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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芙洛狄忒的降临 送上门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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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除颤仪。”
无影灯的白色光线铺展开,监护仪上绿色波形剧烈震荡,急促的蜂鸣不断响起,心电曲线一路下沉。
“心率降到四十了!”护士声音紧绷。
宁苏接过除颤仪电极板:“两百焦,充电。”
电击。身体弹起,落下。
“三百六十焦,再充。”
波形晃了晃,继续往下坠。
“再来。”
第三次。监护仪的蜂鸣终于趋于平稳,波形缓缓回升。
“心率恢复。血压八十五。”护士松了口气。
宁苏把电极板递回去,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擦掉手心的汗。
患者送到急诊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一边,宁苏在抢救室站了四个小时才把人救回来。
“转到重症监护室,通知内科接手。”宁苏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是,宁医生。”
她推开手术室的门,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水痕一道道往下淌。
她的手指微蜷,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转身走向实验室。
三日后。
咖啡馆的留声机里放着一首慵懒的爵士乐。宁苏坐在靠窗的座椅里,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黑咖。
报童的吆喝恰好从窗外撞进耳里。
“卖报卖报!温氏企业掌门温绅病后首度现身温家公馆,宣布退位让贤!唯一大小姐亡故四年后,神秘继承人浮出水面!豪门恩怨,一纸看尽——!”
门边,林亨时把腿搭在空座椅上,抖开刚买的报纸,嗤笑一声:“继承人?”
她点了点版面:“‘家主隐疾难孕,私生子横空出世’?”
“这些报棍子还真是犀利,连人家□□里的事都扒。”
宁苏不置可否,旋出口红对着小镜补妆。
林亨时歪着头看她,挂着促狭的笑:“那些报棍子也没少编排你吧?‘冰山女医生夜会神秘富商’。”
“你倒沉得住气。”
“咔嗒”一声,口红被合上。
林亨时翘起二郎腿:“这温家老头不是你抢救的吗?到底还能蹦跶几天啊?”
宁苏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咸不淡:“你现在这么喜欢关注花边?”
林亨时抱着后脑勺:“我就是替那继承人乐呵。老子不死,儿子哪儿有机会?私生子也是子嘛,好歹姓温。”
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沈留浑身带着雨气闯进来。
“怎么这么慢?”林亨时挑眉。
“外头下了大雨。”
沈留抚着胸口顺气,将一张线路图放在桌上,“赵德安明晚会出席温家的继承人晚宴。”
“那可不是个动手的好地儿。”林亨时说。
“温家公馆只有东侧馆和酒窖会被清场。东侧馆离宴会远,交易地点很有可能就在酒窖。”
林亨时拿起图看了看:“可算能办点事儿了。”
沈留白了她一眼。
“今晚子时,国都码头会到一批新货。”宁苏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照例处理。”
“国都码头?”林亨时讥诮一笑,“又是哪位蠢官枕边漏的消息?”
宁苏没看她,声音冷了几分:“你只管把东西准备好。其他,少打听。”
“得嘞,脏活累活都归我。”
林亨时说着从口袋摸出包香烟,还没撕开包装,就被沈留抢了过去。
沈留捏着烟仔细端详:“这烟我在北靖没见过,从赌场顺的?”
“管得倒宽,拿过来!”
沈留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天天喊着锄强扶弱,自己倒干起顺手牵羊的事?”
“那死洋人坑了我多少钱?赔我一包烟过分吗!”
林亨时伸手去抢。
“够了。”
宁苏轻叩桌面:“都回去准备。码头布控注意清场。阿留继续在兽医所盯着,目标出现立即行动。”
她起身拎起手包,顺手抽走沈留手中的烟盒。
“是,宁姐。”
“哎宁苏——”
暮色降临。
白日的大雨在此刻彻底停歇。夏日的晚风凉爽地呼啸着掠过码头。
温景珩踉跄着走出门廊,侍女连忙扶住她:“小姐,您慢点。”
她不太会喝酒,又不会躲酒,于是在宴会席间被几个姨太灌了不少。
“温小姐!”周掌柜快步追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早知道,便让下人给你换些清酒。”
温景珩醉眼朦胧地偏过头。她右侧眉骨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
“对了,我那侄儿,你方才也见了。”掌柜笑呵呵地捻着胡须。
“模样周正,人品端正,家族在北靖也有一席之地。若是你们两家能结个亲,于公于私都是一桩美事。”
“婚姻大事……不敢自作主张……还要看……舅…长辈的安排。”
掌柜心中一喜,“温老爷对我侄儿很是满意,说着改日约个时间,两家一同吃个饭。年轻人嘛,多见见。”
温景珩看着掌柜一开一合的胡髭,耳朵里却听不清他的话。酒劲一阵阵上涌让她十分难受,只想快点离开。
她耐着满身昏沉,依礼轻轻颔首;“长辈若定了日子……晚辈自当……陪同。”
掌柜笑着答应。公馆内温绅的二房姨太扭着身子走了出来,一袭披肩暗紫旗袍,手里还端着半杯残酒,笑得眉眼弯弯。
“阿珩。”
姨太笑着凑近,“怎么不再喝两杯?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主角要是走了,宴会还怎么进行下去?”
