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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宫 我会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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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空。”
“林空。”
意识深处的黑暗中渗出一个声音，像是从倒扣的盅里发出的沉闷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一圈又一圈在耳畔盘旋。
“你是谁？”林空警惕地问。
那道声音倏然沉寂下来，就在林空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脑后倏然钻进一股刺骨的寒意，鸡皮疙瘩瞬间爬上脊背。
“傻瓜。”一道森冷的气息蓦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我就是你呀。”
林空感觉心脏瞬间被攥紧，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瞬间扎进眼睛里，紧接着后山油绿的草地涌入视野。
他被一道重力推倒在地，本能地抽了一口冷气，抬眼看去，只见两个长相普通的男孩捡起地上的风筝，狗腿地跑到不远处的一个衣着华贵的小胖子面前。
“锦少爷，你要的风筝。”
小胖子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风筝，只用目光扫了一眼，不屑道：“居然敢拿这种垃圾来脏我的手，我命令你们，马上把这个垃圾处理掉！”
旁边两个后腿得令，立刻拿起那个风筝狠狠地撕成碎片，随手丢在地上。
小胖子趾高气扬地扫了地上的林空一眼，得意地哼一声道：“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是什么货色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我要是你早就头巾自杀了！哈哈哈！”
林空紧紧抿着唇，抓住草地的两只手用力得骨节发白，与此同时，从前那些听过无数遍的谩骂声从记忆深处潮涌般朝他涌来。
“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谁靠近你就会被你克死，你怎么不先去死啊！”
“滚滚滚！给我滚！你来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把我的店都搞得乌烟瘴气的，你就是个灾星你知不知道！”
“你个白眼狼，克死爹妈，现在来投奔我干嘛？又想来克死谁啊？啊？”
“林空，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
等嘈杂的人声退去时，林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学舍门口，握紧的手顿时松了劲，烂掉的风筝随即掉在地上，他没有在意，径直跨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漆黑的屋子里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江影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异样，温声安慰他几句，让他先去洗漱冷静一下。
林空照做，无精打采地去浴室沐浴，洗净身上沾惹的泥土和草屑，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江影已经帮他换了一床新的被褥。
“睡吧。”江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林空点头，像是定格动画似的缓慢拉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睛，眼前立即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自己深深陷入一片泥沼中动弹不得，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有个黑色的人影贴着他的后背，冰冷的气息一寸寸地刮过林空的脖颈，那种感觉像极了被一条过人高的水蛭缠住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一道极具蛊惑的声音轻柔地钻进耳朵里：“林空，帮帮我好吗？我自己一个在这里好冷呀。”
“你、你是谁？”林空汗毛倒竖。
“你看你，你又忘了。”那个人影又贴近了一点，引诱道，“你不是很讨厌那些人吗，我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强大到足以灭世的力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不……”林空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那道人影充耳不闻，接着道：“就是因为你总是那么弱，所以那些人才敢轻视你，你才会活得这么辛苦。”
“不要……”
“你不是很喜欢你那个江大哥么？他也会丢下你的，就像其他人一样，总有一天……”
“不要！”林空痛苦地大喊，“不要再说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疯了吧？！”距离林空最近的狗腿一号被他突然的动静吓得忙不迭后退几步。
今天学堂一放人，狗腿一号带着二号就将林空堵在了后山雏菊花海的那条必经路。
狗腿二号悻悻道：“锦少爷让我们收拾他，那现在还收拾吗？”
两人捧着泥巴和木棍，对视一眼，很快镇定下来，故意板着脸对林空呵斥道：“大喊大叫什么，吵着你爷爷我了！”
说着，狗腿一号快速往前几步，将手里的泥巴恶狠狠抹在林空脸上。
林空回过神，脸上立刻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下意识蹲到地上抱住脑袋，摆出防御姿态。
不过才半个月过去，他就不习惯这样每天担惊受怕、棍棒伺候的日子了，连躲避的速度都明显变得慢了一点。
或许那个人影说的对，是他太弱了，所以才会什么都留不下，谁都留不住。
