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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墟 “那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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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魄飞快瞄了一眼头顶的云层，只见翻浪的黑云中藏着滚滚雷波，树根似的雷丝肆虐。
一股强烈的灵感当头罩下，堪称泰山压顶的恐怖威压确实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雷劫。
两把剑心照不宣地一震，双方立即向两边弹开，各占挑战台一半，泾渭分明。
历年来，在宗门大比时突破的例子并不算少，但决斗双方同时突破地阶的还是头一回见。
此时两个门派的弟子已经跑去找各自的带队长老，渡劫期间为防贼人暗算，需要有更高修为的长辈在旁护法看顾。
“江天师，看来承诺是兑现不成了？”萧魄收起剑，笑着歪了歪头，“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这就是不打算停战的意思了。
“你待如何？”江影道。
“你猜。”萧魄笑容不变道。
江影眉头紧皱，不明白这人是不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已经到无论如何也要拉着他一起死的地步。
决斗一旦开场就只有结束才能离开挑战台，如今渡劫在即，两人若是不能在天雷降下前结束对决，靠得越近，越可能承受两遍雷劫，到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得脱层皮。
思索间，那道深蓝色的人影不等他反应，已经拔出佩剑，步法形如鬼魅，一个呼吸便贴至跟前。
这瞬间，近在咫尺的那双黑洞洞的眼瞳，仿佛两只吃人的漩涡，无声映照出江影那张神色冰冷的脸庞，像是要将他困在眸底一样。
江影避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惊异。
随后他忽觉心口烧起了一团无名火，体内的暴戾因子正在成倍激增。
什么渡劫，什么突破，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打败眼前这个人。
不过，这个状态才刚维持一秒不到，江影就瞬间恢复清明。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那张隽秀的脸庞瞬间冷了下去，声音清寒入骨：“你在控我？”
清净剑“当”地一声挑开劈来的抱春剑，萧魄偏头躲过他的剑锋，眼底难掩兴奋道：“居然连一息都不到，不愧是江天师。”
鲜少有人知晓，在外界对萧魄有诸多负面评价，例如暴戾、怪异、肆意妄为的情况下，被他下了战帖的人不仅没有避之不及，甚至都无一例外选择应战的原因——只要他想，往往只需一个眼神，这个疯子就能悄无声息地激起任何人心底的杀欲和戾气，令人防不胜防。
江影非常厌恶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因为总会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前世。
他脸色难看，偏转剑锋“唰”地横向斩去，一招一式凌厉无比，顷刻便如雨点密密麻麻飞落而下。
萧魄闪避的空隙，好奇地凑到他面前看了两眼：“你生气了？”剑光流转间，衬得他脸上饶有兴味的表情愈加乖张恣睢，“那怎么办呢，江影。”
江影冷冷道：“你找死。”
不一会儿，两人便将这头顶的黑云抛到脑后，全神贯注地投入这场，到了现在，目的已经和排名无甚关系的对决中。
另一边。
防止被雷劫误伤，台下的天骄早已自觉疏散，此时皆站在安全区内，伸长脖子往黑云聚集的挑战台方向看去，但什么都看不清。
不久前还吵得翻天覆地的两大门派，此时不约而同地全部沉默下来，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隐隐雷声，还有凉风卷过地上落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迟疑问道：“那什么……是带这个剑饰就会突破地阶吗。”
闻言众人齐齐扭头，而那个人已经神速地掏出一条剑饰，是一条缀着摄魂镜的流苏，挂在了自己的佩剑剑柄上。
做完之后，说话的那名弟子忽觉如芒在背，抬起头，骤然被这么多双放光的眼睛盯着，他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咳，这是我昨天在归墟广场跟百晓生一个姓柳的表弟买的。十两，五种款式。”
