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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万事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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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了头，之后要想说的话都没那么难了。
苏青菡说他想出去挣钱，将来回来把村里的土路、石桥修一修，再把每家每户的屋顶围墙翻新一回，让大伙住得更舒坦。
他还想在村里修一座颐养堂，将来许叔赵叔，还有婶婶他们要是老了行动不便，愿意来的就接到那里住，他愿意照顾大伙。
像镇上的育幼堂一样，那里就把新生孩子照顾得很好。
人这一生有始有终，孩子有的，老人也该有。
他嘴上只说是为了感激村里人同意他留下来，以及感激往日大伙对他的关心和照顾。
心里却是做好将来爹娘受他牵连的打算，绝对绝对不能让爹娘流落街头，所以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苏青菡说完就不再吭声，起锅烧水给老两口煮面，方才饭桌上俩人都没怎么吃东西。
王大娘没说话，一旁的刘老汉却默默哭了许久。
这事儿来得实在突然，之前也从没听他提过。
要不是他眼神坚定真情坦然，他们倒会怀疑对方是不是遇上了啥事，特意要离开躲躲之类的。
老两口知道他懂事，但更多时候甚至是过分的懂事。
旁人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要十倍百倍地回报回去。不还心里就不踏实，晚上睡不着觉似的。
如果仅仅是为了感激报恩，他这些日子已经做得够多，做得很好了。
用不着再这样。
就像现在，方才自个都没怎么吃却还一直惦记他俩肚子饿不饿。
王大娘心里担忧得紧，欲言又止，纠结了会还是轻轻问出口来：“你是不是……遇到了啥委屈？是不是有人说你啥了？你放心，不管那人是谁，俺们肯定给你讨个说法，谁要是欺负你，俺第一个不饶他！”
苏青菡熟练地往碗里捞面，眉眼弯弯：“爹知道，爹明白的。”
刘老汉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得说不出话。
王大娘狐疑地在俩人脸上看来看去，佯装嗔怪道：“行啊，你爷俩都有秘密了，还跟俺藏着掖着，拿我当外人是吧。”
“哈哈。”苏青菡像是被她逗得笑出了眼泪，眼角扑闪着亮光。
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分别递给二人。
“娘，等回来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啥时候回来？”
“五年吧。”
“五年？！”刘老汉惊得差点没扶住碗。
王大娘更是忧心忡忡：“要这么久啊。”
“嗯，我算过花费，最慢就五年，五年一到不管挣没挣够我都会回来。就算到时候修不了颐养堂，至少能把村里都修整一番，盖瓦糊墙，能做多少是多少。”
村里老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五年能等的，但是通常到了他们这把年纪，也没几个五年可以等了。
在苍云宗找上门之前，他一定要给大伙和爹娘攒足够的养老钱，将来抓药看大夫也不用一拖再拖，他们都能穿得暖吃得饱。
他希望大伙能看在钱的份上别赶刘家人。
他不干净，但钱一定是干净的。
王大娘热泪盈眶。
昨夜她又梦见小宝了，还是十三岁刚离家的模样。
小宝扑到她怀里，笑着跟她说现在的哥哥是天底下顶顶心善之人，他很开心爹娘将来能有对方照顾。
他可以放心投胎去了，临走前还说哥哥不是普通人，万一将来哥哥做出什么重大决定，希望爹娘能理解他也能支持他。
原来昨夜的梦是应证在这儿了。
王大娘放下面碗挪过来抱住他，哭声哽咽道：“好孩子，心意娘明白，就是要你受苦了。”
“不苦。”
苏青菡眼前雾气沸腾，脸上漾出的笑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幸福满足。
“跟从前相比，一点都不苦。”
他敦促二人赶快吃面，免得饿着肚子睡觉，又安慰说：“我尽量赶在三年内回来。知道爹娘舍不得，我还怕离家久了爹娘就不要我了呢。”
“胡说！”
刘老汉一把一把甩着泪：“老赵那家伙整天在俺面前惦记，说要是哪天你不愿留在这，就让你上他家去，他做梦！俺得了这么个宝贝，傻子才不要。”
娘俩听了都破涕为笑，三人靠拢相拥在一起。
“爹和娘也是宝贝。”
苏青菡监督二人把面吃完才准他们回屋，他煮的面分量刚刚好，依照老两口的胃口吃完也不会饱得睡不着觉。
他收拾完厨房，又打了两盆热水端着去小白屋里。
小白撅着屁股趴在床头，抱着小黑崽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苏青菡一叫他，对方就乖乖自觉挪到床边来，自个脱鞋脱袜，听到“好了”就把脚丫放到盆里。
之前还没和好那阵子，这家伙总爱趁这时候把水玩得到处都是，苏青菡就不给他水盆，亲自上手洗脸搓脚。
他要扑腾乱动，苏青菡没控制好力气，回回都要把人弄哭。
自打和好后，捣蛋家伙一下就变成乖宝宝了。
