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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墟 “江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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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怀疑，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萧魄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严丝闭合的门缝。
此时一楼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关键，一拍惊堂木，声音激昂地讲到转折之处，旁边的听客们听得大气不敢出。
“……年少成名，身负百年难见之天资，肩负全族的厚望，受天下人敬仰的少年英才，一朝从天上狠狠跌进泥里去，悲乎哀哉！不仅修为尽失，众叛亲离，还成了个随时都有可能入魔的妖孽，唯独之前救下的一只小妖对他不离不弃，从始至终侍奉左右，若事情到此为止也便罢了，偏偏天不遂人意……”
江影低头喝口茶，指尖随意点了点，解开附在耳上的法咒。
总而言之，这是个复仇流龙傲天的故事，天之骄子一夕间变为废人，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后蛰伏多年，带着爱人重回巅峰报仇雪耻的男频纯爱爽文。
捉妖世界也有属于自己的某点文学。
“林空。”江影蓦地唤了一声。
小孩听得正起劲，忽地被点名，下意识转回头却看到两道颀长的身影都已起身，林空顿时心虚局促起来，磕磕绊绊地应了几声：“我、我……”
“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市井读物，有什么好听的。”萧魄垂眸睨他一眼。
林空往江影身后躲了躲，江影眼都没抬道：“是，你确实特立独行。”不等萧魄发难，江影已经带着林空出门，“时间有限，早去早回。”
萧魄听出他话中有反刺自己孤僻之意，面露不屑，随即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离开茶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上柳梢头，各派弟子三三两两结伴出游，广场边的移动街道张灯结彩，颇有几分庆贺大典的气氛。
三人穿过热闹的人流，从琳琅满目的摊子前经过，林空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是亮着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捉妖世界的一角，见到这么多来自各个门派的除妖师，或许他以后也会成为这些人的其中一个。
想到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填满，有种无法忽视的饱胀感。
“江大哥，那个是什么？”回过神，话已经从喉咙里滑了出来，林空脸皮一红，连忙收回落在某个摊位的视线。
江影随意扫了一眼，发现他看的是个做工精巧的机关球，只要将球面的图案拼完整，里面就会露出一个暗格，类似盲盒。
这在世家子弟那里并不罕见，但在普通人眼中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想要吗？”江影口中这么问，其实已经抬脚朝那处摊位走去。
林空心里想要，但不想给他添麻烦，眼下江影已经行动，他这时若说不要便会拂了江影的好意，眼神躲闪地点点头。
摊主是个爱好研究机关术的富贵闲人，见小孩对他做的机关球感兴趣，笑吟吟道：“三位来的正巧，小店今日做活动，只要你们在规定时间里完成抽取的拼图，就能免费获得机关球一只。”
林空双眼一下子睁大：“免费？”
江影见他这副样子，嘴边的“不用了，我直接买”又咽回肚子里，抬眼对摊主道：“……有劳，我们试试。”
“嗯？拼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佯装惊讶的声音，萧魄不知何时踱步上前，走到江影身后，只需偏头就能看到他此时盛满促狭笑意的眼睛。
江影充耳不闻，从摊主递来的签筒里掷出一支，上述：流连戏蝶图。
摊主见此，兴高采烈道：“此图是我去岁最得意的作品，小友运气真好。”
说完生怕他跑了似的，快速从乾坤袋里搬出一块和桌子这么大的拼图板，以及半箩筐的拼图碎片。
江影刚咽下去没多久的话顿时又蠢蠢欲动地从喉头涌到嘴边，刚要开口，却被旁边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抢先道：“江天师，你现在想的应该不是临阵脱逃吧？”
虽然三人出行的最初目的是去找顾川等人，不过呢，宗门大比不会结束于一时，人在这里也跑不到哪去……但看死对头吃瘪的机会可只此一次，机不可失。
