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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谷阳 “无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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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定格,江影骤然醒来,触目就是熟悉的浴室。
他扶着浴桶本能地大口喘息,脖颈处隐约传来丝丝幻痛,好半天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忍不住咬牙暗骂道:“……这个疯子。”
淬体结束后,江影试着感受自己的修为,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直接从黄阶下境突破到了玄阶中境,然后又是熟悉的瓶颈感。
境界越往后越难突破,对体质的要求也就越高,玄阶中境已经达到三宗五门新弟子中修行较快的一批了。
江影虽然想尽快恢复修为,但没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意思,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才是最主要的。
离开浴桶,换上新的干净衣服,推门外出的时候,天已经变成蒙蒙黑,夜幕降临。
江影擦干头发,朝着坐在窗边偷偷看着这里的林空招招手,后者毫不犹豫地小跑到他身边。
“江大哥,你的事办完了吗?”林空小声问。
“嗯,现在带你出去玩。”江影随意挽起头发,廉价的瓷簪嵌进柔顺乌黑的发丝中,两相映衬下,仿佛一块世间稀少的玉。
江影其实不会带小孩,在现实世界的时候身边也没有和林空年纪差不多的小辈,只能推己及人。
他在现实世界里有一对养父母,不过后来养父母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渐渐对他心生不满,自从初中开始住宿以后,他也再没回过家。
至于学费和生活费,养父母在他高一的时候就断了经济支持,江影有空就会打工,帮别人写作业,跑腿,给同学弟弟妹妹做家教,假期外出做些日结的苦活累活……上大学之后,他跑过校园外卖,食堂和图书馆等勤工助学工作都做过。
猝死的那天晚上,他在某交易平台接了几个帮大学生写代码期末作业的单子,为此连续通宵了几个晚上。
当身体因长时间超负荷工作,彻底宣告罢工的时候,比起痛苦和恐惧,他竟然莫名有种解脱的感觉。
不过抛开絮果不谈,养父母还爱他的时候,江影一直很期待他们带他出去玩。因为每当他们牵着手走在街上时,像是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让他有种心脏膨胀的感觉,或许这就是所谓幸福吧。
所以,江影现在也牵起了林空的手。
听潮楼一共五层,中间是露天的比武台,从一楼到五楼贯通到底,四周则是可以围观的回廊。
此时距离比武开始还有一刻钟,但四层回廊都已经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一楼是距离比武台最近的,摆了几张桌椅,是长老们和真传弟子的专属位置。
温泽三人的位置观看体验仅次于长老的位置,作为谷阳门为数不多年少成名的真传弟子,三人的存在实在引人瞩目。
不过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坐在位置上。
顾川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问道:“他人呢?”
温泽打着扇子,无奈道:“说是对这些表演不感兴趣,给天水师叔搬酒去了。”
“表演?”顾川扶额,“真有他的。”
听潮楼比武是谷阳门一年一度的盛景,每到这个时候,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乃至真传弟子每人持有一枝代表自己的花。
进行请教切磋时,被请教的人不能拒绝,胜者可以得到败者的花,而一旦输一次,败者就相当于失去了继续夺花的资格,获得的花数立即固定在现有数值。
最终获得最多花的人就是胜者,可以在有限范围内向长老们提一个要求。
往往能在这场比武中获得一个不错名次的弟子,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脸上都会非常有光,所以大家都在这天卯足劲往榜单上挤。
而这样的场面落在萧魄口中,居然被说成一场表演。
顾川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可不是么?温泽叹息一声。
说起萧魄这段时间的异常,先是从寻仙村开始,他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日脸色阴沉,好像心口堵着一团无处宣泄的邪火,只等哪天找到某个目标就将其焚烧殆尽、挫骨扬灰。
截杀那条血洗了好几个村子的蛇妖之后,三人本该带着蛇妖尸首回宗门交差,但走到半路,萧魄忽然调头,独自朝着另一个方向消失不见。
温泽和顾川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出于私心还是选择跟了上去,谁知这一跟便跟到了云城。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萧魄已经斩下一头即将突破地阶的大妖母,救下一城百姓。
温泽从云城回来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那还是他第一次见空心人似的萧魄,表露出那样浓烈得判若两人的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温泽被眼前所见打断了思绪,看着某个方向道:“咦,那不是江公子吗?他们也来看比武?”
