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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马尔代夫-4 晚上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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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完澡,谢以照例给林霁上药,那几道疤痕已经淡了很多。
“快好了。”
“嗯。”
林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记得自己从一个很沉的梦里猛地醒过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梦里他站在那栋老房子的客厅里,天花板上的灯泡坏了。他爸站在客厅中央,皮带对折攥在手里。他妈蹲在墙角,脸上有血。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出租屋的浴室里,手腕上的血顺着水流往下淌。然后又变了——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空地上,谢以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喊都喊不出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
房间里很安静。
谢以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呼吸平稳。
林霁躺了几分钟,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再怎么闭眼也睡不着。
他轻轻把谢以的手从他手背上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后跟后面。
他推开落地窗,走到露台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把他后背的冷汗吹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网床上躺下来。
小满跳上来,在他胸口盘成一个毛球,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小满背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星空。
银河很亮,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视野。
谢以是在半夜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空的。
他睁开眼。
旁边的枕头没有人,猫也不在,被子掀开了一角。
他坐起来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
他没有开灯,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直奔浴室。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灯光,没有水声,没有动静。
他站在浴室门口,手按在门框上,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露台的藤编网床里,林霁侧躺着,蜷着身子,小满睡在他旁边。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皱着。
谢以在窗边站了片刻。
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肩膀缓缓松下来。
然后他转身回了卧室,拿了自己的枕头,又从柜子里抽了一床薄被,推开落地窗走到露台上。
木板被夜风吹得微凉,踩上去能感觉到木纹的纹理。
他把枕头放在林霁旁边,侧躺上去。
网床往下沉了沉,晃了两下,稳住了。他把薄被抖开,盖在林霁身上,手搭在他腰侧。
“睡不着出来看星星吗。”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的手搭在林霁腰侧,力道不重,但掌心贴得很紧。
林霁转过头看着他。
谢以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但他头发是乱的,枕头上压出来的印子还在脸颊上。
“……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什么梦。”
林霁沉默了几秒。“梦见你走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怎么追都追不上。”
谢以把搭在林霁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林霁的声音很平,“以前也有过。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你背对着我,往前走,我在后面追,越追越远。”
谢以的手从他腰侧移上来,覆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他看着林霁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梦里的我往哪个方向走的。”
“什么?”
“你梦里那个我,往哪边走的。”
林霁想了想。“不知道。那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白。”
“那肯定不是我。我不可能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走。”
林霁没有接话。
他把头转回去,看着头顶的星空。
“天狼星下面那颗是什么。”林霁忽然开口。
谢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是参宿七。猎户座的左腿。猎户座是冬天最显眼的星座,你看那三颗连成一排的,是猎户的腰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学天文社不是白去的。那时候每次观星活动我都去,社团里的人都以为我对天文学特别有热情,”谢以的手指还在他发间缓缓摩挲,“其实我只是想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也不影响我提前准备。我当时还列了个单子,写了以后要带你去看的东西——流星雨、北极光、荧光海。”
“你还有几个单子?”
“好几个。想带你去的地方,想跟你一起做的事,想给你买的东西。有些实现了,有些还没有。”谢以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数他自己珍藏的宝贝,“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林霁看着头顶的星空。
参宿七在猎户座的左腿上闪着冷白色的光,腰带上的三颗星排得整整齐齐。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谢以那边靠了靠。
“谢以。”
“嗯。”
“我困了。”
谢以没有说话。木质信息素从他身上缓缓散开。
信息素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不急不缓,像是有人把一床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毯子轻轻搭在林霁身上。
林霁闻到了木头和阳光的味道,干净而温暖,从鼻腔一路滑进胸腔,把他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声音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的肥皂味的白麝香从腺体渗出来,淡淡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和谢以的木质调慢慢融在一起。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谢以低头看了看林霁的侧脸——眉间那道褶终于平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谢以等了很久,等到林霁的手指不再攥着网床边沿,等到小满的呼噜声有节奏地响起来,等到林霁身体的重量完全放松地靠在他身上。
然后他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们是被早晨的一缕阳光叫醒的。
阳光从露台凉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林霁的眼皮上。
他睁开眼,谢以还睡在旁边,侧着身,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满挤在两人腿中间,摊成一条毛茸茸的长条。
林霁没动。
光斑在谢以脸上慢慢移动,从他的眉骨滑到他眼睛上时,他皱了皱眉,睫毛动了动,然后睁开眼。
那双眼睛茫然地盯了林霁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你怎么醒这么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光太亮了。”
谢以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凉棚,把被子往林霁那边扯了扯,动作带着刚睡醒的笨拙,差点把小满掀下去。
小满“喵”了一声,站起来抖了抖毛。
他把手搭在林霁腰侧,拇指在他T恤下摆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转头看向海面,下巴往那边偏了偏。“你看。”
林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铺着碎金般的倒影,环礁在晨光里变成浅浅的剪影。
“这里早上的海更好看。”林霁说。
“上午太阳从东边照过来,水是透的,下午背光,就没有那种颜色了。”谢以说着又打了个哈欠,“马尔代夫的海水能见度能到四十米。”
“你怎么什么都懂一点。”
“追你不需要知识储备吗。你一个省状元,我什么都不懂怎么跟你搭话。”
“你跟我搭话的时候也没聊海洋学。”
“那是因为我后来发现你对海洋学没兴趣。你喜欢听我讲宏观经济。”
“我那是礼貌性点头。”
“你明明还问了两个问题。”
“……那是因为你讲错了一个数据。”
谢以笑了,笑声很轻,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散开。
他把手臂收紧了点,拇指在林霁肩头轻轻按了两下。“下次我讲错了你直接说。不用给我面子,反正我在你面前早就没有面子了。”
林霁的嘴角弯了一下。谢以捕捉到了,然后安静地看着他。
晨光在林霁脸上投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他眼尾的弧度照得很柔和。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谢以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每次笑都抿着嘴,笑完还要皱一下眉,好像笑是一件不太对的事。”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刚才笑了两秒,没抿嘴,也没皱眉。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你说话怎么跟幼儿园老师似的。”
“因为你笑了两秒,我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想当幼儿园老师,”谢以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专门表扬某个半夜跑出来看星星的小朋友。”
林霁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