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我才成了我》梦小溪

1、优等生，你好 我是封小溪

　　我是封小溪，目前是一名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今天，甄女士——也就是我妈——把我从带点贵族气质的花蕊幼儿园转到了普通公办晨曦幼儿园。倒不是什么家道中落，我们家本就普通，工薪阶层而已。只是甄女士原先那股“从小给女儿最好的”的劲头，忽然就泄了。她琢磨着，三四岁的小孩，能培养出什么天才来？何必跟风花那冤枉钱。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年纪真的太小，关于花蕊幼儿园的事，我如今半点也记不起来了。晨曦幼儿园里学了什么知识，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只记得当时的一些重要的人，和一些说不清为什么一直没忘的瞬间。
　　比如，陆之鸣。
　　我和他的初见，实在称不上什么惊艳——四岁多的小孩，能惊艳到哪里去？不过是两个小豆丁，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而已。可后来我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概就是这样，真正重要的人，出现的时候往往悄无声息，等你回头看，才发现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
　　那时候的陆之鸣，在班里像一颗小星星，亮得让人没法不注意。老师提问题，他总能很快地举起手，答得又准又好；老师让上台讲故事，他能讲得底下的小朋友眼睛都不眨，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陈皮都安静了。我坐在台下看他，觉得他和我好像是两种人。他像是被安装好了所有"优秀"的程序，而我，就像一只刚拆封的手机，出厂设置什么样，我就什么样，什么都没有。
　　班主任赵老师是个笑眯眯的年轻女老师，有天午间，她忽然点了我的名：“封小溪，今天由你给大家讲午间故事吧。”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敲了一口钟。讲故事？我从来没讲过。我偷偷看了一眼陆之鸣的方向，他正低着头翻书，好像没听到我的名字似的。我心想，完了，我怎么讲得出像他那样好听的故事？
　　小脸烫得厉害，但腿还是乖乖地迈上了讲台。
　　“今天给大家讲的故事是——从前有个小女孩，去山上玩，碰到了一只老虎……”
　　我慌慌张张地把以前小朋友们讲过的故事串在一起，七拼八凑，听着像新编的，其实每个情节都是"借"来的。讲着讲着，我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正紧张得手心冒汗，台下忽然有人笑了——是那种很给面子的、捧场的笑声。
　　我松了一口气，目光循着笑声抬过去，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陆之鸣的眼睛，像小鹿一样，亮亮的、润润的。他嘴角弯着，那点笑意很淡，却让我觉得，他好像真的觉得我讲得挺有意思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忽然就不慌了，甚至还想把故事再编长一点。
　　可惜赵老师没给我这个机会。她大概是听不下去了，笑眯眯地让我"下次再继续"。我当然知道没有下次，大人都这么哄小孩的。
　　回到座位上，我偷偷又看了陆之鸣一眼。他已经低头在画画了，好像刚才那个笑只是我的错觉。可我记得很清楚，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小黑葡萄。
　　后来因为我和他在班里都是小个子，座位被排在最前面几排，他就在我斜对面，中间隔着一个走道。地理距离一近，我就更容易注意到他了。
　　美术课上，老师让我们用颜料吹出一棵树的枝桠。先舀一坨颜料到纸上，然后埋头使劲吹。我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颜料纹丝不动，只好偷偷瞄他。他正低着头，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青蛙，憋得脸都红了，那副卖力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没过一会儿，他的纸上就炸开了一棵树的骨架，枝枝桠桠地伸展开来，像模像样的。老师走过去，惊喜地夸他：“这位同学吹得非常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那团黏糊糊的颜料，心里有点羡慕。趁没人注意，我偷偷用手指抹了抹，勉强抹出几根“树枝”来，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大概只是男生和女生的力气差别罢了。可在当时的我心里，那就是他比我厉害的证据，又一条。
　　那一天，我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的画。纸上那棵树，枝桠伸得很远很远，像要碰到纸的边缘才肯停下来。我忽然想，如果是他，大概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吧。
　　而我呢，大概就只能做那个在旁边偷偷看他的人。
　　那一年我四岁，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这个叫陆之鸣的男孩子，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