而听到此话的江影，张开的唇缝瞬间又合上了，沉默不语地开启漫长的拼图之路。
笑话，与其让他在萧魄这个混球面前露怯，倒不如直接给他一剑来个痛快。
两人心思各异，氛围诡异的和谐。
林空仰头看到江影凝重的神情，不由得整颗心也跟着提起来，好像自己也在跟他一起破解什么艰涩难懂的法阵似的。
开始时，现场只有三道视线落在江影身上，渐渐的，四道，六道，八道……从旁边经过的路人被围在摊子前的三人吸引，纷纷好奇地驻足围观。
期间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也想参加这个活动，但都再也没有人抽中这么大的拼图了。
从这里便能看出，江影是个运气向来不怎么样的人，并且在今晚衰到了极点，连路人都忍不住投来同情的目光，窃窃私语道：“这么大的拼图不是为难人嘛？何时才能拼完？”
“没有吧，这拼图虽然大，但时间也给的很充足啊，你看前面参加的有哪个没拿到奖励的？这就纯属个人原因。”
“这小兄弟手速不行啊，看服饰还是清阳宗的天骄，别是苦修过头熬坏了眼吧，反应怎么这么慢。”
“大宗门的天骄就这程度吗，让我有种换我我也行的感觉。”
周围的低语声越来越多，江影抿了抿唇，垂眸盯着手里两块在他眼中无甚不同的拼图，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燥意。
他抬头看向正与其他客人说话的摊主，这一刻，心里蓦地释怀了，十分不明白半个时辰前的自己到底在装什么。
人有所短，人无完人，人各有命。
江影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想通后，神色恢复从前的镇定，开口道：“店家，我……”话刚落，他的余光蓦地注意到一旁某人诡计得逞的坏笑。
声音忽然停顿，但摊主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小兄弟，怎么了？”
话到嘴边从善如流地转了个弯，江影眼睛微弯地道：“对不住，我自认能力有限，能不能申请场内换人。”
萧魄闻言笑容一顿。
摊主的目光从他脸上平移到旁边的萧魄脸上，犹豫道：“你确定换这位？”
“是。”江影眉眼笑意加深，回答道“我跟他是一起的。”
摊主道：“当然可以，但我话说在前头，只能换一次，若后续再反悔可不能再换回来了。”
江影点头应下，往后面让开位置，轻飘飘地道：“请吧，萧天……”还没说完，他就自己止住了后面的“师”字。
本想学这人叫他江天师的语气恶心一下对方，但反应过来“萧天师”谐音“小天使”，江影倒是先把自己恶心得不行，如何都叫不出口。
萧魄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脸上竟然丝毫没有被坑的慌乱，反而从容不迫地接过他手里的两片拼图。
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两人靠得有些近，少年清润舒朗的音调擦过他的耳廓，语气随性轻狂：“拼图而已，有这么难么？那还是我来吧。”
江影下意识拉开距离，但人已经越过他，顶替了原来的位置。
周围聚拢的看客正要散开，见中途换人，又好奇地停下动作，看向继续拼图的那个黑衣少年。
原先嫌弃江影拼得慢的那些人立即换了副嘴脸，夸口称赞道：“看看，这个小兄弟才是正常人的速度嘛。”
“刚刚那个拼的是什么，我都不想说。”
“啧啧，这才刚过去一刻钟，小兄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进入收尾阶段时，萧魄有条不紊地将手里最后的几块拼图嵌进拼图板中，每拼好一片，他便慢悠悠地念出一个门派的名字：“青云门、伏虎门、名剑门、玉清宗……”
直到整个拼图板严丝合缝完全塞满，呈现出一副栩栩如生的花间戏蝶图锦，他才不紧不慢地抬眸看向那些已然僵硬的面孔，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说：“我的耐心有限，你们明天谁先来？”
灯笼的光芒给他的脸庞蒙上了一层冷沉的重影，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三宗五门的其他宗门常年被清阳宗和谷阳门压在下面，早就对这两个宗门满腹牢骚，所以现在难得寻到诋毁的机会，便都不遗余力想踩上一脚。
到了这时，几人这才看清那个黑衣少年的脸庞，认出此人便是谷阳门的那尊瘟神——萧魄！
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忙赔罪道歉，一溜烟作鸟兽散。
摊主看了眼时间，没有超时，便将架子上的一颗机关球取下来递给他，眉开眼笑地将他好一顿夸。
萧魄已经收敛神色，兴致不高地将手里的机关球掂了掂，回过头，正好看见林空轻轻拽住江影的袖子，提醒他去看一个方向：“江大哥，我刚刚看到温泽大哥和顾川大哥了。”
江影和萧魄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果然看见两道熟悉的深蓝色身影穿过街道，正离他们越来越远。
