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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择婿 我的主人 ...

  •   夜深人静,只余外面的的蟋蟀声和田间的蛙叫。
      大自然的气息稍稍抚平了楚仞起伏的心绪。

      室内亮堂堂的,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少了那条聒噪的蛇。

      楚仞双手抱胸,站在窗前看高悬的月亮,淡淡的想,小七还是不变人形的好。
      他总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少了两个重要的伙伴,一个是卖假药的宋老头,一个是话特别多的小青蛇。
      倒不是说现在的七敛不好,只是不习惯,而且性情变化的也太大了。小七是明着闹,七敛是暗着闹,都令人头痛,可是后者是他更陌生的。他有点想念小七的聒噪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绿影。
      楚仞猛地后退一步,右手放在腰间,蓄势待发。
      却见七敛攀着窗户进来了,青衫摇曳,柔顺黑亮的发丝吹落胸前,那汪清泉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一个人影。
      “你过来做什么?”楚仞把手放下,蹙着眉头开口问道。
      “我过来找你啊,楚小刀,你看,我的人形霸气不霸气?”壳子还是那个壳子,声音仍然醇厚而温柔,不过多了一丝雀跃,双手展开,展示自己的身姿,和白天那副摸样大相径庭,少了一份疏离,多了一丝熟悉感,还有许久未见的幼稚感。
      楚仞心中冒出欣喜,面上不动声色:“小七?”
      小七那雀跃的表情却瞬间消失,换上了衣服温和的假面,“我果然没猜错,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两个人吧,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做什么要这么抗拒我呢。”
      他的眼睛盛满了戏谑的笑意,“这样我们会生分的啊,主人。”那一声主人像是带着钩子直往楚仞心头勾去。
      楚仞面色一冷,桃花眼里铺满冷意。“什么意思,逗我很好玩吗?”他后退一步,不想和七敛脸贴着脸的对视。
      “你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的主人?”七敛挑眉看他,楚仞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小青蛇的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不用费心思去猜。
      想到这点,楚仞更加觉得心烦意乱,“你根本就不像他。”两相沉默了半响,楚仞淡淡的道,“不管你想怎样,你能不能把他还给我?”他抬头,眼里像是闪烁着期盼,像是渴望拿回自己被抢走的玩具,细细一看却又不见踪影了,他总是不合时宜地抱着些孩子气的幻想,尽管看着很可靠。
      他只喜欢幼年态的我,虽然那也是我,可是人总会成长的嘛,几千年了,谁又会一成不变呢。七敛甚至冲动地想要不陪他演演得了,转而在心底嗤笑自己的想法。
      楚仞被他看的不自在,那目光好像在指责他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被指责的人长长呼了口气:“你走吧,我要歇下了。”眼神往窗外一撇,表示人怎么进来的就怎么滚回去。
      过去十年来,他们两不说同塌而眠,至少也是在同一间屋子里睡的,有时候吵架,小青蛇也会在半夜偷偷爬进来,楚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窗户声响起的时候,楚仞以为他终于走了,松了口气,提步走向床边。
      却见本该翻窗户走的人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眉骨锋利,鼻梁高挺,本来是硬汉形象的标配,但主人却有一双碧绿的含情眼,见人一来又缓缓闭上,青丝垂落,薄如蝉翼的衣裳敞开,风光乍泄,底下冷白的肌肉若隐若现,修长有力的手支着那颗貌美的头。
      可惜,唯一欣赏到的人,却不解风情。
      只见楚仞默然片刻,“给我滚出去。”那声音里颇带着些气恼,像被侵犯了领地一样不满。
      “我不。”那声音很是慵懒,一阵灵光闪过,翩翩公子瞬间便回了一条小青蛇。楚仞面上怒气稍减,七敛心下悠悠的想:原来他对幼年态的我容忍度那么高啊。又是一阵灵光闪过,床上仍然是青蛇,只不过更大些,更威风凛凛,那青蛇的鳞片反射的光让楚仞心间一颤。七敛明明白白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喜欢,心下一喜,暗自绯腹:跟那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
      七敛扭动蛇身,让鳞片在灯火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但是能饱眼福的再一次转过身去,像是多看一眼就要受天劫似的,再次化成人身的七敛十分玩味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正想开口询问,眼前一黑,楚仞起身吹了蜡烛。盘腿打坐,闭眼冥思,没有一点想理会七敛的意思。
      调戏不成,七敛索然无味的躺下,在夜里,他的蛇瞳又显现出来了,在黑暗里幽幽的想:怎么那么喜欢幼年态的我呢,那么弱小,那么无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七敛的竖瞳里闪烁着明明白白的嫌恶。