闻言，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以临时有事为由告辞离开，走的时候皆是脚下生风，好像要去抢金条，生怕晚了一步似的。
与此同时，归墟广场另一头。守在摊位前的慕容劲忽然打了个喷嚏，赶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困惑地嘀咕道：“奇怪，今天怎么起风了。”
回到挑战台。
少顷，两个宗门的带队长老先后而至，二人本就不对付多年，见到彼此的第一眼就互相冷哼一声，立即赶往挑战台。
但当看清台上的情形时，两个长老大惊失色地异口同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天雷已在云缝中蠢蠢欲动，下一秒就可能当头劈下，而台上那两道身影还视若无睹地沉浸在激烈的决斗中，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两个长老只觉自己头上也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想也没想地飞上挑战台，正欲将人分开，但还没靠近就被挑战台上空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两个长老急得团团转，只能在场外呵斥道：“不要再打了！现在马上分开，越远越好，打坐入定，灵气护体抵挡雷劫……听到没你们俩！”
回应他们的，只有无休止的剑刃破空和两剑相击的声音——气煞我也，这两个蛮牛怎么还处在对战状态之中？？？
眼看情况不妙，清阳宗带队长老立即掏出强制结束对决的玉牌。
和普通弟子的木牌相似，但长老们的玉牌权限更大，关键时刻可以用来维护台上秩序，或者解决一些突发事件，比如现在。
最后，两个长老祭出本命剑，将两人强行扯开，立即按住自家宗门的小弟子原地打坐，入定渡劫，他们则在一旁护法。
经过一阵紧急补救，一刻钟后，第一道天雷劈下，护体的灵气削减了绝大部分雷劫的杀伤力，再加上长老帮忙，真正落在身上的雷劫只有丝线大小，对身体不成威胁。
两个时辰过去，突破地阶的劫云才缓缓散尽，江影体内用于护体的灵气消耗过多，疲倦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好在有带队长老陪伴在侧，将他带回客栈休息。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睁开眼睛，屋子里没有点灯，视野一片漆黑，江影感觉身体疲软，使不上力，耐心等了会儿，攒够力气才从床上坐起身。
自从渡劫成功之后，他感觉体内的灵府扩大了一倍，充沛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流转，有种舒适的暖意，除此之外，他的五感比玄阶时敏锐不少。
地阶下境。
江影感受了下自己当前的修为，距离恢复原来的境界又近一步。
或许是雷电锻体的缘故，他感觉身上被汗水浸湿，此时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有点难受。
出门之前，江影特意跟小二要了桶热水沐浴，换上乾坤袋中的衣物。
从水房出来，他身上的水汽还没消散，随着一股草木香味化进空气里，天青色百合暗纹长袍在廊道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圈圈水波似的流光。
江影随意挽起头发，走出客栈大门时，外面正回荡着热闹的喝彩声，似乎是有人在进行表演。
移动街道上，行人自觉站在道路两侧，让出中间一条路来，江影还没困惑多久，便听到前头传来锣鼓的敲击声，紧接着一队扮演游龙的民间艺人出现在视线里。
原来是某个富家公子出钱请了这么一支队伍来此处游龙祈福，为参与宗门大比的弟子们祈祷好运，活跃氛围。
江影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往后退出喧哗的人群，正要离开此处，但刚转身，他就忽地对上了迎面走来的那四道身影。
世界真小。
江影只顿了顿，就听到一道童声：“江大哥！”接着，只见一道深蓝色的人影快速朝他小跑过来，不是林空又是谁。
江影又暗自打量了一番他现在的打扮，默默学习，总不能以后也让林空跟着他灰头土脸的。
“江大哥，你怎么出来了？”林空不安地道，“我下午本来要去看你，但温泽大哥说你需要休息，所以我才没有马上就去。”
“不打扰，吃饭了吗？”江影问。
林空点头道：“吃了。”
前面那三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最前面的照旧是持扇的温泽，诚心祝贺道：“恭喜江公子，听说你今日和无幽对决的时候突破了地阶？可惜我和阿川有事不在，不能亲眼看见如此盛景。”
江影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正好和一双同时投来视线的眼睛对上。
