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22、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们分手

　　酒店那场泼酒羞辱，像一场刺骨的噩梦，死死缠在沈碎桉的心底。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他蜷缩在黑暗里，整整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少年的声音沙哑干涩，听不出半点情绪，平静得过分：“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请假几天。”

　　班主任知晓前两天天台的事，也隐约听闻了家长约谈的风波，不敢多问，只轻声应允。

　　几天的假期，与世隔绝。

　　沈碎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玩手机、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独自一人熬过漫长的白昼与黑夜。

　　这几天，他想了太多太多。

　　脑海里反复回放棠棣那些字字剜心的辱骂——
　　你配不上他。
　　你是恶心的同性恋。
　　你毁了祁应尘。

　　从前桀骜不服、从不自我否定的沈碎桉，第一次彻底陷入了极致的自我内耗。

　　他一遍遍反问自己。

　　是啊。

　　祁应尘是什么人？

　　全球首富独子、天之骄子、颜值天花板、全科满分学神，本该前路坦荡、万丈荣光，站在云端被万人仰望。

　　干净、耀眼、前途无量。

　　而他呢？

　　家境光鲜内里腐烂，父母家暴冷暴力，无人疼爱、满身伤痕，抽烟喝酒、逃课打架，一身陋习，浑身阴暗。

　　最重要的是——他是同性恋。

　　是世俗眼里不正常、被唾弃、被指点的存在。

　　如果不是遇见他，祁应尘永远不会被贴上畸形、恶心、早恋毁前程的标签。
　　如果不是遇见他，祁应尘不会被母亲厉声斥责、不会卷入流言蜚语、不会沾染半分污点。

　　是他，毁了祁应尘的完美人生。

　　无数个念头翻来覆去折磨他的神经。

　　他一遍遍自责、愧疚、自我厌弃。

　　为什么要让他遇见自己？
　　如果他们小时候没有相识，长大后没有重逢，没有心动，没有相爱。
　　祁应尘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干干净净、无牵无挂的顶级学神，永远不会因为他，跌入泥泞，受尽非议。

　　这份爱太沉重了。

　　是他不配。

　　是他自私。

　　是他拖着满身灰暗，玷污了祁应尘的光明。

　　短短几天，沈碎桉彻底打定主意。

　　他要放手。

　　放过祁应尘，也放过备受煎熬的自己。

　　而这几天的祁应尘，同样活在地狱。

　　自从沈碎桉请假失联，他疯了一样找人、打电话、发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和母亲棠棣彻底大吵决裂，砸了家里所有监控，和整个祁家撕破脸皮。
　　他质问棠棣为什么私自羞辱沈碎桉，为什么用最恶毒的话碾碎一个少年的真心。

　　可一切都晚了。

　　他清楚，自己妈妈的那些话，足以把最骄傲的沈碎桉，彻底打碎。

　　祁应尘整日失魂落魄，坐在空荡荡的同桌位置，眼底无光、彻夜难眠。
　　从前次次满分的试卷，如今落笔慌乱，卷面第一次出现潦草的痕迹。

　　全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高高在上的祁神，垮了。

　　数日假期结束。

　　沈碎桉准时返校。

　　他依旧一身私服，清冷沉默，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往日的桀骜和鲜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早读课前，人最少的走廊。

　　沈碎桉站在班级门口，目光直直落在靠窗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轻声开口：“祁应尘，出来。”

　　声音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祁应尘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冲出教室。

　　数日未见，他眼底满是疲惫、慌乱和压抑的思念，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喉结滚动，刚想开口安抚。

　　沈碎桉却抢先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决绝无比。

　　“祁应尘，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祁应尘所有的期盼。

　　空气骤然冻结。

　　祁应尘瞳孔骤缩，指尖瞬间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砸碎了他的整个世界。

　　“你说什么？”他嗓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说分手。”沈碎桉避开他通红的眼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面上却依旧冷硬，“别继续了，没意思。”

　　“我不同意。”

　　祁应尘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偏执又强硬，伸手就想去抓他的手，眼底翻涌着疯戾的慌张，“我不接受，沈碎桉，我不准你分手。”

　　他熬过冷战、熬过隔阂、和家里决裂、对抗全世界的偏见。
　　他付出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执念，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

　　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绝对不可能。

　　“你同不同意，都算了。”

　　沈碎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彻底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他不敢多看祁应尘一眼。

　　多看一秒，他所有的决绝就会崩塌一秒。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继续自私地拖着他沉沦。

　　所以他必须狠。

　　对祁应尘狠，也对自己更狠。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全班同学陆续回班，走廊即将人来人往。

　　祁应尘死死盯着他，眼底泛红，偏执又卑微：“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我妈？我可以和家里断绝关系，我可以不要祁家一切，我只要你——”

　　“跟你妈没关系。”沈碎桉打断他，语气冷得刺骨，“是我腻了。”

　　最伤人的假话，脱口而出。

　　祁应尘浑身一震，血色瞬间褪去。

　　沈碎桉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径直走向办公楼。

　　他没有回教室。

　　他直接去找了校长。

　　办公室里，校长看着眼前突然来访的少年，有些错愕。

　　“校长，我申请换班。”沈碎桉站得笔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要调离现在的班级，换去别的普通平行班，越远越好。”

　　校长瞬间明白了缘由。

　　天台接吻、家长约谈、校园流言、两人风波闹得全校皆知。
　　一个是全校顶尖的学神苗子，一个是性格叛逆的问题学生，闹出这种丑闻，分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校长看着沈碎桉眼底死寂的执拗，犹豫再三，最终勉为其难点头：

　　“可以，我给你调去三楼普通班，彻底错开。”

　　“谢谢校长。”

　　一字落地。

　　尘埃落定。

　　没有商量，没有回头路。

　　等祁应尘反应过来、追去办公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校长已经签完调班通知，录入系统。

　　从这一刻起。

　　他们不再是同桌。
　　不再是同班同学。
　　不再是朝夕相见、抬头就能对视的距离。

　　一层楼层，两个班级。
　　硬生生隔开了曾经密不可分、双向救赎的两个人。

　　下课铃响。

　　祁应尘失魂落魄站在教学楼的楼道尽头，望着陌生的班级方向。

　　咫尺，从此天涯。

　　他拼尽全力护住的爱意，抵不过世俗偏见，抵不过自我否定，抵不过沈碎桉毅然决然的放手。

　　风穿过走廊，凉得彻底。

　　十七岁的热恋，亲手被沈碎桉，一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