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47章:你们给的名字 你们给的名 ...
-
陆静宜没有先提原卡。
她把手袋放到一旁,从里面抽出一个很薄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她的动作不急,也没装出长辈式的温情,神色冷淡而从容。
“你们现在手里的东西,足够把程砚舟拖进去。”她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但还不够让这件事停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时染没去翻那只文件夹。
“能控制的范围,指什么?”她问。
“指活着的人还用得上自己的名字。”陆静宜看着她,“也指死了的人,不必再被拖出来补剩下的账。”
她说得像是在谈论某种损失分摊,而不是在谈论亲缘。
陆野坐在时染右侧,没碰茶杯,也没碰那份文件。时染只能看见他搭在桌边的手,指节并没有用力绷紧,但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
陆静宜自己先把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身份恢复书,而是几页更旧的复印件:房屋租赁付款单、住院预缴记录、一个教育辅导机构的缴费底单。付款人一栏有的写着服务公司,有的写着个人助理,但最终都能追溯到同一条家办报销线。
“乔岚住的房子,这些年没让她自己出过全款。”陆静宜说,“她的手术和复查,也一直有人对接。陆野小时候转学、搬家、改联系人,后面都有钱在兜着。”
时染低头看了两眼,没有伸手去拿。
“你在说照顾。”她说。
“我在说事实。”陆静宜答,“当年两个孩子不可能一起出现在公开链上,这是事实;如果不把一个藏起来,另一个也未必能平安长大,这也是事实。后来要用到同一张脸去签字、到场、补位,我承认,我们把这件事当成过资源。可如果没有这层资源,陆野连被留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有哭诉,也没有给自己套上“不得已”的圣母外壳。她只是把控制说成治理,把隐藏说成保护,把使用说成安排。
这比单纯的恶毒更难听,也更现实。
“所以呢?”时染问。
“所以你们现在拿着这些东西,最好别把自己当成只在做道德判断的人。”陆静宜的目光终于转向陆野,“你是活下来的人,也是用过这套东西的人。程砚舟只是管技术和法律接口,不是整套系统的起点。云舒用过,你也用过。我维持过。”
她这句话里,没有替任何一个人彻底洗白。
恰好因此,后面的交换才显得更像一场真正的博弈。
“我的条件很简单。”她把第二层文件抽出来,终于露出那份身份恢复和集团过渡草案,“原卡和后续未公开影像回归。陆野恢复身份,对外由家办统一说明,进入董事会过渡名单,集团后续由他接手。至于已经发生的那些签字、担保、补位和钱——云舒不在了,很多责任可以由他生前的决策承担,程砚舟负责技术执行违规,别的到此为止。”
她说“到此为止”的时候,语气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平稳。
仿佛这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好结局:陆野有名分,有位置,有钱,也有一套已经替他写好的无罪方向;死人多担一点,活人少损一点,家族把裂口重新缝住。
时染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陆野。
她先问陆静宜:“原卡不在这里。就算在,也不是谈判筹码。”
“时小姐,我今天不是在和你谈恋爱伦理。”陆静宜说,“我是在谈一个人以后要怎么活。”
“那更不是我替他答的事。”时染把手收回来,“我只答一件——证据不交换,原卡不归你们统一保管。至于他要不要拿回身份、拿回钱、拿回那个位置,由他自己说。”
她把话停在这里,没有再往前一步。
她没有替陆野拒绝,也没有借着“我们”的名义把选择替他做得更高尚。
陆静宜看了她一秒,像是在重新评估她现在所站的位置。然后她转向陆野:“你也听见了。她没替你挡,也没替你选。那我就直接问你——你要不要一个合法身份?”
陆野没马上回答。
就在这时,时染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沈弥。
她看了陆静宜一眼,接通,直接开了免提。
“说。”
沈弥那边机器风扇的轰鸣声很明显,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第三段完整了。我刚把最后一段校验跑完,绑定没断,文件能开。不是只补出几秒,是整段。”
时染一下站直了些:“能证明什么?”
“先证明完整性。”沈弥答,“内容我还没替你们看完,只扫了一遍头尾。时间落在事故前后那一段,长度够,帧序稳定。你们最好尽快回来。”
陆静宜坐在对面,没有打断这通电话。
她显然也听明白了——那段迟迟没开的第三层内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未来可能的变量,而是随时能把她刚才整套条件掀翻的现实证据。
“先别外发预览。”时染说。
“我知道。”沈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发一张静帧,你自己决定现在看不看。”
电话挂断后,新的图片很快跳了进来。
时染点开,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那不是清晰到能直接定论的画面,甚至还有压缩后留下的噪点。可那一帧足够具体:夜色里两道车灯斜切过去,路边的护栏反出冷光,画面左下角有半截被打开又甩上的车门,时间码稳稳压在角落。
20:06:14。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只剩最后几分钟。
陆静宜也看见了那张图。她没有伸手来拿,只说:“所以我才让你们别把事情推到最难看那一步。”
时染关掉屏幕,没有把图片给任何人看第二眼。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陆静宜。
这场谈判到这里,还没有真正结束。
可第三段影像已经修复完成,车祸真相正在他们桌边等着被打开,而陆静宜给出的价格,也第一次被摆得这么完整——名字、位置、集团、责任转移,外加一个死人替所有人多背一点。
时染没有替陆野拒绝,也没有替他接受。
她只是把那张还带着时间码的静帧重新存回手机里。
屏幕黑下去前,画面上那扇甩上的车门还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