温景珩微微倾身,“侄女不胜酒力,再喝下去恐会失态,只能先行告退。姨太们的好意,侄女心领了。”
“老爷这一病,往后温家可指着你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必理会。有什么事情同姨太说,姨太帮你拿个主意。”
她说着,目光往周掌柜那边飘了一眼,笑脸盈盈。
温景珩脸上还是那副温吞的、有些迟钝的表情。
“多谢姨太。”她低头说道。
二姨太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那好,你去吧,早些歇着。明日还有的忙呢。”
周掌柜随手逮住个侍从。
“送温小姐回公馆,这一路上,不得颠簸!”
福特车哼哧着开到面前。
温景珩弯腰上车。
她靠在后座,车窗降下半寸,夜风吹得发梢乱飞。
举办宴会的府邸,紧挨着国都城码头。
夜已深,街道上空荡荡的,唯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衬衫领口勒得温景珩闷咳几声,呼吸轻轻起伏,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车辆平稳行驶着。
在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感觉车身猛地一震。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她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怎么了?!”侍女惊声唤道。
司机跳下车检查:“爆胎了!”
“这也太倒霉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姑娘别慌。”司机还算镇定,拉开后备箱翻出备用胎,“我备着家伙呢,换起来快得很。”
“那你快换,可别耽误了事!”
一会儿,两人蹲在车边忙活起来。
后座的人迷迷糊糊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便打了个趔趄,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
码头的夜风呼啸着,有些呛人,但的确吹散了些许不适感。
她回头看了眼忙碌的二人,又望向不远处。
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
货船的轮廓隐在夜色里,远处灯塔明灭不定,光带洒在泛着微光的海面……
她看得入神,不自觉地朝前走去。
黑色的长直发被扑面而来的海风吹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低低的,听不真切。
温景珩迷蒙地望着船影,想拿出钢笔勾画,却发现没带随身小本。
算了。
“都布置好了,等那艘货轮再靠近些。”林亨时笑道,“看来明日的头条应该不是什么新继承人了。”
宁苏轻靠在铁桩上,指间夹着一支女士烟,青烟袅袅升腾,被风吹散。
“给我分一半!独吞,你可真不厚道。”
“东西已经被我烧了。”宁苏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淡然。
林亨时接过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讽刺道:“我以为你跟我是一种人,拎得这么清。”
“阿月...轮胎修好了?”一个含糊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阴影里的两人同时噤声。
温景珩摇摇晃晃地站着,正要转身返回,手中的钢笔却不慎滑落,滚进铁桩缝隙。
她弯腰去捡,膝盖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嘴里喃喃地不知说着什么。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二人有些意外。
宁苏将烟按灭,压低声音:“先去点火。”
林亨时也将烟掐灭,“我-艹,不是清场了吗?”
她骂着,身影在货箱后闪了闪,没了踪迹。
“修好了…走…”地上的醉鬼还在嘟囔。
宁苏缓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
地上的人安详地躺着。
这副模样,被人杀了丢到海里都不知道。
她俯身捡起卡在铁桩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抬眸望向面前那张泛红的脸。
转笔的动作停了。
疗养院中,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他将一页档案递到宁苏面前。
“温景珩,二十一岁,性格孤僻,生性怯懦天真。”
“这温家推出的年轻继承人,是绝佳的突破口。”
“我们要找的东西本就藏在温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宁苏有些没耐心。
“事情远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语气沉沉:
“那些渣滓的罪证,藏匿于一副价值连城的画中。温家当年经手了画作的鉴定,虽最终定论为赝品,可当年负责的鉴宝师,却在事后失踪,杳无音讯。我无法确定温家是否把罪证销毁了,这其中关节,只有内部人才知道。”
“况且,”他顿了顿,“一个从来没露过面的私生子,身份尴尬、根基浅薄。你大可借这个近水楼台,将那些腌臜家族踩在血肉上建立起来的基业,尽数摧毁倾覆。”
“你不是要复仇吗?只要那六个始作俑者一死,盘踞国都的毒瘤尽数拔除,你我积压多年的仇恨,皆可一朝得报。这老妪缠绕半生的心结,也能了结安息。”
对方说完,宁苏转头看向床上沉睡的妇人。
眉眼安详,呼吸平稳,和十二年前的她一样安静。
她移开视线,没有再说话。
“合作愉快,宁小姐。”
回忆翻涌着,海风再次吹来。
地上的人忽然挣扎着爬起,整个人扑进了她怀里。
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酒气。
“唔……”
温景珩靠在她的肩上,忽然有了支撑,舒服地轻喟一声。对方颈间散发出的白茶香似乎驱散了些酒精带来的不适。于是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宁苏浑身一僵,猛地推开她,却因反作用力没站稳。
温景珩倒下时下意识伸手一拉,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呃——!”
后背撞地的钝痛让温景珩的酒意醒了大半。
她被摔得七荤八素,迷蒙睁眼,正好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月落寒潭,干净淡漠。
像极了西洋神话的阿芙洛狄忒。
没等她看仔细,对方已经迅速起身。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啊!!”
远处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宁苏看着呆坐在地上的人,几秒,随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温景珩瘫坐在地,手掌捂着后颈,指尖摸到破皮的地方,沾了一点细小的血珠。
侍女跑过来扶起她。
“车修好了。小姐,您怎么一个人乱跑?明天就要举办宴会了,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老爷交代啊!天哪,您是摔了吗?手肘都破了……”
温景珩没说话。她回头望向方才的方向。
货箱背后,宁苏将钢笔举起来看了看。笔身的刻痕清晰可辨:
W E N。
她将它收进口袋,脚步未停。海风吹动她的风衣摆,身影匆匆彻底没入黑暗。
“送上门来了,温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