“喏。”萧魄随手将机关球丢到林空怀里，先一步抬脚朝那两人走去。
林空捧着那只机关球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江影，见他没有反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机关球揣进怀里，珍而重之，生怕摔坏了。
江影跟后面的摊主告辞后，比萧魄慢一步追上那两人。
两道深蓝色的背影有所感应地站定，转过头，正好看到朝这边先后走来的萧魄和江影，视线下移，还有江影身边仰头悄悄观察他们的林空。
温泽秀气的脸庞浮现一丝笑意，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道：“江公子，你们今日有约？不是不熟么。”最后那句他是对着萧魄说的。
萧魄呵笑道：“怎么，不许陌生人有约？”
江影瞥他一眼，纠正道：“只是不期而遇，并非提前有约。”
“哦——”温泽似乎看穿了什么，笑容不变，语气恍然道：“原来如此，是我心思狭隘了。”
顾川对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影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表面看不出异常之处，或许还需检视灵府。江影正要再寻他法旁敲侧击时，身前的萧魄忽地抬眼看向顾川，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自无妄秘境出来后可有入……”
话未说完，他的嘴巴就突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掌飞快捂住，声音戛然而止，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青衣身影。
江影一本正经地编道：“多谢萧兄好意，不必替我开口，我想亲自表达对三位兄长的感谢之情。那日离开无妄海，你们与黑龙搏斗可有受伤？幸得出手相助，我才能从秘境中全身而退。若是不介，我愿用推演之术尽心尽力为你们卜一卦，望兄长们不要推辞。”
温泽和顾川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面前的萧魄，萧魄神色古怪地瞥了江影一眼。此时后者已经收回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便有劳江公子了。”温泽浅笑道。
“无妨。”
五人寻了一处可供谈话的地方入座。
江影先是认真帮温泽卜了近日的吉凶，还有注意事项，连他可能因为什么导致创制的法咒失败都一并列了出来，将温泽唬得愣愣的。
见识到江影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顾川只是略一停顿，便将那日在无妄秘境被一粒黑点侵入灵府的事如实说来。
和温泽的感觉一样，这个江公子同样给顾川一种没有出处的亲近感，好像两人认识已久，连气场都格外相合，对其完全提不起防备来。
在座的三人听完他的描述，不由皱起眉头，温泽不赞同道：“你怎么不早点将此事告知我们，今日如何？可有不适。”
温泽和他同样是四大家族出身，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血缘关系胜似亲兄弟，两人之间向来无话不说，但没想到顾川会在这么重要的事上有所隐瞒。
顾川摇头道：“无甚异常，多说无益。”
江影蹙眉，那粒黑点极有可能就是上辈子侵入顾川体内的秽气，若不及时祛除，恐怕会走上前世老路。
到了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天道给自己的提示是菩提村，他忽然想起，菩提村中曾有一秘宝，据说可以将妖邪秽气净化成灵气，连身染罪孽的妖鬼在其作用下都会顷刻灰飞烟灭。
只不过这个秘宝失传已久，前世他们在菩提村除妖时并未见过，最后也没有去寻。若今世这个秘宝没有被蝴蝶掉，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划分两世不同走向的转折点。
这不仅是林空的机缘，而且是顾川的机缘。
江影斟酌好字句，将秽气、菩提村和秘宝尽可能完整地说给他们听，并道：“顾兄好好考虑要不要同我们前往菩提村，此事非同小可，若放任不管，恐怕会有修为尽失、沦为废人的后果。”
顾川听完，神色认真道：“多谢。届时还望江公子传讯相告，我会随行同往。”
见此，江影才放下心中的巨石，感觉轻松了不少。望向外面天色不早，清阳宗集合的时间将至，江影站起身刚要告辞，但还没开口，桌子在这时忽然不轻不重响起两声。
笃笃。
江影垂眸循声看去，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屈起指节落在桌面上。少年落拓不羁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刁难道:“江公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