顾川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五楼的一根柱子后看到一抹白色,定睛一看,白色旁边还有一点淡青色。
此时,白衣人低头跟那点淡青色说了什么,顾川还没看清,台上比武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对上台的是两个玄阶下境的内门弟子,一个打法激进,一个沉着冷静,没过多久就决出胜负,赢的那个成为守擂者。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在剑术上小有所成的外门弟子,比起前一次,这两个都很沉得住气,最后内门弟子靠着对灵气的掌控更熟练,险胜。
第三个……
当比武到达白热化阶段,台上甚至一度出现多人混战的局面,一对多或是多对多都大有人在。
江影静静地观察着场上的局势,当场上只剩一个人的时候,他果断从五楼飞身而下,稳稳落在那名弟子面前。
手里从腰间乾坤袋化出一把普通长剑,做了个剑揖,不卑不亢道:“请赐教。”
满楼的视线笼罩在他的身上,像是金色的荣光加身,那名弟子见此愣了愣,回过神也回了个礼:“请。”
虽然同是玄阶中境,但比起这些缺乏实战经验的毛头小子,江影的优势很快就显现出来,没过多久就将对方踢出局。
随后有弟子主动上台与之比试,但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清下台。
江影站在比武台上,抬起头往二层的回廊一层层地往上看去,然后每层都随意点了一个弟子作为“请教对象”。
到了第五层的时候,他的目光精准锁定一个靠近柱子的弟子,表情和缓甚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抱歉,可以向你讨教一下吗。”
问是这么问,但比武台规定被点名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人面露犹豫,被左右两边的人嘻嘻哈哈地催上台。
半天的功夫,江影夺的花已经堆成一座壮观的小山,听潮楼里所有目光灼热地注视着这个大出风头的少年。
有人私下打听他的信息,有人感叹他招式绝妙,还有人被他的一举一动吸引得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个白衣服的是谁啊,能不能来个知情人士!他长得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啊啊啊——”
“上面的师姐口水收收,滴到我了!!!”
“等等,他的剑好眼熟啊,怎么那么像宝材阁那些号称绝不会碎的垃圾?”
“啊啊啊重金求那个白衣大佬的全部信息!!!”
……
但这些江影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和面前的弟子互相行了剑礼,像前面那么多场的流程一样,两人开始对招切磋。
回廊里回荡着少年们热烈的喝彩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也会和其他场次一样,江影获胜,败者交出自己的花,然后灰溜溜下台。
就连和江影对打的那个弟子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下一次近身时,江影附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你吧。”
年轻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胸一脚踹倒在地,刚要拿出自己的花,头顶忽然划过一道寒光,这瞬间,不止是他愣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楼台下的温泽和顾川惊骇地看着台上的变故,尚未来得及出手,另一边的长老迅速弹去一个法咒,试图阻止。
江影手里的剑落下一半倏然被一道坚硬无比的法咒震成两段,剑尖的那一半甩向不知何处,但他的动作只短暂被影响了一下,就再次恢复原速,半截剑径直朝着那个弟子心口捅了下去。
噗嗤——
金属清脆的陷入血肉的声音,在针落可闻的听潮楼中回荡。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的心脏攥住,庞大而汹涌的寂静如同大山瞬间压在比武台上方。
没过多久,有人先回过神来,颤声道:“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此言一出,仿佛火星落入油锅里,瞬间将现场点爆。
虽然挑战台上死生不论,但这是以切磋为目的的比武台,向来点到即止,这还是头一回出现故意杀人的恶劣事件。
任凭四面八方涌来的铺天盖地的议论声,江影缓缓站起身,脸上和衣服上洒落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他看着地上张着嘴咕叽咕叽喷血,说不出话的年轻弟子,只是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台下的长老一个个脸色铁青,正要叫人上去押住行凶者时,但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的一个清脆的“咔嚓”声打断了他。
陌生的异响引来所有注意,人们下意识循声看去,却只见一抹不知何时出现的玄色人影正懒懒地半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个缺了一口的果子。
顶着数双如有实质的目光,少年恍若未觉地似笑非笑道:“表演还没结束呢,怎么有人先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比武台上。
江影把一条银光中泛着黑的椭圆形吊坠,放在那名弟子眉心。
没过多久,从眉心与吊坠相贴的地方开始往四周蔓延,一团冲天的妖气霎时充斥整座听潮楼,而刚刚还躺在地上的那名弟子,很快变成了一具人与妖的肢体拼接而成的东西,肢体连接处隐约可见黑色的咒文。
“怎么回事?!那个人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看清楚了,那个哪里是人啊!”
“妖鬼?不对,妖鬼和人的拼接物???”
“你们快看那些蠕动的黑色线条是什么?”
……
原来还在义愤填膺的窃窃私语声,到现在又变成了惊疑不定的争吵声。
温泽前不久才在云城见过这种黑色咒文,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团,惊诧道:“玄阴教?”