      次日清晨,花月谷里少见的雷雨交加。
      乌云密布,不知道是不是雷公电母又吵架了,雷声一声比一声大。
      此情此景,七敛终于获得良机,重新缠回了楚仞劲瘦的腰上——他怕打雷,成年态也逃不过。
      看着七敛在一声比一声重的雷声下,脸色苍白,快厥过去了,楚仞终于不忍心,让他以幼年态盘回了腰间。看到熟悉的鳞片和颤抖着的蛇身,楚仞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像往常一样安抚他。

      “公子,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们带了些糕点过来,你们尝尝,这可是花月谷的特色呢。”悦月经过一晚上的矜持,终于按耐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
      她是这么说的:天涯那么多芳草,我的日程那么满,什么风花雪月,儿女情长,赶紧拿下才是最效率的。
      贪恋美色如她今日穿的格外朴素,一路走来,弟子都是一幅目瞪口呆之样,谷主今日要斋戒吗,终于要浪子回头,不再霍霍广大青年子俊了?
      快要被造谣准备去出家当尼姑的悦月用力眨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旁边的侍女快要看不下去了,因为这位楚道友看起来并没有哪方面的意思啊。
      浑然不觉自己在被勾引……调戏,楚仞不动声色,心里不禁为这位谷主担忧,这一晚上过去病情怎么加重了。
      倒是七敛在旁边笑开了花,这不笑不知道,一笑真是把楚仞笑晃了眼。
      “笑什么笑。”楚仞没好气的冲他说,却没见在一旁狂献殷勤的悦月也在笑。
      悦月嘴角僵了僵,哈哈道:“道友真性情。”维护住了三人间摇摇欲坠的体面。
      楚仞扶额苦笑。

      “二位昨晚住的地方,是客舍,专门接待客人用的。咱们谷里议事的地方叫议事堂,沿着这条桃花道往右拐就到了,本谷主的府邸就在隔壁哦。”悦月边走边介绍,还不忘充满暗示性地补充一句,说完一扭腰肢,在纷纷落下的花瓣雨里回眸一笑,清纯动人。
      再怎么呆愣,楚仞也该意识到谷主对他有意思了。
      所以接下来的谈话里,恭敬之余还多了一分疏离。没想到悦月察觉出来后还更加兴奋了,找话找的更起劲了。
      晚上就寝的时候,侍女问她为什么,悦月回答道:“凭我风月场里混迹那么多年,这只是成功前的低谷状态,正是要加一把火的时候,怎么能轻言放弃!坚持才能抱的美人归!”
      看着勾男人勾上瘾的谷主快要疯魔了,也不知道是谁勾引谁,侍女凝玉淡淡绯腹。
      揉揉发酸的眼角,悦月瘫倒在床上,“明天悦溪采药回来,你最好收敛一点。”凝玉也躺在她身边,累的叹一口气。
      “妹妹要回来啦,那挺好,就不用我管那么多啦。”悦月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为接下来又能躺平的生活高兴。
      凝玉这回真想叹气了,比起悦月,妹妹悦溪反而更像个姐姐。
      只是悦溪是个早产儿,自小体弱,不能胜任掌门之位,伤痛磨练了她的心性,更加沉稳,耐性,在功法方面远不如姐姐悦溪,这几年竟也有了超越之势。

      一片沼泽地,魔气缭绕。
      稚嫩的幼童终于力竭,显出原型——一条十寸长的类似青蛇的物种。
      他的面前黑影重重,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体环绕着的恶意让小蛇心惊胆战。那黑影如恶魔低语:“神兽做成你这样可真够失败的,还是说,你想变成你父神一样啊。”那黑影没有指明方向,但小蛇控制不住自己一样扭头看向斜前方的一滩不明物体,准确来说,那是一滩烂肉,泡在血水里,依稀可见父神的两颗獠牙,碎成了两半。像是看够了他浑身发抖的可怜样,心中快意得到满足,“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黑影狂妄大笑,围绕着他的恶意更加汹涌的流动,像箭一样冲向小青蛇的眉心,一缕,两缕,三缕……源源不断,他只能滚在地面疯狂扭动,不得解脱。尾巴尖好像能动了,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剧痛就沿着尾椎骨冲上了天灵盖,尾巴……被踩断了……黑影犹嫌不满足,用脚不断地碾,直至青色的尾巴变成了血淋淋的一坨。
      好……想……死啊……青蛇无力扭动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这只会为表演增加观赏性。死了就不用承受这一切了。溺水一般的窒息感缠绕着他。