少年看上去心情不错，眼尾不自觉地上扬，似乎全然没有把白天发生的事放在心里。
江影无视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旁边的顾川，然后又回到温泽脸上，抿着嘴角道：“是，目前已至地阶下境。”
萧魄见状，眼里的笑意一僵。
温泽注意到两人之间气氛凝滞，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好在当事人面前过问两人私事，便道：“今日街上有舞龙，小空想看，我们便追着他们走了一路，没想到这么有缘又遇到了江公子。”
江影道：“有劳几位兄长费心。”
温泽笑道：“江公子不必客气，小空也算是我们看着从云城出来的，怎么能把责任都担在你身上，我们都把他当弟弟疼，瞧瞧他这几天的衣服，是不是很合身？”
江影讶异道：“这是……温兄做的？”
不怪他吃惊，因为印象里的温泽和他一样，基本是衣柜里有什么就穿什么，不挑，全靠身材和脸撑着。
“不是不是。”温泽忙道，“这是璃珠姑娘帮忙准备的衣服，她交代完无妄秘境的事之后，就在谷阳门住下了。如今在谷阳门暂代掌事一职，负责管理门内弟子衣食住行，她听说小空也要来宗门大比，临行前特意给他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江影两日来被死对头压一头的别扭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千言万语变成一句：“原来如此。”
提起璃珠，也就是鲛女，现场五个人中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顾川一眼，后者迷惑地问：“怎么了？”
江影不想将未来的事提前点破，摇摇头，刚要说“没事”，对面的萧魄就开口问道：“你打算带她去菩提村？”
顾川诧异地看向他：“此事与璃珠姑娘有关？”
“你最好带上她，因为……”萧魄还没说完，恰在这时，远处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大声地冲这边喊道：“小郎君！我终于找到你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不由得头皮发麻，江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告辞的时候，那道身影生怕他跑了似的，提着裙摆迅速堵了过来。
“小郎君，你怎么不回答我？”这名合欢宗弟子便是白日掉帕子的那位。
于是，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转移到江影身上，江影硬着头皮道：“不知找我何事？”
小弟子见他态度冷淡，不由得失落道：“我不是说过等今日大比结束便来寻你么，但你的同门好凶，不肯告诉我你在哪，我找了许久，原想放弃了，没想峰回路转在这里又遇到了你！”
他越说越高兴，让江影有种不慎采了别人芳心的愧疚感，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些。
“公子若有空，我们先寻一处说话的地方可好。”江影语气平和。
小弟子闻言欢喜道：“好啊好啊，你要吃东西吗，我请你吧。”
“不必这么麻烦。”两人说着离开其余四人的视线范围，踱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此处三面皆是茂密的野树，旁边还有一座废弃的屋子。月光透过枝叶缝隙爬到梢头，四周安静，唯闻蟋蟀在草丛中的鸣叫声。
小弟子娇怯地看了江影一眼，自白天和这位小郎君无意间对视后，他便对那道青衣再难忘怀。
虽不知对方能否接受男子，但自家宗门教导他们勇于追爱，哪里有放着不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别人抢走的道理。
于是小弟子便勇敢地对心悦之人抛了个媚眼，可结果非他所愿，半路被一个癞蛤蟆样的人截了去，将他恶心得不行。
“小郎君，我也不瞒你，”小弟子手指搅着发丝，害羞道，“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与世间其他男子都不同，我那时心如擂鼓，怕错过了小郎君，这才掷帕相留，若有冒犯，还请小郎君不要同人家计较……还有，若你同意，我、我愿为了你明日，不，现在就去找长老退出宗门，这辈子只与你一生一世，长相厮守，做对羡煞旁人的恩爱道侣。”
江影闭了闭眼，在脑子里想好拒绝的措辞，刚开口：“我……”还没说完，一道如环佩相击的清亮音色便盖过了他的，从高处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惊住了在场的两个人。
“那可不行。他的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