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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不用他的名字活 不用他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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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野去了陆家法律与信托办公区。
陆静宜没有再把见面地点定在酒店。真正到了要签字、给条件、收答案的时刻,她还是把谈判桌摆回了自己更熟悉的领地。玻璃门内是标准化的接待区,墙上挂着流程示意图和基金架构表,连前台递来的访客卡都标注着清晰的楼层权限。
陆野接过那张卡,指尖滑过边缘,没有往身上戴。
时染走在他左侧,手里只拿着一个薄文件夹,里面装着昨天的受理回执复印件和沈弥发来的第三段修复完成说明。她没有带存储卡原件,也没有带任何能被直接拿走的核心介质。
这一点,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向对方表达得十分明确。
会议室比酒店茶座冷一些,长桌上摆着两份文件。陆静宜比他们早到,程砚舟没有出现,只留了一份整理过的法律意见摘要压在最上面。
陆野坐下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身份恢复”,而是一张拟好的对外说明提纲。
第一条:确认陆野与陆云舒存在血缘关系。
第二条:说明其早年因家庭安排未进入公开记录。
第三条:将历史上若干异常签署与出席行为,归因于已故陆云舒为保护家族资产所作的个人决策。
第四条:陆野不参与既往具体责任。
陆野盯着第三条看了两秒,才把纸页翻过去。
下面才是集团过渡安排、股权信托临时接续、董事会列席名单,还有一页单独附上的“内部和解建议”。那上面的条款写得更直白——只要原始介质回归,后续公开口径统一,既往替签、收款、通联和补位责任均可从轻处理、限缩范围,甚至由内部自查直接吸收。
“条件已经写清楚了。”陆静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冷硬,“我不再重复一遍。”
陆野把那几页纸一张张看完,没有急着放下。
他小时候没有正规学籍时,拿到过临时名字;后来被召回补位,用过不能见光的身份;再后来,他签过不属于自己的字,拿过不干净的钱,也确实在很多最该转身的时候选择了留下。
所以此刻这两份文件摆在他面前,分量并不虚。
它们给出的不是童话,而是最现实的一条路:合法身份,公开血缘,足够挥霍的钱,乔岚后续的医疗和住处继续有人兜底。甚至连他已经犯下的那些错,都有人替他把责任改写得体面而无辜。
时染坐在旁边,始终没有碰那两份文件。
她没有在桌下伸手拉他,也没有提前替他说一句“我们不要”。
陆静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沉默。她看向时染:“你今天还是不打算开口劝劝他?”
“我昨天就说过。”时染回答,语调平稳,“证据和选择必须分开。你给的是条件,不是事实;我留的是事实,不替他选条件。”
“包括如果他接受?”
“包括。”
陆野听见这句,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停。
包括如果他接受。
这句话的分量,反而比任何“你别要那个位置”都更沉重。因为它让桌上的选择第一次真正归属于他自己,而不是别人替他预设好的清白或高尚。
陆静宜把最后一页推过来:“如果你签了,这件事今天就能往回收。程砚舟昨天发出的那条公开回应也可以改口。他可以把‘冒名’的指控撤掉,把后续重点解释成云舒生前的个人安排失当。你用自己的血缘回来,不需要再顶着一个外人的名头被他们攻击。”
陆野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你活下来。”陆静宜说,“以合法的方式。”
“合法到什么程度?”陆野把第三条提纲重新翻出来,指着上面的字迹,“合法到我以后还能继续顶着云舒留下的位置,把他没做完的东西接着做下去?合法到那些签字、那些钱、那些电话都能写成他一个人的决定,而我只是个不在记录里的人?”
陆静宜没有立刻回答。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补偿。”她说。
“可我看着更像第二次替位。”陆野把文件压回桌上,“第一次我替他签字,替他到场,替他把风险接过去。第二次,你让我用他的死,把我的责任再洗一遍,然后去坐他的位置。”
“我没说你完全无责。”陆静宜语气仍然稳健,“我只是给你留一条活路。”
“活路不是把死人推到最前面挡枪。”陆野说。
他把那份法律意见摘要翻开,看到里面一条更细化的建议:鉴于已故陆云舒生前长期主导相关项目,可由其个人决策失当承担主要历史责任。
这一句比刚才第三条还要刺眼。
因为它足够专业,足够稳妥,也足够顺手地把一整套系统的过错,再次压回一个已经不能开口的人身上。
时染终于在这时开了口,却只说了一句看似与结果无关的话:“如果你接受,这张纸也进证据目录;如果你拒绝,它同样会进。”
她说完,就把回执复印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压到桌角。
她没有给陆野留退路,也没有施加任何道德绑架。
她只是让所有选择都带着后果,带着不可抹除的记录,摆在看得见的地方。
陆野低头看了那张回执一眼。
上面的事项名称很短:电子数据保全及身份争议留档。
他突然明白时染昨天那句“我把证据送进程序,不是把你送成谁”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不在乎他能否拿回身份,也不是她比谁都理性。
是她真的没有把感情放进继承方案里,没有要求他为了她而拒绝,或者为了证明被她爱而必须拒绝。
这让拒绝本身变得更难,也更清楚。
陆静宜把笔推到他手边:“你只要签了这份回归说明,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陆野看着那支笔,没动。
几秒后,他把那两份文件一起合上,推了回去。
动作并不重,纸页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一段,停在陆静宜面前。
“我不用他的名字活第二次。”他说。
陆静宜没动。
陆野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也不拿他的死给我结账。”
这两句话说完以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陆静宜只是把手按在文件上,像在确认这次推回来的不是一时冲动的情绪话,而是真正的拒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说。
“知道。”陆野答,“名字暂时回不来,钱大部分拿不到,程砚舟那边不会收手,乔岚后面的日子也不再好过。”
“你还知道就好。”
“但这些代价,不该用云舒替我付。”陆野说。
这一次,陆静宜没有再劝“人死了也要有用”,也没有继续谈论家族稳定。她只是把文件收了回去,动作比来时显得更慢。
时染坐在旁边,没有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也没有伸手碰他。
她只是把桌角那张回执重新收回文件夹,像把这个拒绝也一并放进接下来要面对的现实里。
陆静宜站起来前,说了最后一句:“你今天拒绝的,不只是钱。”
“我知道。”陆野说。
“你还拒绝了别人替你收尾。”
“那就让我自己收。”
这话说完,会议室门外正好传来一阵很轻的敲击声,是工作人员来提醒下一场预约的使用时间。
这一幕太像普通工作日里会发生的一件小事。
陆野起身,把访客卡留在桌上,没有带走。
他和时染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直到进了电梯,手机才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沈弥。
陆野接通。
“你们结束没有?”沈弥那边没有废话,“第三段影像我已经做了最终导出,完整版本在修复室,校验通过。你们现在回来,看不看由你们自己定,但别再拖了。”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动。
陆野挂了电话,抬眼时,正好在金属门的倒影里看见时染。她没有问他后不后悔,也没有说“这样就对了”。
她只是问:“回馆里,还是先去别苑拿电脑?”
“回馆里。”陆野说。
第三段已经完整了。
车祸真相即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