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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妄 “哼，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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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前的宫殿里。
黑龙屡次抓不住鲛女，愤怒地对着四周横冲直撞，很快整个宫殿变得一片狼藉，破碎的墙体四处散落，萧魄三人为了躲避掉落物被迫分散开。
黑龙趁机抓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鲛女，锋利的巨爪在鲛女水盈的瞳孔里急速放大，即将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影斩断了黑龙一爪。
顾川手上剑光翻转，长剑浮现出隐约的咒文，光影如有生命般瞬间大盛，直接湮灭所有心怀不轨之邪祟，黑龙防不胜防被震向对面。
后者吃痛，瞬间暴跳如雷，正要故技重施之际，不远处的温泽早已布下法咒，将其定在原地，虽然只能作用几秒钟，但也够萧魄用了，刹那间，抱春剑如雨夜闪电当头劈下。
黑龙下意识躲闪，却还是被削去一只犄角，仓皇逃窜，直接掀开屋顶拖着整个身体飞了出去，脱离地面的下一刻，整座宫殿失去支撑瞬间化作一片废墟。
顾川眼疾手快地抓住鲛女，身手敏捷地点了一下正在坍塌的墙壁，借力转移到外面安全的地方，后面两人则紧随其后，一通配合默契无比。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条黑龙非但没有落荒而逃，还恼羞成怒地将一道突然冒出的人影一口吞下。
众所周知，龙腹可是藏着可以融化世间所有妖物的火焰，就算是天阶除妖师也难以从中全身而退。
正当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龙口处突然落下一抹白色，萧魄脚尖轻点，整个人瞬间朝空中飞去，随手一捞便接到了人，提着对方的领子回到原位，一下子将人丢到地上。
柳旭被丢来丢去，整个人已是头晕目眩，但一想到萧大哥，立即忍住难受恳求道：“你们、能不能救救萧大哥！他被那条龙吞下去了，你们能不能救救他！我可以把这个全都送给你们——”
话未落，他打开掌心，却见本该是两枚的聚灵丹此时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不禁一愣。
天上的黑龙盘旋成一个圈，大片恐怖的黑暗霎时将海底笼罩，而黑暗来源于海面上凝聚的雷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陆上的妖鬼感知到危险，纷纷躲藏起来，有的钻入地下，有的躲在山洞深处，就连除妖师们也被笼罩在海面上的那些雷云吸引，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谁把天给捅了！”
“是我眼花了吗，那是啥，龙？我居然看到龙了？！”
“这龙在召唤天雷？嚯！是谁这么倒霉，竟然遇到了这个级别的怪物，这下小命不保喽！”
此时的海底宫殿。
所有人神色凝重，不知道都想起了什么，默默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鲛女突然开口，她的话沉静但掷地有声：“够了，到此为止吧。”双手合十于胸前，缓缓闭上眼睛。
战斗中不慎弄脏的衣裙，还有脸上沾染的尘土，在这一刻全都变得不起眼了。她像是一位被贬落凡尘的仙子，喉咙里哼的却是鲛人一族独有的凄绝空灵的歌声。
仿佛在为沉眠于此处的魂魄哀悼，又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个由繁荣转变为衰败，由欢乐转变成悲痛的故事。
有画面随着歌声在眼前徐徐铺展开，不知不觉将所有人带回从前那段被遗忘的日子里。
日升月起，潮起潮落，水鸟扑扇着翅膀，从水面飞掠而过。
这里原本生活着一群喜欢在日落时分游上岸边嬉戏的鲛人，他们世代守护着这片海域，生命连接着潮汐。
他们以歌声欢送每天的日落，为生命祷歌，他们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鲛人一族已经为此等待几百年。
但好景不长，事情的走向令人始料不及，一个意外致使大半的族人染上不治之症，鳞片日渐脱落，声带灼烧，生命力也在极速流逝。
黄昏时分在礁石上踢踏浪花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个减少，日落下动听的歌声也慢慢变得稀疏，到最后戛然而止。
只有海浪和白鸟还在故地汹涌和短暂停留。
寄托鲛人们全部信仰的龙，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孵化出来的，它一出世便染上绝症，注定早夭。
一切都像是上天对这个族群开的玩笑，就在所有人都为此绝望的时候，一行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类造访了这里。
也是自那天起，黑龙奇迹般恢复了健康，作为代价，所有染病的鲛人都被带走，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只是那些被带走的人们，此生都再未回到生养他们的家乡。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黑龙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嗜血，喜怒无常，甚至会无端吞噬供养它的鲛人。
最终，剩下的鲛人们以自身为代价，亲手将这个他们世世代代期盼降临的神明，就此封印在这座昔日的家园，海底宫殿里。
