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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逃荒路上的血案(九) 马姑娘连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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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1月4日,胡满沟·郑家二进西屋
日头蹿到了晌午,王姝懿看众人都不乐意挪动,让人把桌子摆在西屋地上。王姝懿带着琉璃坐在炕沿上,琉璃拿着木勺子先吃起鸡蛋羹。崔秀茹见旁边一碟土豆泥,给她单独舀出来一些放在碗里,淋上去一点汤汁,拌进去少许碎肉末,又盛了一小碗碎米粥。
郑承蕙向崔秀茹撒娇,“大嫂,给我来点土豆泥。”
崔秀茹给她挪过去一些,舀出来一大勺子,又浇上去一些汤汁,然后看看郑承余眼巴巴的,也给她弄了一些。郑承余眼泪汪汪的,看得王桂枝一直大喘气,“家里也没缺她一口吃的。”
王姝懿抿嘴一乐,“家里估计没做得这么精细的,这还是琉璃才吃上,光是这肉末就得剁得碎碎的,还不能放得多了,怕她不消化。”
“嗯,吃出来了,一抿就化了,吃着有点淡。”
“小孩子还不能吃太多盐,你们几个吃肉段儿,王厨子拿手的好菜,今儿这个是他亲手做的,还有那个醋溜菜心也是他做的,其他的口上差一点,是墩子做的。王厨子现在开始教他做菜了,大锅饭做得好吃,这小锅的,手艺还不太稳。”
“你这家伙,拿我们练手呢!”
“就得这时候练手啊,不然开春儿了,忙活起来哪有时间,正好让你们尝尝,好让他改进改进。”
“娘,你吃这个,猪肉粉条是王厨子做的,味道够够的。”崔秀茹巴巴地给耿叶秋夹一筷子粉条,她才哼笑,“算你识相,我不和你婆婆一般见识。”
“那谁有您大气。”
“秀茹,婆婆我谢谢你解围,来吃块肉。”
“娘,你给我也夹一块,那边我够不着。”
“行,给你也来一筷子,再来点粉条,这玩意是今年秋天试着弄了一点,回头给你们都带一些。”
王姝懿转过头看见郑承余闷头吃饭,“小余,用不用给你夹一筷子?”
“大娘,那我够得着,自己夹。”
“蕙蕙下午我和你去收拾收拾东西,今年秋天都弄了些新鲜玩意,你看看哪些顺眼,让妹夫带回去。”
“那行,小余等会你多听着点,回头给我和你嫂子讲讲,别让我俩漏了。”
“呜——行,我记着点。”
郑承蕙端着饭碗,凑在崔秀茹耳边小声说,“大嫂,小余靠谱吗,我咋感觉她不知道转话过来,能不能全乎。”
崔秀茹想了想,有点憋不住笑,“不知道,有时候漏一个字,那意思都变了,别强求,不行问婆婆也行。”
“嘿嘿,大嫂,还是你有章程。”郑承蕙默默伸出一只大拇指。
崔秀茹好笑和她碰碰肩膀,两人对着一笑,“快吃快吃。”郑承蕙赶紧闷头吃饭。
午饭过后,耿叶秋一把抱过琉璃,和她嬉嬉闹闹了好大半天,琉璃咯咯笑了好一会儿,后面累得睁不开眼睛,哈欠接二连三打起来,眼泪冒出来,不大一会儿就靠着耿叶秋颈窝睡着了。
郑承余那边儿已经在炕头铺好小被子,准备了一个小被窝,耿叶秋小心将她放到被窝里,掖紧被子,才和郑承余加入讲故事队伍里。刚吃完饭,大家也吃不下去什么东西,炕中央就放了几盘子瓜子,几个人围在一起不时抓两颗。
王桂枝中午吃得有点多,腰带勒肚子,坐在炕上弄得自己喘不上气儿,赶紧放开腿,解开裤腰带松松绑好,才靠着被垛舒一口气,又被王姝懿、耿叶秋一顿笑话,不过也没坐直,往后一躺,被王姝懿抓住嘲笑了回去。郑承余也偷偷松开一些腰带,往后仰了仰,两条腿往同一侧蜷着。
“哎呀,刚吃完身上犯懒,我跟你们接着讲。”王桂枝一手摸着肚子,“马姑娘一见不好,再和这些人一个地方,可就没完没了了。陆老大现在就是蚂蟥,有一丝血都能吸得干干净净。这么一琢磨,她直接就放话了,这些人好不了了,正好也刚到地方,这地方她是不待了。说罢叫上和她要好的李嫂子,联合几家就准备接着往前边儿走,反正分家了,彻底不在这边儿待了。”
“这就走了啊,搭好的窝棚呢。”
“窝棚好搭,人再不走,陆老二真能不管不顾?再说了,陆老二可是家里人谁说往哪儿就往哪儿,是听话,那就是个死人。”
“所以说得赶紧走?那撺掇和她要好的,也是想人多势大,能走的话都是伴儿,就是万一走不了,是不是他们也有共同要面对的事情?”
