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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妄 秘境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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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阶上品的鲸妖，海底宫殿的探子。
上一世江影便是被其看上，强行掳回宫殿，这才和同门失联走散。
这样虽然风险大，但却是最快接近鲛珠所在之地的方法。
所以当江影站在崖边意识到底下那道徘徊的黑影是什么的时候，他只犹豫片刻就跳了下去。
世界好像被黑暗淹没，静，无边的静，仿佛天地万物被一键归零，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江影随着流波被卷入中心处那个恐怖的漩涡中。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忽然听到了一道像是海底深处传出的哭号。
天空不断上升，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恍惚间，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和他错肩而过后，又一道道消失在眼前。
其中不乏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前世被他从妖鬼手中救下的百姓，清阳宗一见到他就满脸崇拜的同门，师尊师姐……
队伍末尾的三个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蒸腾的水汽在半空化散开的虚影，看不见他似的，一步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影本能地张开一条唇缝，想叫住他们，但又止住了开口冲动。
只是幻觉罢了。没有意义。
这么想着，落在最后面的那道身影忽然脱离人群，驻足停下，回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江影不知不觉屏住呼吸，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脸，那道虚影就连同其他人彻底消散在眼前。
“江影。”
他浑身一僵，定格动画般缓慢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两道穿着现代服饰的身影，一男一女，是他曾经毫无保留交付一切的两个人。
此时他们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地道：“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的孩子。爸爸妈妈一直在等你，这次不要再走了好吗？”
闻言，江影却没有回应，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两张因为时间久远的脸庞，像是一时间陷入了过去某段除了他再无人记得的回忆中。
真冷。
他想。
不等那对男女再开口，江影突然化出一柄长剑，冷漠地朝着巨大的天幕斩去一剑，唰啦啦——
原本深不可测的深渊瞬间撕裂出无数裂口，眼前的人影化作飞灰，大片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涌进来。
下一秒，他从鲸歌编织的幻境中惊醒。
扫视四周，满目皆是莹白的珍珠贝粉做成的一间小屋，靠近门口的地方还趴着一个不省人事的身影，不是柳旭又是谁。
江影拄着剑从地上站起身，缓了缓突然醒来的晕眩，抬脚走到出口，迅速在柳旭身上戳几下穴位。
几秒钟后，柳旭蓦地吐出一口气，睡眼惺忪地从地上坐起来，注意到跟前的江影，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萧大哥？这是哪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们不是……”
“跟上。”江影没有解释，自顾自走了出去。
柳旭见他语气冷淡，不敢耽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上。
“萧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刚出去没多久，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朝这边靠近的脚步声。
柳旭听到动静，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也只这一眼，倏然毫无防备地对上其中一个少年漆黑的双眸。
那三人穿着相同的蓝色法袍，但他并不认识三宗五门，所以也没认出谷阳门的特征服饰。
而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少年也只漫不经心地在他脸上停留一秒，便收回了视线。
但柳旭却在这短短一秒钟中浑身发冷，头皮发麻，连“萧大哥”也不敢叫了，安静老实地跟在江影后面。
江影的幂篱自落入鲸妖口中时便不慎遗失，还好藏在衣襟内的乾坤袋没有丢，醒来的时候便重新戴上了新的幂篱，是故并未露脸。
几道视线落在背上，他浑若未觉地继续往前走，直至经过拐角，注视感才被剥落下来。
那三人毋庸置疑便是此次进入无妄秘境的温泽等人。
温泽略感惊讶道：“没想到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宗门的人闯到这里。”
顾川点头道：“散修。”
温泽连手里的扇子都不摇了：“散修？低阶散修没点手段可走不到无妄海，遑论这座宫殿。”
萧魄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从两人眼前一晃而过，挡住了他们看向廊道尽头的视线，走进面前的贝壳小屋里。
温泽疑惑问：“无幽，你进去做甚？”
萧魄懒懒答：“来都来了，自然是参观咯。”
另一边。
江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在前面带路，柳旭还没从刚才那一眼中回过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一个岔路口。
“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江影提醒道。
他要去的地方是这座海底宫殿的最深处，就算是他自己，也只在上辈子来过一次，并且年岁久远，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路上难保不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柳旭见他这么说，以为要赶自己走，吓得忙不迭道：“萧大哥，你你你你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江影试着回忆了一下出去的地图……回忆失败。
