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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书童(4)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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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白礼上次哭过后,贺少爷好一阵子没再敢逗弄他。贺少爷每日看似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房,心早不知飞哪去了,黄先生讲的经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是折纸就是偷瞥白礼。
贺少爷很憎恶读书,黄先生布置的课业,他向来阳奉阴违,抄写作业全交给书童。
白礼每日顶着贺少爷炙热的视线听课,下了课就和程安一起替贺少爷写字帖。
黄先生每月照例休沐五日,他知道贺少爷不听,于是嘱咐两个书童,无论如何也要让少爷背下千字文,否则等他回来就挨个打手心。
接了黄先生的命令的两人笑不出来。
傍晚散学时,程安和白礼走在侯府的小路上,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办法。
程安从兜里拿下午的桂花糕点,花瓣形状,软糯的一团,光是拿着手指上就染上沁人的香甜。
他没舍得吃,本来打算留到晚上的。
程安捧着桂花糕,侧脸看向白礼:“你吃吗?”
白礼不像初入贺府时那么瘦了,但身躯还是单薄,变化最明显的是他的脸。
苍白的脸有了血色,顿时活了起来,眸如点漆,眉眼如画,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恐怕会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公子。
他抱着要帮少爷抄的一堆字帖,摇摇头:“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程安眼睛一亮,很快又暗淡:“千字文的事情怎么办?我不敢去和少爷说。”
“我也不想挨打……”
白礼虽然没有思绪,但还是耐心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五日,我们再想想办法。”
程安恋恋不舍地盯着手里的糕点,良久后,他往白礼那边递过去:“你吃吧,让少爷背书的事情拜托你了……这么多天我也没和少爷说上话,靠你了。”
白礼拒绝道:“真不用,你吃吧。”他沉吟一会,下定决心:“今晚我去劝劝少爷……”
*
贺璟州住在内院东厢房,离书童住宿的地方有点远,其中一段路没有连廊。
近日京城天色一暗就下雪,白礼撑着油纸伞走在漫天飞雪中,冷冽的空气冻得他双颊红彤彤的。
布靴踩着软绵绵的积雪,有些冷,白礼畏寒,他忍不住加快脚步,等到了少爷厢房门口,他有些胆怯,不知道怎么开口。
少爷房间的雕花木门开着一条小缝,府里主子的房间会烧地龙,冬天也不冷,温热的气流从缝隙飘出来,暖盈盈的。
白礼半个头往里面探,温暖的空气熏得他眼瞳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透过半隐半现的刺绣屏风,他看见少爷坐在摇椅上,旁边的桌子摆着个精美的木笼,里头关着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正张着嘴学舌。
鹦鹉每说一句,少爷就丢给它一点吃食,玩得不亦乐乎。
白礼站在门口踌躇,分明身处朔气中,怀里的千字文却像烙铁一样烫人,他要是这个时候扰了少爷的兴,就更难完成黄先生交代的任务了。
他忍着寒冷在风雪中站着,久到双腿发麻,直到路过的侍女发现他:“你怎么站在这?”
白礼冷得声音颤抖:“黄先生吩咐我,提醒少爷背书。”
“那快进去吧。”
侍女手里还端着汤碗,应该是要给哪位夫人送过去,她帮白礼敲了敲门后便离开了。
房里的贺璟州听见动静,高声喊了句:“进来吧。”他手上动作没停,仍然在逗鹦鹉玩。
白礼从怀里把千字文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才慢吞吞地走进去。
他低声喊道:“少爷。”
垂着头的少爷闻声抬头,见是白礼,眼睛亮了一瞬:“怎么是你?”
他把鸟笼推开,拍拍衣袖,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雀跃。
“你来找我玩?”
上次把白礼弄哭后,贺璟州对白礼的印象从小猫变成了瓷娃娃,碰一下就碎,逗一下就哭,以往他最讨厌脆弱的事物,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得紧。
贺璟州人生顺遂,向来是要什么得什么,不能玩他就一直看着,反正都是他府里的。
没想到今天瓷娃娃居然主动来找他。
贺璟州生得漂亮,又在雌雄莫辨的年纪,笑起来嘴边荡起两个小酒窝,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
他笑着走近,甚至纡尊降贵牵起白礼的手,触碰到冰凉的指尖,贺璟州皱起眉头:“你是雪人吗?好冷。”
少爷自动忽略白礼手里的书,牵着人往床榻边走。
白礼低眉顺眼地跟着,心中思考该怎么开口说背书的事情,等他回过神来,少爷已经把一堆被褥围在他身上了。
少年的整个身子埋在绸缎被里,只露出雪一样白的脸,秋水似的眼眸乌亮湿润,鼻尖微红,好像刚刚哭过。
贺璟州看呆了,他愣神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言语,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哭了?”
白礼感到费解,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在哭,程安是,少爷也是……明明他只在书房哭过一回,那次还是少爷害的。
他心里不服,面上没有显现,只是轻轻摇头:“少爷,我没哭。”
“你眼睛好红。”
贺璟州侧眸,窗外月色浓郁,雪还没停:“外面是不是太冷了,下次你要找我,我去接你。”
见白礼沉默不语,贺璟州讲起今天的趣事:“我和你说,这只八哥是我爹托人送过来的,它可会学人说话了。”
贺璟州从没这么多话过,和白礼待在一起他觉得高兴,嘴上的话就没停,又絮絮叨叨讲了他爹战场上的趣闻。
听他讲话的人很安静,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他百般恭维,可贺少爷依旧乐呵呵。
白礼对贺璟州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天色不早,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今早完成黄先生布置的课业比较好。
他从被子里翻出千字文,敛着眼递到少爷面前:“该背书了,黄先生说……”
“我不背。”
贺璟州原本是笑着的,目光落到千字文上时,脸立马垮下来,再无半分笑意。
白礼被他吓到,长睫扑簌,还是把书往前递过去:“可是先生说他回来就会检查,背书不像抄写作业,没……没办法找人替的。”
贺璟州蹙眉道:“你别怕,我自己和黄老头说去。”
说罢他便抬起腿,像是要马上冲到黄先生家里同他理论,妥妥的顽童,白礼连忙拉住贺璟州的衣袖,低声道:“别,少爷。”
黄先生若是知道了,可能就不仅仅是打手心。
手里的衣袖布料柔顺,还隐约透出熏香味,白礼盯着上头绣着的暗纹,声音闷闷的:“少爷,求你了,你就背一段吧。”
“……大家都说你聪慧过人,一定可以很快背会的,对吧。”
他扯着衣袖抬首,眼眸很亮,直直地望向贺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