“你这丫头,这回看得清楚,马姑娘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两边人对上了,本来好说好商量,大家一起住一块,万事都能分担分担。有赌鬼的那些人家当然想亲戚都留下,一个是能看着,万一真的败家了,也有个接济能帮衬自己。另一伙跟这些沾亲带故的当然不乐意,平白给自己添风险。”
王姝懿捻一颗瓜子放在嘴边,“桂枝,你还少说了一点。按道理讲,那些赌局子的人来个小领头的就完事儿了,咋还来了大头目,这说明陆老大露出去的太多了,他们盯上这一块了,再不走,这些人没得好。”
“大嫂,还得是你,我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总好像落一块,好像车轱辘话又说回来。”王桂枝换了个姿势,换只手开始揉肚子,“李嫂子说她看见钱地主家在后头也撺掇这些人,基本上没有去赌局子的人家都想得多了,大家除了找老陆家,还有就是想让这些人不跟着自己。”
“那要真是缠上,和没走也没啥区别。”
“他们这么有魄力,也是因为还没开始建房子呢。”
“娘,这我知道,这叫舍得。”
“也没错,不过这叫害取其轻。”
“马姑娘压着陆老二写了断亲书,之前给过来的那部分家产不要了,以后也不用给陆老头子养老,老大老二两家就此断亲。”
“这样挺好的,断了念头!”
“诶,桂枝,其他人没签断亲书?”
“那些亲戚近的没几个,大多数都是远亲,平时这些人就不着调,本来也不受待见,当场这么一说,大家也要脸,就断了。最麻烦的只有马姑娘这里,怎么说陆老头子威风大。”
“那叫积威甚重。”
“哎,我管他啥威的,陆老头子吐两回血,身子虚了,马姑娘看他那干巴样,肚子里的胆子感觉都长了起来,又看看陆老大那塌腰丧眉耷眼的德行,马姑娘觉得她一个人能干翻一家子。”
“这时候陆老大媳妇不管事儿?你之前不是说她挺精明的嘛。”
“这你问你崔大娘。”
耿叶秋乐了,“你看这人的聪明劲儿,有在明处,有在暗处。聪明的不一定脾气厉害,脾气厉害的也不一定有智谋,还有啊,有些人能干不一定人有多强,有些人看着精明就是个纸老虎。”
郑承余挠挠脸颊,“崔大娘,我有点没懂。”
“咱就分析马姑娘,一开始她是不是个最弱的人。”
“是,谁都能踩一脚,吃还吃不饱,就没过啥好日子。”
“那后来呢?”
“变通透了。”
“能说说怎么变的?”
“额——,我就知道她前面没有人撑腰,就一个劲儿忍着,后来要活不了了,就反抗了,发现反抗成了,胆子就一点一点大了。”
“她这是有手腕,原来的环境擅长让人闭嘴,你喊得越大声,就被打得越严重,所以顺应就是原来的道理。后来低头得不到结果,她就挣扎一下,有结果,就会有后续。”
“她好有,好有成算啊。另一个是陆老大媳妇?”
“他们两个就是一个对比,这种人本身有人教,能过好日子,顺境的时候都能过好,后来人消停了,说明小时候从来没受到过什么苦。你说一个陌生人突然给你一巴掌,你啥反应?”
“我,想哭,问为啥!”郑承余人立马坐直了,“对,凭啥打我!”
“那要是没得着答案,你啥反应?”