鲛女被囚禁在此，以保证阵法一直运转，黑龙恨透了鲛人，无时无刻不想将她撕碎。
所以当锁链断裂，它再次嗅到这熟悉的气息，立刻闻着味找了过来，它发誓要让这个困住自己上百年的鲛人血债血偿。
故事结束，而歌声却还没有停止，平静的水流突然传来阵阵波动，众人警惕地望向波动的源头，只见一头庞大的鲸妖迅速朝着这边游来。
萧魄刚拔出剑就被鲛女连忙制止道：“别伤它！趁黑泽还没发现，阿晶会带着你们离开无妄海，只要我留在这里，黑泽便无暇顾及你们。”
鲸妖果真听话地停在几人面前，温泽欲言又止：“姑娘，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带你一起离开秘境，何苦独自留在此处。”
鲛女苦笑道：“谢谢你们还我自由，但我得终结这一切，不然无妄秘境便乱了。”
见她态度决然，想来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其他人不再试图劝说。
温泽带上仍望着天际的柳旭跳上鲸妖后背，萧魄用眼尾扫了顾川一眼，后者只是对鲛女冷淡地点了点头：“保重。”随即一起跳上去。
鲸妖开始移动时发出一道拖长尾调的叫声，如梦似幻，随后荡出一片汹涌而剧烈的波动，像是整个海洋都为之颤动一般，但众人很快就发现，这个动静并非是鲸妖所为。
而此时的陆上也发生了同样的震动，是整个无妄秘境在震颤。
因为海上那片不祥的雷云，已经有不少除妖师脱离秘境，此时还有少部分铤而走险地留在里面，纷纷走到空旷之地一探究竟。
不久之后，有人注意到了特别之处，紧紧盯着天空那片雷电滚滚的黑色云团，不可置信地问：“啊！快看那是什么？！我怎么看到云里有座岛？？？”
“哪呢哪呢……哎哟！还真是岛啊，但上面怎么那么亮，剑？等等，那是剑对吧？？传闻居然是真的？？！”
话刚落，淤积已久的黑云终于劈下一道仿佛山崩地裂的天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道雷直直冲向的居然是海里那团不安盘旋的黑影。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啊也！不对，这好像是进阶突破的劫雷！这种规模的雷劫最少也是天阶，哪位大能在秘境突破了？！”
而此时正站在山崖的清阳宗弟子不禁对视一眼，脸上皆是骇然。
大师姐神色古怪地看着脚下斑驳的血迹，混杂着白色的烟尘，俨然是清阳宗只有内门弟子才会接触的独门引妖之法。
“速速回清阳宗上报师叔，此间秘境要塌了。”大师姐不容分说地道。
回到海底宫殿，鲛女站在原地，神色诧异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虽然她还没回过神，但已经有人回神了，鲸背上的几人眼中也难掩惊异之色。
唯独旁边的萧魄站起身，看着那道劫雷劈落的方向，怪异地勾着嘴角，近乎呢喃道：“哼，居然来了。”
随即不管众人如何反应，他直接从鲸背一跃而下，向上的水流不断冲击包裹着他的水膜，一头利落干练的马尾连同蓝色的法袍衣摆随风飞扬。
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丝毫不惧地俯冲而下，如同盛夏时分一颗从树上灵活跳落下来的青果。
缀在耳垂上的引妖铃和镇妖铃一步一响，无数惊逃的游鱼和妖鬼自觉为他避让出一条路来。
萧魄逆着惊恐的鱼潮，脚下加快，径直奔向危险的源头。
鲛女只在余光瞥见一道残影一闪而过，还没看清楚那是谁，就感觉后背骤然碰到一把剑鞘，下一秒，一股强有力的灵气直接将她整个人丢到半空中。
正往这边回赶的鲸妖恰好将她稳稳接住，来不及惊讶，鲸妖已经迅速朝着秘境出口飞去。
萧魄抬头看了一眼。
此时，黑龙被强烈的求生意识逼得四处逃窜，但都是无济于事，很快就被体积如山的天雷劈个正着。
它疼得发出一道道刺耳的尖啸，在刺眼的雷电中本能挣扎。
龙族本就是群妖之首，和神只有一步之遥，是故遇到生命危险时会激发出强大的护体屏障。
黑龙居然硬生生扛下了雷劫。
大难不死，它势必要去抓人报仇，但才刚开始动作，头顶就蓦地被一阵可怕的威压笼罩，它正欲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道冷肃如冰的剑气携带劈山倒海、开天辟地之势，不偏不倚地当头罩下，黑龙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惊恐的叫声，便瞬间尸首分离。
那道剑光没有随之掉落下去，而是拐了个弯，有意识似的直奔龙腹，剑锋剖开一道长而宽的口子，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从鲜血淋漓的龙腹探出，“啪”地一把握住剑柄，随后一道天青色的人影被长剑从中拽了出来。
幂篱已经被灼烧掉一半，剩下一半也被烧得参差不齐，身上的法衣防火，倒是还完好如初。
江影面无表情，从地府走了一遭又爬回来，连意外拿回本命剑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聚灵丹让他在短时间内释放出锁在灵府内的所有修为，但也引起了天道的注意降下劫雷，好在有黑龙替他挡下，还因祸得福引来本命剑和他重新相认。
但受限于身体资质，天阶修为很快又变回了玄阶中境……不，已经是玄阶上境，天雷的余韵硬是将他的身体疏通一遍，经脉因此变得更加强劲，所以在龙腹时他顺便突破了。
江影体力透支，强撑着找到一个落地不至于摔残的地方，然后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闭眼的最后一幕，朝着他飞速靠近的地面在还剩几尺的时候突然悬停。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腰腹骤然被一抹蓝色衣袂勾住，接着头顶落下一道空灵悦动的铃铛声。
再之后，江影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