      躺在床上的七敛猛地惊醒过来,抹了把额间的冷汗,感受着心中充斥的恨意,有对黑影的,有对父神的,也有……对他自己的。
      他垂下眼睫,掩住里面带了冰碴子的恨意。这种被感情支配的感觉很不好受,当记忆拉回了那无忧无虑的十年,七敛才慢慢平复心情。

      窗外传来破空之声,是楚仞雷打不动的练剑的声音。
      只见练剑之人长剑轻扬,荡出层层剑气,又提身向前,长剑骤然破空而出,进而劲瘦腰身一弯,抬剑格挡在胸前,飒气又利落。

      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七敛挑眉欣赏这利落的招式,当年答应教他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练成了。
      “你怎么不睡到太阳落山才起呢。”楚仞提身收剑,撩起衣襟粗鲁地抹了满头的汗,花月谷这地儿可能真的养人,楚仞向来苍白的脸色竟然红润起来了,不怪谷主花痴,这人此时瞪着眼角带着绯意的桃花眼朝七敛看来的时候,七敛不可否认,他的心跳快了一瞬。
      “那叫养足精神再干活,你懂什么。”七敛双手撑在窗台,懒洋洋地说。
      虽然他总是闹着要分清现在的自己和小时候的自己,但其实他现在还是会不经意地露出小时候才会有的姿态和语气。
      楚仞对他的歪理不予置评,扭头就走。
      头也不回地说:“谷主邀请我们吃午饭,谷主妹妹要见见我们。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现在,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透过语气,七敛怀疑他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换好衣裳,在宴席就快开始时匆匆赶到。
      活了几千年,七敛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道友莫急,寻常家宴罢了,不碍事的。”开口的人声音清冷,却充满了柔和的善意,正是花月谷谷主的妹妹悦溪。
      走完一遍相互介绍的流程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凝滞,向来是活跃气氛小能手的悦月此时在追求的人面前不得不矜持起来,做个哑巴美人,要是当着悦溪的面露出色狼本相,她准跟她急,闹不好又要躺上几天——被气的,悦月就怵这个。被喊来的两人有点莫名其妙,作为客人自然不会多话,而且,这场家宴只有他们四个人。
      无人说话,桌面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气氛快要向尴尬转变,悦月都快忍不住开口了。像是斟酌半响的悦溪终于开口了:“不知,楚道友年方几何啊?”她的柳叶眉微蹙着,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道:“你觉得我们家悦月怎么样啊?”
      原来是说媒来了。
      “我观道友是个可靠之人,姐姐这几天为了你夜不能寐,不知你意下如何?”悦溪坐姿端庄,目光清泠,不笑时自带疏离感,可此时她的眼里盛着笑意,像是盛满只想让姐姐幸福的真心实意。楚仞住了筷,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坐着不是,站着也不是,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滋味,有点不知所措。七敛则在旁边意味不明地笑。
      “悦溪!你干嘛啊。”悦月的脸色爆红,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好结束这尴尬的场面,好家伙,向来只走放长线钓大鱼路线的悦月也被悦溪一记直球给惊到了。
      悦溪缓缓解释道:“凝玉说你最近喜欢上一个俊俏小伙,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我实在担心你,只好替你问问人家的意见了。”说完她又弯起眉毛温柔的笑,驱散了因刚才那句话而冒起的冷意,又变成了一个可靠的邻家大姐姐了。
      “又是凝玉那个碎嘴子的,啊!我要去撕了她的嘴!”悦月终于找到机会溜走,气势汹汹的找人算账去了。
      楚仞下颌有点紧绷,慌不择路地说:“鄙人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想法,你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楚仞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偏偏还对上了七敛满是戏谑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艰难道:“总之,我对你姐姐没那方面的感情,还请见谅。”
      悦溪笑笑道:“二位见笑了,家姐就是这副秉性,我实在怕给二位客人造成困扰,就想了今天这么一出,这样一来,家姐至少有半年不敢再骚扰你们。”悦月虽然多情,可也最要面子,悦溪最了解她了。
      虽然解决了近几天来的最大困扰,可是楚仞着实被狠狠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就要交待在花月谷,做个满腔幽怨的赘婿了,走出门时他的脚还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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