苏青菡拧了帕子递给他，趁对方洗脸空档，又把床铺上的玩具零嘴都收拾起来，放在小白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接着又把小黑崽抱回床脚狗窝，带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小家伙已经长得圆滚滚了，像小猪。
“你们刚才都说了啥呀？”
苏青菡接过小白手里的帕子，揉洗一阵又递给他，唇边勾着笑意：“听到了还问。”
小白心虚地嘿嘿，“没听懂嘛，你说让娘等五年，干啥五年？”
“嗯……我要出趟远门，五年后回来。”
小白茫然地从帕子里抬起脸，“五……年？”
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每天入睡再醒来，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天。
苏青菡|粗略算了一下，“就是一千八百多天。”
“一、千、八？”
小白赶紧把帕子放膝上，掰着指头认真数，十根指头来回数了三遍也没到一千八。
听上去是很久很久的以后。
“我每天睡得多一点，醒得多一点，是不是很快就到五年后了？”
“不会。”苏青菡看他泡得差不多了，蹲下去给他擦脚。
“那我能不能一年睡一次，睡五次你就回来了？”
苏青菡被天真的语气逗笑了，“不能。”
小白立马着急了，拽住手腕不让他走。
“那我我现在就睡，等我睡着了你再出门。我一直睡，睡到你回来。”
说完立马翻身躺下，急得连衣裳都没脱。
一瞬间，苏青菡发觉自己心里有点疼。
他放下东西，慢慢坐到床边，背对着睡着的人，沉声说：“不可以。”
屋里陷入寂静。
雨下大了，咚咚咚拍打着屋顶，一下比一下重，一声比一声响，仿佛石头似的要砸进人的心坎里去。
小白没动。
苏青菡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眨眼工夫就睡着了。
轻轻拍他，没反应，凑近唤了两声，还是没反应。
苏青菡一下想到之前的雷雨夜，连忙把人翻过来。
小白平静苍白的脸蛋终于有了变化，那张脸蛋像刚吞了苦胆一样，五官很快皱成一团。
苏青菡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皱紧的眉心，刹那间，如洪水冲破堤岸，滔滔不绝，奔涌而出。
“也就是说……”
小白语气哽咽，“这五年，有七百五十次打雷，你都不会给我捂耳朵了……”
苏青菡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出来的，连忙安慰：“我会给你做挡声的耳罩，戴上就不怕了，走之前我一定做好。我给你做俩，你要小狗样式还是小兔子样式的，还是各来一个？”
小白用力推开他，大哭：“你不要我了！”
他迅速拉过被褥，眨眼拱出一个小山包，藏在里面不管不顾嚎啕大哭。
……
五年。
五年时间，小山会长成大孩子，阿姐会长成大姑娘，爹娘年纪会更大，小青会变得更成熟更稳重。
所有人都在进步，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停在原地，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傻宝宝。
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长不大了。
原本他认命了，只要他们一家四口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愿意永远做个傻子逗爹娘欢心，有爹娘在，小青也会一直对他好。
可现在小青要去见大世面，认识更多人，交更多朋友。而他一个人留在小山村，继续停留五年，一成不变。
他们的差距本来就很远了，要是横空再加上漫长的一千八百多天，两万一千九百个时辰，他就更追不上小青了。
虽然他们明面上已经和好了，可明显感觉到，小青再也不像刚开始带他回家时那样，会戳他鼻尖戳他脸蛋，一口一个宝贝宝贝地喜欢他。
现在对他好都是看在爹娘的份上，将来等爹娘一走，他一定是小青毫不犹豫抛弃的第一个。
……
深夜，苏青菡手忙脚乱的宽慰丝毫不起作用。
被窝里的哭声越发响亮，隔着厚厚的被褥也让东屋的老两口听见了。
俩人披着衣裳急忙过来，料想他也是为青河即将离开的事儿哭闹，掀开被褥，一左一右抱着他轮番哄。
小白还是不听，扯着嗓子汪汪哭得三人头疼。
苏青菡本着哄人最要紧，语无伦次地在一旁跟小白“砍价”。
五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两年，最后咬牙减到一年，说他明年就回来，哭声立马停止了。
三人正要松口气，王大娘忽然大喊不好，迅速拿指甲使劲掐着小白人中。
幸亏发现及时，小白忽地猛吸一口气就喘过来了。
刘老汉紧张得脱力，被苏青菡一把扶住。
王大娘这是第二次被小祖宗吓个半死，恨恨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哭多伤身，以后可不准胡来了！”
小白倔强地瘪着嘴。
大有“他走一天我哭一天”的架势。
爹还在一旁劝，苏青菡偏头看了眼娘，眉头紧锁，深思熟虑。
一定是在想更好的安抚法子。
自己现在还是当个透明人比较好。
良久。
王大娘揉了揉突突跳的脑仁，最后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罢了，你俩一起去。”
好耶！
“娘！”苏青菡大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