也对，他们连进来都不是常规路线，怎么出去还是个问题。他没再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深不见底的廊道深入，路上连只鬼影都没有，仿佛在一条黢黑的蛇腹之中摸索前行。
柳旭累得边走边碎碎念，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声音忽然变轻，江影有所察觉地转过头，却见刚刚还好好站在他身后的大活人，现在哪还有半点人影。
“……”这就是江影不想跟别人结伴的原因。
他扫过两侧墙壁，精准定在墙上一粒小小的凸起，若不是提前留意，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个机关密道。
大概是柳旭那个傻子靠着墙休息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
江影抬手按下凸起，脚下的地板旋即被一股巨力抽走，他整个人瞬间悬空，刚掉下那个狭小的地洞，头顶的地板便自动合上。
猛地落在水平面上，江影双脚一麻，再抬眼时，璀璨的珠光折射进眼睛里。
不远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许是年岁已久，上面的纹路有些模糊，但直到这一刻阵法仍在运转中。
几乎是瞬间，江影便认出这是维系整个海底宫殿的阵法，而正中心那只被阵法护住的珠子，是象征鲛人一族世代守护的龙蛋。
因祸得福，他居然误入了宫殿的最深处。
江影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传闻鲛人一族为了孵化这世间最后一枚龙蛋，甘愿几百年与世隔绝藏在无妄秘境中繁衍生息。
他随意打量四周，却仍然没有看见柳旭的踪影。这个机关密道大概是随机的，所以两人掉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但事已至此，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江影掐指确定一个方向，顺着密道走到尽头时，眼前的黑暗忽然被光亮驱散。
白壁瓷砖，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耳边紧接着响起哗哗的声响，是沉重的锁链被拖动时刮过地板发出的声音。
江影走出阴影时，不自觉含一口气，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宫殿中间那双水雾涟涟的杏眼，和记忆中分毫无差。
“你，是谁？”
女子穿着流光溢彩的华贵鲛纱，锁链从她的琵琶骨穿过，将她牢牢钉在这座美丽囚笼里，像是一只被限制自由的金丝雀。
她注视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嫣红的唇瓣凝固着一点血迹。
江影走到她跟前半跪下来，隔着薄薄的白纱，两双漂亮的眼睛形成一冷一热的鲜明对比。
“别怕，救你的人快来了。”
江影捡起洒落在女子脚边的几粒鲛珠，装进一只小小的锦囊里，塞入衣襟。
女子愣怔地看着他起身离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一阵风，没有丝毫迟疑。
不过如他所说，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三个人步入这座早已被人遗忘的宫殿，为她斩断锁链，重获自由。
温泽放缓声音问道：“姑娘，若我得到的信息无误，鲛人一族世世代代在此地繁衍生息，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连你也……”
女子没有回答，仰起苍白的小脸，紧张地催促道：“你们，你们快离开这里吧！它肯定已经觉察到我，很快就会追来的！”
温泽和顾川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反倒是旁边的萧魄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另一个出口，状似无意道：“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
女子闻言一愣，本该脱口的“有”，不知为何，回想到那个少年镇定而清冷的眼睛，又堵在了喉咙里。
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颤动，墙壁簌簌扑落碎片，掉在地上跟着一跳一跳的。
“不好！”温泽凝神道，“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三人立即带着女子飞快闪开，刚躲开的一瞬间，他们原来站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紧接着一个足有房子大的脑袋钻出底下，出现在众人眼中。
鹿角驼头，虾眼狮鼻，鱼鳞蛇身，眼前的怪物赫然是一条极具攻击性的黑龙。
谁能想到，世代以孵化龙蛋为职责的鲛人一族，竟然早就孵化出一条巨龙，并且百年来就藏在这座宫殿底下，无人知晓。
黑龙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女子所在的方向，似乎是想要将她夺回来，但旁边的三人哪能让它轻易得手，免不了一番拉锯战。
与此同时，江影已经沿着甬道离开机关密道，重新回到廊道，而消失已久的柳旭也及时从另一个方向出来和他汇合。
他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奇遇，脸上脏兮兮的，难掩喜色，捧着两颗冒着金光的灵丹给江影看：“萧大哥，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你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江影只扫了一眼便道：“聚灵丹？”
柳旭重重点头道：“天阶！是天阶！”
聚灵丹可以让人迅速突破，更何况是天阶聚灵丹，放眼天下，能成功炼出聚灵丹的都屈指可数。
任何人遇到这样的机缘，都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柳旭这人显然是没见过人心险恶，居然还将其中一颗送给江影，嘿嘿笑道：“萧大哥，这次若不是有你，我不可能有这次机缘，所以这里面应当有你的一半。”
江影难得担心起别人会不会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摇了摇头。
说话间，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地动，整个宫殿摇摇欲坠，甬道坍塌，两人前后的路都已被倒塌的墙体堵死，再不行动可就要被活埋了。
江影没有犹豫，手里化出长剑，强行破开屋顶，一把拽住柳旭从那个打开的豁口飞了出去。
但尚未落地，身后便猛地传来一片轰隆隆的倒塌声。
一道强烈的注视感几乎要将半空中的江影洞穿，他心头一跳，本能回头，向来无甚变化的眼瞳蓦地扩大。
只见一条黑色巨龙破土而出，硕大的龙口大张，锋利的锯齿挂着涎水，直接从后方朝他吞包过来。
最后一刻，江影只来得及将手上的柳旭丢向远处，眼前便再一次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