到了这时,台上浴血的白衣人才开口说话,语气平静道:“如大家所见,我们之间混进了玄阴教的傀儡。”
闻言,原先七嘴八舌的人群又再度炸开锅,连底下的长老都坐不住了,赶紧上去将那具尸体用法器保护好带走。
江影没有阻拦,往后退开足够的位置,看着眼前慌乱的人群,脑子里不由想起傀儡的来源。
玄阴教从前为了得到至纯妖气,曾试过将妖和人拼接在一起。但发现此路行不通后,意外发现这些失败品身上的妖气非特殊法器分辨不出,于是将其改成可供驱使的傀儡。
低级傀儡灵智未开只能仿人,高级傀儡却能做到以假乱真,混入人群也发现不了的程度。
如果后来没有摄魂镜的出现,三宗五门没有内部自查,那场战役中死去的除妖师恐怕还要再翻数倍。
一夜间出了这么大的事,谷阳门上下都被震动,尚在外面的掌门被提前叫回宗门,紧急召集众多长老商议此事。
不过这已是后话。
回到现在。长老们悉数离开,听潮楼比武被迫终止,回廊上刚受到冲击的人们还没缓过神来,抬脚陆陆续续往外走,就连台上的江影都打算离开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道衣摆飒飒的风声。
有人翻过比武台的栏杆走到台上。
“喂,还没结束吧?”一个声音懒洋洋道。
楼上还未走完的人注意到下面的景象,纷纷好奇驻足。
江影脚步一顿,回过头,对面那个眯着笑眼的家伙不是萧魄又是谁。
这时候的萧魄罕见的没有佩戴任何装饰,连铃铛也没带在身上,一身玄衣堪称素净,行止间倒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你有什么事。”江影蹙眉。
“什么什么事,”萧魄信步走到他面前,“演完戏,不是应该进入正题吗?”
“请赐教。”萧魄装模作样地对他行了个剑礼,还故意歪头问他,“是这样吗,小师弟?”
江影被他脸上明晃晃的戏谑刺得额角抽动,沉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比武台上要干嘛,难道还要我提醒你?”萧魄脸上带着不入心的笑意,手里已经拔出寒光湛湛的长剑。
不用怀疑,若是江影再不出手,这个疯子绝对会当场把他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抱春剑在半空划过一道流利的白光,如流星般朝着江影砸落下来。
江影快速从乾坤袋里取出另一把备用的配剑,“噌”地一声,勉强将抱春剑格挡在距离眉心一寸以外的地方。
这个距离,只需垂眸就能看到抱春剑如镜的剑身上,清晰映照着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但因不慎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平添了几分冷漠绝情,像是一尊染血的白玉佛像。
而抱春剑的另一面映照出来的萧魄则是另一极端,昳丽妖冶的眉眼如同饱尝战争和血水的靡丽曼陀罗,或是那条盘旋在伊甸园里引诱路人咬下苹果的黑蛇,仿佛欲望本身。
萧魄看着江影凌厉的眼睛,嗤笑一声道:“用了我这么多灵泉,就涨这点修为?”说着,剑尖一抬,两把剑不得不各自弹开。
江影冷冷提醒道:“你也才玄阶上境。”
“呵。”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打起来,凭借两辈子对对方的熟悉程度,几乎招招用了死劲,全都是奔着性命去的。
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招,连残影都出来了。楼上还没走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睹全过程,惊讶道:“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比武不是结束了吗。”
“他们两个好像互相认识诶,刚刚萧魄还帮那个白衣美男拦人。等等,你们不觉得他俩有点好磕吗?!”
“旁边的你没事吧?他们就算认识也明显是死对头啊,两人的剑都恨不得把对方砍死。”
“我去,更好磕了!”
……
这场开始得离奇,结束得艰难的比武,最终以江影灵力供给不上,境界不够险败。
他丢掉手里的第二把断剑,转身就走,但还没跨出几步,就被横在跟前的抱春剑拦住了脚步。
萧魄踱步到他身前:“你的花呢?”
江影看也没看:“地上,自己捡。”
萧魄乐了,语气挑衅道:“连花都没准备,也敢来参加听潮楼比武?那怎么办呢,我非要花你也给不出来……不然这样,唔,你这簪子看上去不错,拿来抵花——倒也勉勉强强。”
江影闻言,瞬间抬头瞪了他一眼,将挽发的瓷簪拔出来抛给他,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瀑青丝垂落在后,随着动作被风吹起一个摇荡的弧度,风中隐约可以嗅到不知名花草的清新香气。
萧魄盯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抬手接住那枚瓷簪,忽觉兴致缺缺,回头道:“还不走?”
转身,温泽和顾川此时正并肩立在台下,不知道在那里看了他们多久。
温泽合上扇子,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门口,欲言又止道:“无幽,你和江公子……”
萧魄握了握手里的簪子,然后随手塞进衣服里,似乎心情还不错。闻言,他笑意不达眼底地回答道:“哦,你问这个?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