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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傻子(14) 阿巴阿巴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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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活人怎么和已逝的人沟通呢?
两人从清晨跪到日落,天落了雨,气温也降下来,单薄的短袖抵挡不住突然的秋意。
他们颗粒未进,又一直跪着。
顾舟还好,但白礼好像发烧了,他头脑发热,思绪混乱,总想起过去的事情。
他想起车祸前的事情,明明是一个月前,现在却恍如隔世。他记得那时候是赶着去参加新电影的发布会。
新电影是一部反战题材的电影,里面包含一些小众情感元素。原著里感情线很明显,翻拍出来修修改改,就变得模糊。他扮演男一,男二是和他旗鼓相当的一个演员,粉丝总比较他们两个,媒体也说他们是对家。
但其实在拍这个电影前,他们两个根本没有任何现实中的交集,压根不认识。
不过他的荧幕初吻,是和这个男二。
白礼演过许多戏,如果一直沉浸角色里会很伤身,所以他会在演完之后刻意遗忘,不让角色影响到自己,此时他不知为何想起了震撼他心灵的那一幕。
在纷飞的战火里,尘土漫天,男二的一条胳膊被炸没了,断裂的伤口不断涌出鲜红的血。他身下褐色的泥土被鲜血浸染,身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摇摇晃晃。
白礼就躺在男二前方的战壕里,剧情里他被炸得内脏破裂,已经无力回天。他就静静躺着,看着无云的蓝天掠过一架架战机,眼皮越来越沉。
男二似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费力的掀起眼帘望过去,看着那道高大的身躯渐渐弯下来,拖着沉重的脚步朝他走过来。
男二倒在他身旁,白礼嗅到了血的腥气,还有硝烟的味道,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是实在是太累了,脑袋混沌,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用鼻音嗯嗯回答男二的话,声音越来越轻,到后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微弱的气音也消散在战火里。
他后来看回放才知道,结尾男二吻了他。
这是一场杀青戏,白礼拍完后被助理带回休息间缓了好久,才从压抑里走出来。他推开门想回家,却在门口看见传说中的对家,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戏服。
特效妆已经卸下来了,白礼看他那只断臂,是完整的,不然他真的又要入戏了。
男二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眼底通红,见白礼出来愣神了好久。那时候白礼很疲惫,不想社交,没细想什么,点点头就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可能是和顾舟一起跪在这里的感觉,和那场戏给人的无力感太像了,所以才会想起来吧。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不认为喜欢男人有什么。可这个年代的同性恋是一种怪病,更是一种罪,他又怎么能让顾舟一个人承担呢。
他难道要一直傻下去吗?让顾舟一个人承担家里,村里的压力吗?他觉得不应该,所以他选择站出来。系统一直在说这是假的,叫他保持人设好好做任务就好了。
但他反正是已死之人,真假又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心告诉他喜欢顾舟,所以不想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所以任务失败了又怎么样,做一回自己就行了,他何去何从就听天由命吧。
……
“哥。”白礼轻轻叫了一声。
顾舟看向他,“我在。”
“我真的很喜欢你哦……”
顾舟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句话扬起嘴角,下一瞬,他身旁的白礼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动作很快,揽住白礼,不让他砸到硬邦邦的地板上。
手里触碰到的温度烫得惊人,白礼真的发烧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发呆的母亲,她似乎也时刻看着这边,长久的沉默让她的面色已经平和,只是眼睛依旧浑浊。
她小步跑过来,讷讷道:“怎么了?”
“妈,白礼发烧了。”
她双眼一闭,咬牙道:“别跪了,哎,带他回房歇着先。”
顾舟一手捞起他的腿弯,一手搂着肩膀,把白礼抱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灵牌,“妈,那爹……”
顾母叹了一口气,情绪又激动起来,“先不说这个,你要气我吗?先带小礼回房。”
看他带白礼回房间,顾母把地上孤零零的牌位扶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名字那处。
她拿着细细端详好久,像是透过木牌在看人。好一会,她移开目光,环视一圈家里。
四合院小土屋,是顾舟爷爷那辈建的,这屋子扎根在土里,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送走了一代人。
旧屋时常需要修葺,阴雨天后那股木梁上返下来的潮湿味一直没散,厨房一天没做饭,没了烟火气,这屋冷冰冰的。若是一直待在这里,一辈子也算望到头了,和这屋一起慢慢埋到土里。
这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她越看越唏嘘,喃喃自语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管谁对谁错,咱做父母的,支持就好了……”
“孩他爹啊,我就不折磨孩子了,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看孩子们自己吧。”
她走进厨房里,从米缸底部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匣子,掀开层层包裹的布料,用钥匙打开。
里面是几张大面额的钱币,村里不常用钱,都是以物换物,太久没使用的纸币受了潮,拿起来软趴趴的,味道也难闻。
顾母简单地煮了白粥,和匣子一起,端着去了屋里。
白礼面上泛着潮红,他刚醒过来,四肢酸胀,盖着被子靠在炕上。顾舟给他抹了药油,还喂了药,现在他身上一股子药味。
顾舟没上床,他蹲在旁边,拉着白礼的一只手,眸子里盛满心疼,“好点了吗?”
白礼点头,开口时声音很哑,“我没事。”
顾母走进来,她神情变得柔和,似平常那般,氛围也缓和了很多,不似早晨那么紧张。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等稻子收完,你们就走吧。”
顾舟扫了一眼粥旁边的钱,“什么?”
“去城里,去闯闯。”
“妈,你这是赶我们走吗?”
顾母释然地轻笑,摇摇头,“妈老了,你们小孩的事情自己管,你们既然相互喜欢,那就去争取。毕竟爱不只是喜欢,还有柴米酱醋盐不是吗?”
“只是你们要想好,两个男人一起过日子很难,别人家怎么看你们,你们受得了吗?如果你们没有那个勇气,那就放弃,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
顾母没想等他们的回答,她转身回自己那屋,“粥记得喝,别冷了。”
白礼其实很忐忑,如果顾舟想留在村里,那他给对方的承诺就都是空的,他没有办法在不熟悉的乡村里转化任何生存技能,永远只是依赖对方的菟丝花。
可对于顾舟来说,离开他生长的地方,和一个傻子求不确定的未来,这值得吗?
白礼侧脸躲开顾舟喂到嘴边的粥,目光灼灼,郑重地问他,“哥,你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