脑子乱糟糟地绞缠着万千思绪，过了几秒，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林空迟疑了一下，试探地抬起脑袋看了外面一眼。
只见明明已经走到他跟前的两个狗腿，此时突然倒霉地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下意识惊呼一声，从坡上滚落下去。
底下因为昨晚下雨而蓄了一个泥汤，这会儿扑通一声掉进两个人，泥水顿时被搅拌得混浊不堪。
两个狗腿呸呸呸地吐出嘴里的泥水，整个人都染成了泥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又一个脚滑摔了回去。
可谓是倒霉到家了。
林空懵懵地从地上起身，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里逃生”，但又不怎么感到意外，隐约有种料到的感觉。
回到学舍。
因为江影和他年纪不同，学堂也不是同一个，所以两人并不经常一起回去。
眼下，江影比他还要早一点回来，见他身上有点脏，取了一件干净外袍递给他：“怎么弄得这么脏？”
林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打算告诉他：“江大哥，我……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江影听完他的描述，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又问了一遍：“你有看清它长什么样么？”
林空摇头道：“我看不到它。”
“没事，我知道了。”江影语气毫无波澜。
晚上临睡前，林空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他的目光渐渐移到屏风上，透过朦胧的影子，可以看到对面的床上躺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林空心里挣扎了一下，轻声问：“江大哥，你睡了吗？”
过了两秒，对面响起一个略微带着一丝倦意的清冷声线：“没，怎么了？”
林空瞬间感觉呼吸一滞，整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好半天，他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江大哥，你会丢下我吗？”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想听到谎言，却又藏不住心中一粒黄豆大小的火苗似的期许。
但还没等他收回，对面就再次传来一个声音不假思索道：“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发生改变。”
林空对他的话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听懂了那句“我会陪着你”。一晚上因没有安全感而悬起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肚子里，心口好像有火焰燎原。
足够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当他再次坠入那个熟悉的黑暗泥沼时，不论那道黑影怎么说，林空都不为所动。
黑影嘲笑他的天真：“只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说出来的话你也信？看着吧，他和之前那些人根本没有两样。”
接下来的几天里，之前捉弄他的两个狗腿一旦想要伤害他，就会立刻衰神附体。还有那个嘲讽过他的小胖子，据说因为过于肥胖，晚上翻身时从床上摔下来，不慎摔断了胳膊。
其实不只是对林空一个人会如此，凡是欺负别人的人都会立刻变得倒霉无比。
学宫里常年横着走的世家子弟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以为是撞鬼了，这段时间都老实本分下来。
而林空也回到了刚开学时那段平静安稳的生活，但这次他像自己说的那样真的没有再交朋友。
下了学堂，林空不再流连后山那片花海，或者说，除了那个宽敞明亮的属于他们的学舍，他都不再多看任何地方一眼。
回到学舍，江影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书，林空在很远的地方就叫了他一声，语气含着喜悦：“江大哥！”
江影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他招了招手，林空想也没想地走到他跟前。江影淡声道：“林空，这个给你。”
林空闻言一头雾水，手里多了几张画了看不懂的法咒的纸，心口蓦地漏了一拍，林空还没回过味来，就听到跟前的人接着开口道：“我要出去一趟，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你在学宫里好好学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把我给你的吊坠摘下来。”
“……”林空低着头静默了几秒，忽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但江影已经站起身，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和他擦肩而过，往外走出一段距离时忽然站住脚，回头看着窗边站着的林空，想了想才淡声道：“我去的地方有点远，一个纸鹤可能飞不到，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或者给你回复，那就不用等了。”
“遇到困难就去找祭酒，他会帮你。”
说完，那道瘦削的身影跨过门槛，彻底消失在眼前。
林空静立在原地，捏住那些法咒纸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用力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如影随形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看我说过什么？他连去哪都不敢告诉你，因为他一个月后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呵呵呵……林空啊林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你又被抛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