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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梦魇 震中·东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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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小巷一路狂飙,明明是S级诡异逃脱,前往异象局的道路却空无一人,连门口都是寂静。
白天在收发室的老头早就下班,陆小野甩了电动车大跨步冲进楼里。
太安静了。
他没在晚上光临过异象局,没有一盏灯亮,只有档案墙在例行闪烁着,月色从天井倾泻而下,连透明墙面都看不清,只留文字向上悬浮。
这里看起来不像遭到了攻击,只是白日里生机勃勃的景观,在入夜后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他掏出手机继续拨给周泱、给孟清霜、给所有他认识的同事,无人接听。
一切又陷入了与完全外界断联的状态。
陆小野暗骂,脑海不断回想周泱最后说的话,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档案馆摸去。
整齐、肃穆。与从前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知道异象局,尤其是档案馆24小时都有人轮班看守,他甚至要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个夜晚,没有警报和电话,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陆小野的余光瞥见抹一闪而过的亮色,随即被靠窗的桌面吸引。
桌面上斜嵌着触控面板,他白天用过,这是异象局方便大家调取电子资料配备的,每张桌上都有。
吸引他的是下面不知道被谁摆放出来的纸质档案。
这种档案一般很陈旧,是多年前的。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缓步靠近。档案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角上微微卷曲着,看起来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目光触及上面的文字时,陆小野的瞳孔猛然一缩。
【震中·东经103.4°|北纬31.0°·05-12·归档】
“这是......”
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刻意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震源深度达13公里。房屋倒塌、道路断裂,死亡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喂!舅舅,我联系不上我妈......”
“别怕,别怕,我在路上了。没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官兵在大雨中用身体搭建人梯.......”
新闻播报的哽咽声如同就在耳边,陆小野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天旋地转,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他闭上眼用力甩头,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再开睁眼,明媚的阳光直直撞进眼底。眼神还在恍惚,热闹的声音和刺鼻的气味已经先一步通过五官传输过来。
不远处宰肉的大娘正把刀插上厚实的木墩,油腻的手抹了一把围裙。年轻的女人牵着小孩儿,把称上刚称号的肉提走,嘴里还在商量着能不能抹零。
那小孩儿不知是哪里新得的玩具,简易的小风车在手里晃悠,他卖力往上吹着气。“妈妈,你看我,妈妈——”
空气里弥散菜市场独有的味道,他听见逛杂货铺的老太太手机响铃,是机械的整点报时。
“现在时间,下午一点整。”
陆小野知道这是幻象。
这是他老家楼下的菜市场,其实他没怎么来逛过。但爸妈会在每次他到家的头一天,或当天早晨,来到这里。
他熟悉这里的味道,在爸爸的围裙上,在妈妈新买的零食堆里。
这是18年的幻象。
即便知道一切都不对,但他还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冲向家的方向。
那是寻常的一天,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掠过的每张人脸可能在某个时刻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陆小野狂奔进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他,快速地为他放行,一股气冲到单元门口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老陆,我晚上约了三姐她们搓麻将,你晚饭就自己吃咯?”
“我下午去钓鱼,你不是还约了曲老师去逛街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嘛。”
“哈哈,好嘛。那我给曲老师说一声,顺路接她一起。”
陆小野僵在原地,脚上像灌了铅,怎么都走不动一步。
熟悉的声音从开着的窗户传来,他依稀听见了后院里大黄的叫声,像在冲谁撒娇。
隔着单元铁门,一楼的屋门突然被打开,模糊的声音骤然变得很清晰。
“你要拿水壶不?是不是忘了拿。”
“要拿,我去把车开过来......小野?!你怎么在这儿?”
