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长途》SayY

2、雨和伞 闻言转

　　闻言转身的江济迟看到柏就一愣，上下扫视眼前的人，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对方认识自己。
　　柏就也不故意设难题，自报家门：“柏就。好久不见。”
　　江济迟嘴角微扬，眼睛弯了弯，他回道：“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他的话说得像长辈时隔好几年再见晚辈，满是感慨。无缘故让柏就心烦，明明也没大多少，两人更算不上亲戚。
　　柏就心想，叫你几年哥哥，还真把自己当哥哥了。
　　一两句寒暄完，双双沉默，都不善言辞的两人把相撞的视线移开。
　　江济迟短暂露出笑容，仅限一句话的功夫，他的脸色冷下来，狭长的眉眼透着冷淡。
　　而柏就更是恢复常态的散漫，他走上前，到江济迟的手侧，离圆柱很近，几乎像靠在柱身。
　　江济迟随着他的动作转过身和他并肩，面对雨幕，还是久久无话。
　　超十年的不相问闻，再见的陌生和尴尬比石破天惊的大雨更难收，落在地上满地泥泞不堪。
　　听了江逐南的话，柏就想问江济迟的问题太多，他不知道从何说起，纠结中，问题揉成团被他扔了个干净。
　　反观江济迟，他并不知道柏就的烦恼，只知道这场措手不及的大雨耽误了他接下来的行程，想到这，他的眉头一皱。
　　柏就实在开不了口，他拿着镶了满钻的伞柄，抬手开了伞，一句话没说，走进了大雨里。
　　江济迟目送他离开自己的视野，转头扫过他刚刚站过的位置，入目一把橡木伞柄的黑色长伞。这把伞正静静的靠在柱子上，代替了柏就在江济迟身旁。
　　想到默默做这一切的柏就，江济迟脑中过去记忆上的那层灰似乎被吹跑，他又看见五六岁的男孩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等雨停。
　　往事不可追，江济迟如今对柏就的情感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深厚，再见也是他未曾意料到的。尽管了解柏就在这所学校就读，也没想过见他。
　　江济迟把多年后的重逢看得很淡，拿过伞拨通了一个号码，朝校门的方向走。
　　另一边的柏就绕到校内的一个角落，漫无目的的走，随着每次抬脚，脚尖掀起的积水已经把鞋面打湿了部分，裤脚更是因为倾斜的雨，颜色变深，渐渐沉重。
　　柏就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连拿伞的力气都没有，把伞干扛在肩上，用手压住伞柄，维持平衡。
　　走到校内停车场出口，他在原地站定，摸出手机发讯息让司机接他出校。
　　在聊天界面顿住，柏就的指尖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退出，点进了通讯录。
　　他拨给了自己的母亲，等待他的是陈助理的借口。
　　陈助理接通电话，开口就是抱歉。
　　“柏少，抱歉。温总现在在忙，不能接你的电话，你有事要我转达吗？”
　　柏就沉默，等到陈助理询问，他才说没事。
　　正打算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温总”，电话被转交给温韫——柏就的母亲。
　　“有事？”
　　“我……”柏就再三思考措辞，“下午的课我不想上了，请假。”
　　温韫的语气平平，没有情绪。
　　“嗯。”
　　柏就打电话并不是为了说这个，他逃课从来不用请假，但对着温韫开不了口，他张口忘言。温韫可没有耐心浪费时间。
　　“没事就挂了。”
　　“我想问你……”柏就说，“江家的事。”
　　他搜肠刮肚都不知道怎么掩饰对江家的关注，只能直接问。
　　温韫没想到他会问江家，安静一瞬，说：“江家什么事？”
　　柏就被问住了，他无言以对。
　　“是江济迟回国，还是上行现在的情况？”
　　“都有。”
　　柏就短短两个字，让温韫语气加重，带了点情绪，她继续说：“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了可以继承公司的能力？”
　　两个问题，柏就从小到大被问了无数次，他知道踩了雷池，但他不想再委屈求全的不闻不问。
　　“我就是想知道。”
　　温韫重重的呼气，她开始有些恼怒，隔着手机，柏就像是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向下撇的红唇。
　　“陈助理今晚发你上行最近的人员调动。”
　　她话说完，电话就被挂断，柏就面无表情的收了手机，抬着头，眼睛向上，盯着弯曲的伞骨。
　　杂乱的额发掩住双眼，还眼下一片干燥。高挺平直的鼻梁下，嘴角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朝哪弯。
　　就在柏就脑袋空空时，江逐南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一来就讲重点，让柏就无力招架。
　　“你现在在哪？房子安排好了，一起去看看。”
　　“东门停车场口。”
　　“那你等着，我过来。”
　　两人心照不宣逃课，江逐南挂了电话，匆忙打着伞找到柏就，看柏就一动不动杵在原地，早就习以为常。
　　他走过去问:“叫了司机？”
　　“嗯。”
　　“你让他别来了。”江逐南说，“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以后住的地方吗？”
　　“说了。”
　　江逐南轻笑，用手指了指柏就，什么也没说。
　　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就不用特意交代，要一起瞒上瞒下，就要有一起的共识。
　　没站桩多久，车库里传来响动，一辆低调的黑色宝马，特调黑色车漆带着细闪，车内的真皮、实木是江逐南严选。
　　坐在车内，柏就难得的舒心，身体一歪，头靠着椅背就想睡。江逐南不爱管他，拿着手机忙自己的。
　　宝马平缓的行驶，从郊外开进城中心。
　　江逐南给柏就置办的房产在城中心新开的楼盘，这个楼盘依江而建，是一层一户的大平层，江逐南出手阔气的买下两层，将其打通，成了楼中别墅。
　　车驶入小区，进了地下停车场，这里灯带覆盖广，灯光亮眼，在车内体会不到，一下车，柏就不适的眯眼。
　　江逐南带着他进了电梯，按了楼层，低头继续看手机，把人送到门前，帮他录入了指纹，门锁解开，柏就拉开一条缝，江逐南瘦了手机抬头，没有进去坐的意思。
　　“我有事，就不进去了。里面按你给的设计图装好了，你看有什么缺的和我说，我再让人改，你今天住这也行，东西是全的。”
　　见他有事，柏就不故作挽留，点点头。
　　看着江逐南进电梯，柏就进门，室内灯光自动亮起，白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室内布局是柏就一点点手搓出来的，每一处都是他对自己未来的家的设想。
　　进门过了玄关，一个两米长的透明玻璃箱占据了全部视野，是柏就花费大价钱找人设计的天气模拟箱。
　　箱体八个角，上四个被金属链吊起，下四个角连接粗金属作为支撑。天花板凸出，地板则凹陷，凸显这块空间。设计感上，让格格不入的大型摆件融入室内。
　　天气模拟箱的箱体上下都有纯白金属外壳包裹的配件，里面是全套的天气模拟系统，这个部分是柏就亲自参与的，他在应用气象学上完成过一个关于天气预报设备的课题研究。
　　这门科学是他在学校和老师主动申请学习的，因为学校的特殊性，老师也允许学生参与，柏就为此也花钱自学了该专业，在没有上大学前就有了专业基础。
　　天气模拟箱内不是空白一片，而是有山有水的景观模型，最大限度的还原海陆间水循环。
　　柏就进门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心血产物上，他走近看箱内的细节，检查搬运是否有磨损。
　　在看的过程中，他不由自主的上手开始调试。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