“推回去?”
“有人拦着你,不让你推?”
“凭啥?”
“就是这反应,你也是个没吃着苦的。”
“那咋说?”郑承余坐不住炕,王桂枝给她垫了一个坐垫。
“没有心思害人伤人的,面对伤害的时候,就会发蒙,心里委屈,嗓子哽起来说不出话。陆老大媳妇应该是从小就受宠,受的最多的苦可能就是在陆老婆子手底下了,不过在娘家一般都会不断说在婆家得低眉顺眼,她娘应该会传授跟婆婆相处的道道,不然也不会过得这么滋润。”
“那后面谁让她受苦了?”
“第一就是陆老大,咱们之前就说过夫妻是一双腿,哪一条出问题,走路可就瘸了,之前他们夫妻是有家里撑着。”
“家里有钱?”
“陆老头子会做人,给一家子撑着体面,所以陆老大看着人也体面。陆老婆子没有了,上头压着的人没了,可他的支棍儿也没了,家里可就管不好了,平时配合一松一紧,现在只剩下强压了。”王桂枝停顿了一会儿,“人呐,不可能一直都刚强的,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呢,陆老头子强弩之末了,又被人接二连三的气了几场……”
郑承余双手撑着脸,“他还真是不会教孩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人能耐,教孩子不一定能耐。”
“咱一家子还是挺会教孩子的。”
“咱小余还是个嘴甜的。”
“小余性子是挺好的。”
“嫂子们别总夸她,这丫头容易飘。”
“那有啥,飘起来给一巴掌,就下来了。”
“那可不,孩子就得松松紧紧地管,该夸夸,该打打。”
“论教孩子,还得嫂子们,我就跟着学一学就挺满足了。”
“你这一招,让小余学个三分像,能把我们家产都忽悠光了。”
“诶呦,大嫂,你打趣我。扯不过你们,我不和你们扯,我接着讲。没有赌棍的人家心里也是明镜的,有那个糊涂的,也跟着风,两边人算是彻底闹开了,两边撕破脸了,也算是划清界限,这些人家一起合计了一下,觉得还是连夜收拾东西赶紧走。”
“陆老二也没啥存在感啊。”
“一家有一个顶梁柱就行,马姑娘能当家也不错。”
“所以那些人家有啥事儿要商量,都直接找马姑娘了。”
“娘,这就是,权力?”
“正是,你可以理解说话有人听,不过这都是最基础的,也是很多女人一辈子都争取不来的。”
“娘,咱们女人地位这么低?”
“得看你想要啥,压在女人身上的东西多,你想背着过,还是掀下去。”
“大娘,那要是背着过?”
王姝懿冷笑一声,“背着,你的腰越来越塌,人家能更好地往你身上叠,你背不好,人家会说你不会弯腰,弯得不好。”
“就是你越忍让,就越来越多的人欺负你。”
王姝懿点点头,王桂枝看他俩议论完,“他们这些人连夜收好东西,就偷摸地谁都没告诉,先往北走出去一段路,看见岔路才往东南走去。”
“防备心这么足啊,不过地方我倒是知道,是咱们李家屯。”
“啥时候都得有点防备心,你看这不一定都是坏人,只是人人都有些小心思,你一定要心里多转些心思。”
“陆老头子?”
王桂枝消食了些,盘起腿,“也是过了很多年,李嫂子他兄弟有事情去之前的大集,听人讲古,就听说了,他们这些人走了的第二天,赌局子的人,就摸进村了,眼见盯上的肥羊没有了,后头就专门盯上陆老大家。过了没多久,陆老大家彻底垮了,陆老头子心里觉得不好,可惜日渐没有了力气,趁着最后一口气,让陆老大和媳妇和离,让把头带着陆老大媳妇、子女去了别地,一家子,就剩下爷俩了。”
“诶嘛,他也挺是个物儿啊!”
“算是有点正事儿了,不然陆老大都没后了。”
“大娘,为啥都要有个后儿?那陆老大啥也不是,还得有个后儿,传承他窝囊?”
“事情也不能这么说。”
“诶,大嫂别管她,就她稀奇古怪的问题多,故事讲完了。”
“这就完了?娘,陆老头子就死了?后边呢?陆老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