“小野回来了?”本来已经渐远的女声又往门口跑来,“哎呀!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没跟我打电话呢。”
近在咫尺的,是很多年没见过的脸。
陆小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们的样貌了。
“妈......”声音出口,沙哑地不像话。陆小野极力地想说些什么,说我好想你们,说我把自己照顾地很好,但双唇像被磁石吸住,怎么也发不出下一个字。
“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女人的声音从惊喜瞬间变得严肃,一把将陆小野拥进怀里,“怎么了?先进来,慢慢说,我们先回家。”
半搂半抱进屋,屋内的陈设很多年没有变过。
电视柜上立着一张全家福,爸爸穿着棕色的夹克,搂住妈妈的肩头,那时候妈妈还是小卷发,笑容明媚,小小的他被他们紧紧抱在怀里。
茶几上放着玻璃茶杯,厚厚的一层茶垢,泡着浓得发黑的茶叶,应该是喝完没有清洗。织了一半的毛衣被丢在沙发上,旁边还有张小毛毯。
后院的大黄又发出碎碎的撒娇声,尾巴摇地都快看不清,扒在推拉门上想进来。
陆小野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眼泪,一滴、两滴、慢慢无止境地涌出,砸在手背上,视野模糊,他紧咬着唇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小野,吃饭了没有啊?饿不饿?......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喂,老李啊,今天先不去了......小野回来了。对,晚上在家里吃,改天再约。”
男人还是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他的心里已经想好要做什么饭菜,生蚝、鲍鱼、小龙虾,还有小野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平菇汤。
“你给他煮碗面嘛,我先去菜市场,再迟点买不到了。”
陆小野张开嘴,唇齿动了几下,终于找到点声音,“不去......不要去......”
话音未落,思念再次决堤。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阻止不了那场大地震。
让时间再留的久一点吧,就留在这一刻。
这次我赶回家了。
*
先是从桌上的水杯开始。
水面荡起轻微的纹路,像是远处开过一列很重的火车,“咕咚咕咚——”连声音也很远,震动稍微波及到这边,不值得分出更多的注意力。
准备切下一块肉的大娘稳了稳手心下的木墩,笑意盈盈地跟面前的顾客说,等会儿可以在隔壁多拿两根葱。
另一边卖菜的大姐正低头在腰包里翻找硬币,“三块八,找你两毛,好嘞,你拿好。”
只有原本惬意窝在软垫上的小梨花,突然炸毛般跳起来,巡视一圈后急切地朝坐在板凳上的小主人吼叫,用牙咬着他的裤腿不停刨抓。
那小孩眼里写满好奇,紧紧盯着杯里的水,将梨花一次次拂开。
......
紧接着,那种晃动越来越剧烈。
不再是左右轻微地摇摆,而是骤然间上下颠簸、剧烈撕扯。没人反应过来,甚至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像是不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每个人都只是尽力想稳住自己的身形。
那杯水被颠到桌边,终于不堪重力砸到地上,发出响亮地破碎声,但已经被巨大的轰鸣声完全掩盖了。
卖豆腐的木板塌了,汁水浇了满地,混着泥水染成灰色,旁边撞鸡蛋的竹筐也被撞倒,蛋液顺着桌沿往下淌,漏下一片落在地面蹦跶的鲫鱼上。
“快跑!——”破音的尖叫像是一块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霎那间都动起来,慌不择路,大脑空白。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大片墙皮开始脱落,接着是不知道哪里的梁柱,像是纸糊似的截断,砸在所有能下脚的道路上,连地面都出现规则不一的裂缝,像大地要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吞噬。
5月12日下午14点28分04秒。
陆小野永远记得这个时间 。
“小野——快跑——”
屋内最先有动作的是男人。陆小野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男人一把将其抛出门外,又转过头去接已经站不稳的妻子。
客厅的木制扶手已经失去重心,女人感觉自己踩下的每一步都是软绵的,她还想去拿桌上的手机和给陆小野提前备好的成人礼物。
“不要了!都不要了!快走——”
楼上的人连滚带爬往单元门口挤,陆小野被撞得七荤八素,却仍想回头去抓住男人的衣角。
“爸——妈——!”
*
元噬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身侧的金色纹样更甚,似是在表达他的不耐。
狐柒这会儿已经缓过来,躲在客厅的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
元噬皱着眉头,转身盯住已经变成白狐的狐狸精,小狐狸不安地将爪子缩进自己的毛发里,竖起耳朵等待他下一句指示。
“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一个也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