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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再相见 你个小兔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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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三年,大雪纷飞
“欸,你听没听说,最近又要征兵啦,外面又要打仗啦。听说这次是西南夷狄进犯,他们的骑兵可厉害啦。”
“是吗……”他同伴还没回复呢,就有个老头插了嘴。
“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临到阵前唱衰自家的,什么玩意儿啊。”
“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你这白毛老头就是清高。我说的是事实,我听着上头的风声,估计啊,又得是征税征粮,你且看着吧,你不会还指望官家吧,真是天真。”
茶摊两个人在对呛,布衣中年人啜一口茶,唾一声吐出了残余的茶叶。
旁边的白胡子老头还在吹胡子瞪眼,看起来很像在骂他一顿,但是想不到词儿了。
没错他两不在不一个茶摊上,隔着一个茶摊就吵起来了。
“这世道再不堪也要有人挺身而出啊,若你我都畏畏缩缩,国家还怎么有救啊。”白胡子老头垂眉叹气,看着眼前的茶碗慢慢冒出白气。
旁边传来嗤笑,“我说宋大夫,你不在你的药铺里卖千金求子方,美容养颜方,延年益寿方,在这儿插什么话呀,你孙子今儿怎么不管你啊,就任你在这胡说八道?”布衣中年人和他的同伴相视一笑,嘲笑着一个卖假药招摇撞骗,还要满口家国大义的七旬老头。
宋老头丝毫不觉得歉愧,“那叫假药吗,那叫人活在这个世上的念想,人本来就过得苦,还不能让人有点心理安慰了?”
他又悠悠道:“爱国是每个子民应有的品德,你们不觉得你们这么说,有亏德行吗,我孙孙忙的很,那像你们,天天闲的抱怨这,抱怨那的。”
这老头怎么这么讨打呢。
布衣一甩碗盖,暴跳如雷地指着老头,“你个卖假药的再得瑟什么!”
“怎么,你要打老身不成?”面前的茶碗已经没有白气了,茶摊的小棚挡不住外面的风,夹着雪的寒风从外面吹来。
布衣确实不敢打他,虽说宋来头卖假药,但是达官显贵都信任他,称他是神医。
求子的阔太太,求长寿的贪官,求容颜永驻的希望靠他的药方来挽留丈夫。
打坏了他可就是毁了人家的希望啊。
神医镇定自若,看着升平大街上厚厚的积雪,行人路过脚踩后陷出的一个又一个深坑。
不远处,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的小孩撑着伞走过茶摊来,“不好意思,老头又犯事儿了吧,实在是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别和他计较了,老头,走吧,带你回家。”嘴里是指责的话,但身体却挡在东老头面前眼神锐利,好似布衣若是敢发作,就要跟他干一仗的架势。
布衣看到楚仞来了,正想好好发作一通呢,不料连话都让人抢先了,这道歉的熟练程度让人怀疑宋老头是不是经常惹事儿。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惹事儿啊,我彬彬有礼,将仁义礼智信落实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叫坚守初心,坚定理想,你这小白眼狼,白养你那么大……”如果说刚才沉默地看着布衣气得跳脚,还算有点仙人风骨的话,那现在简直就是个现出本相的黄鼠狼了。
婆婆妈妈,话多,自私,爱要面子。
不容置啄地,身量才到宋老头胳肢窝的楚小刀拽起宋老头就走半搀半扶地走远了。
留在原地的布衣一腔怒火没处发,一阵雪风吹得他透心凉,只好悻悻作罢,反正有人治那老头。
“老头子,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口无遮拦。”楚仞推开门扉,深一脚浅一脚地搀着宋大夫走进院子,老头子的白眉毛一挑,正想口若悬河,长篇大论。
“万一我没及时收到风声,没赶到你被人打了怎么办。一把年纪了,也不让人省心。”楚小岛小声嘟囔,宋大夫人老成精,一个字儿不落的全都听到了,没好气的挣开了他的手,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宋老头上下打量他,上身是粗布褐衣,夏季炎热才穿的,破破烂烂的,下摆几条被撕下的布条,活像个讨饭的,可分明那张脸白皙,眼睛水灵,若是脸蛋不那么瘦削,妥妥一副富家公子的长相。乞丐打扮的楚仞往碗里倒上热水,飘出的暖气给冰冷的舞姿增添一丝暖意。
“我跟小七练功呢,热,穿这个方便。”简短的解释,软糯的孩子音让人生生听出些许疏远来,宋老头知道他对谁都这样,冷心冷面的,只有真正对他好的人才能觉出丝丝别扭的关心来。“哼,养不熟的白眼狼。”宋老头尖酸刻薄的说,只有面对白花花的银子,他才会露出仙风道骨的摸样。
楚仞才不管宋老头又在嘴硬心软的说什么,转身呢去小屋后院继续练功去了。
楚仞边走着,腕间的小蛇边慢悠悠地往外爬,“今天师傅教你引气入体,你听好了,为师可是只教一遍,好好看好好学啊。”孩子气的声音神神在在地说,楚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青色蛇头,可能是变小了不威风,以往看一看就把人吓尿的气势也没了,七敛也瞪着青色蛇瞳,到底瞪不过楚小刀,悻悻作罢。“本尊不和你这个毛头小鬼较。”七敛一扭蛇头,生闷气去了。
楚仞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等你真的教了我真本事,我再认你做我师傅,”
七敛从没听过这个说法。第98次想一走了之,无奈外面的天实在太冷了,他怕他爬到一半把自己冻得邦邦硬,直接进入冬眠状态,到来年开春是死是活全凭天意,他不想在春天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神魂出窍。挡住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劫,难道要败在小小冬眠上吗,说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
楚仞捡起一根小木棍做剑,一招一式,凌厉有余,耐性不足,每一招都狠狠的劈下,缺少了酝酿的时间,在实战中很容易漏出破绽——把后背留给敌人,自己的招式又缺少准头。七敛盘在他的腰腹,胸膛处探出蛇头来,观摩着他的一招一式,很快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运动带来的热量烘的蛇身暖暖的,七敛惬意地眯着蛇瞳。
“不对,你得往上,诶对了就是这样……”
“不行不行,往后劈,再一摆手才能不露破绽!”
