岁，抱回来不到半年，他养母就怀上了他现在的弟弟。
就这样误打误撞的，还真的让他给“压”中了。
韩家人是高兴了，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韩杨在家里的处境，就变得微妙起来。
尤其是弟弟出生后，他更是只能看人眼色过活，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却要无比听话懂事，处处谨小慎微。
韩杨的整个童年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生怕再次被送走。
前世的许明月也没少和他哥一起骂他那一家子。
田向琴很心疼这个孩子，有些不满道：“你弟弟今年也就二十岁出头吧，你这个当大哥的还没结婚，他着个什么急。”
这韩家两口子也真是没良心，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那养了这么多年总归有点儿感情吧，她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眼儿的父母，简直偏心偏到姥姥家了，更何况小杨这孩子这么好，要是她儿子，她爱还爱不及呢。
“可不是嘛。”许明阳也为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不止这样，他弟结婚，他妈还让他从家里搬出去，给他弟和弟媳妇儿腾出一间房做婚房。”
韩杨今天来，就是找他帮忙搬家的，昨天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去韩家砸玻璃的心都有了。凭什么说让人搬出去就搬出去，还是临时通知的，让他睡大街去啊！
“什么？”许忠义也忿忿不平起来，“韩老四那个瘪犊子玩意儿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好好的家不让住，那让你住哪儿啊！”
这不是胡闹吗，哪有一个儿子结婚，把另一个儿子撵出家的道理，这个韩老四真是缺大德！
感受到来自这一家人的关心，韩杨只觉心口暖暖的，他早就习惯了，语气平和道：“我在药厂有个认识的朋友，他帮我拿到了仓库的钥匙，让我先过去住几天。”
他想着，先在仓库对付对付，再慢慢找其他住处。
“仓库？”田向琴眉头一皱，“那地方儿能住人吗，阴冷阴冷的，回头儿再冻出病来。”
韩杨撑起一个笑容，拍了拍胸口处，安慰道：“没事儿琴姨，我身体好，抗造。”
“那也不行。”田向琴盯着手里那件领口洗得耷拉的秋衣想了片刻，决定道，“那个仓库你也别去了，直接搬来我家住！”
听着田向琴不容置喙的语气，所有人都朝她这边看来。
许明阳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脸上的笑容直接溢出来，喜出望外地搀上田向琴的胳膊，确认道：“妈，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的床不是上下铺吗，把上铺的东西都归置一下给小杨腾出来，拎包就能入住。”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去睡仓库吧，他老韩家不做人，她可不能袖手旁观。
韩杨这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格都没得说。
之前还上学的时候，每次来家里都抢着帮忙干活儿，后来有工作了，就隔三差五地带着东西上门，大儿子明阳读大学的时候，还替他送她出摊。
要不是他那对狼心狗肺的父母，韩杨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读不成大学呢。
田向琴越想越气，这次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欺负。
许明阳听到自己的好友不用睡在仓库，兴奋地在原地打转：“太好了，太好了！”
田向琴瞄了一眼没吭声的韩杨，说道：“你先别嘚瑟了，先问问人家小杨愿不愿意。”
众人又把目光落到韩杨身上。
韩杨从凳子上站起身，先是冲着田向琴和许忠义鞠了一躬，然后说道：“琴姨，许叔，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里真的很感动，但是我实在是不想麻烦你们。”
许家一家五口住在这二十平米的房子里已经很挤了，再添他一个大男人不论从住上还是吃上都更加费心，他不想麻烦这一家好人。
许明月摸着手里的衣服已经差不多烤干了，起身走到韩杨身边，塞到他怀里，命令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赶快换上衣服，我和我哥陪你去你家拿行李，今天就搬到我家住！”
这个人总是怕麻烦别人，别人有难就伸出援手，自己遇到事儿了就自己扛。
前世他虽然在田向琴的极力坚持下住到了她家，但是韩老四觉得许家这么做让他没了面子，于是来家里闹了一场。
韩杨当天就从她家搬了出来，还是住到了仓库里，后来还生了一场病。
这一次，许明月不仅要让韩杨踏实地住在她家，还要帮他把他家里那堆牛鬼蛇神解决掉！
许明阳默默地给二妹竖起一个大拇指：“瞧我妹这豪迈劲儿，简直就是咱宣北大姐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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