“你要沉住气,稳住心,凝心静气方能有所作为。”
“诶对对对,就是这样没错了,孺子可教也。”
青色蛇头摇头晃脑。
“你能不能安静点。”楚仞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浸湿了衣裳,雪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看起来像个活人了,七连感觉差不多了,从他快要被汗浸透的衣裳里爬出来。
“那叫指点懂不懂啊。”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
想过过师傅的瘾都不行吗。七连一甩尾巴,正要开口。
“嘿,小妖精,过来吃饭了!”宋老头冲着地上的小蛇叫道。
七连:“……”
很奇怪啊,老人家你不觉得吗?
不知道老人家对于楚仞捡回来一条会说话的蛇是怎么接受良好的,反正从他知道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把小七唤作小妖精。
尊严没了就算了,可不能连肚子都饿着了,七连一甩蛇尾,等着楚仞来带他过去。
青色的鳞片流光华转,看久了不免让人心生怖意,楚小刀只觉得这青色的挺讨喜的,就是皮囊的主人实在聒噪。
饭菜是杂面馒头配稀粥,寡淡无味却已经是被称得上好的饭菜了。天子脚下,还有多少人连一碗稀粥都吃不上。
年号唤作崇安却并不安宁。大街唤作升平却并不太平。
就是不知道嗜财如命的宋老头一张偏方卖上百金,居然只能吃馒头配稀粥,同行都说宋老头是表面过的清贫,谁知道私底下藏了多少金银财宝呢,过着怎样豪华的生活呢。偏偏他就是私底下也清贫依旧。可能就是这两袖清风的做派让他清风道骨显得更有说服力,生意呢也越来越红火了。
楚小刀不好奇这个他对外宣称是爷爷的老头的钱到底去了哪里,只要能给一口饭吃,给他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就够了,或许就是这份不好奇让宋老头放心地收留了他,
今天的饭桌不同以往,宋老头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态,楚小刀掰着杂面馒头喂给他未来的师傅,七敛赏脸抬头吃了一口对小鬼的冒犯表示了宽宏大度的原谅。
“你是不是偷偷去楚宅了?”宋老头沉着声说。
楚仞喂馒头的手一僵,沉默了。
那就是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去不许去,要是被他们呢发现了,你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宋老头很少这么正经的和楚仞说话,那满脸的褶子气的都皱起来了,楚仞嘴唇一动,想要开口。宋老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才不是心疼你这这个没心没肝的小鬼,我是心疼我的千年人参,金钗石斛,冬虫夏草,太白贝母!你知道那些药材有多贵吗?!全让你给霍霍了,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当初我以为救就救,能有多大事儿啊,没想到普通的药方根本不顶用,我那时倔脾气也上来了,嘿!我就不信了!我救不活一个小屁孩?该死的自尊心一发作,等我回过神来,什么金贵的药材都扔你身上了!”说着正经不过三秒的宋老头懊恼得狠狠啃了一口馒头,不知道在发泄什么情绪。
“我……我只是想去看看她……怕她被那两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欺负。”楚仞垂着头,看似很惭愧,其实眼底毫无悔过之意。
所幸宋老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慢悠悠地说:“别担心,前两天楚家老爷来买延年益寿升官发财的方子,我特意点了他,他理解我意思,在利益面前他是不会允许他不成器的儿子胡来的。”没想到宋老头的假药还有这种正义的用处,楚小刀讶异地瞪大了他的眼睛。
接收到了他的惊讶,“不是你什么眼神啊,我不一直都正气凛然吗?”宋老头满头黑线。接着又说:“放心吧,你妹妹不会有事的,你打得那么一架已经威慑到他们了,虽然他们把你打可个半死把你赶了出来,但是人做了亏心事就是会怕鬼敲门啊……好了我直说,你们……哦不,楚宅里面有我的人,要是有动静,会见机行事的。”宋老头捋着花白的胡子,颇有一番高人风范,在楚仞越来越冷的眼神里说了实话。
“小兔崽子,你的面皮沾了水就废了,雪天就别出去了。”宋老头伸出鸡爪子似的手摸了摸七敛的小蛇头,七敛昏昏欲睡,搭在楚仞的手腕上。
“谢谢你,老头子。”楚仞抬起眼,白皙的鼻头皱着,别扭地道谢。这是他的真容,八九岁的小男孩脸蛋有点婴儿肥,大眼睛里好似闪着水光。
这谢道的,还不如不道,老头子本人没好气地想,不过想到自己可能是为数不多的能得到楚小刀道谢的,心情又明朗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