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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责任页 责任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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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沈弥的工作室位于晟达商务中心后侧的一栋旧楼里,电梯运行缓慢,走廊狭窄阴暗。门外的招牌只简单标着工作室编号,没有任何业务范围说明。陆野站在门口时,时染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视频截帧,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询问他昨晚的去向。
她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夹直接递给了他。
“进去以后,我只问你签过什么,没问到的内容,你先别替别人解释。”
陆野接过文件夹,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说的是“别人”。
而不是“陆云舒”。
陆野没有多言,只应了一声:“行。”
进门后,沈弥已经将校验台清理了出来。桌上摆放着一台处于离线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一份昨晚打印的验证记录,以及时染从影像馆带出来的移动拷贝盘。
“先明确证据边界。”沈弥推了推眼镜,“这段影像源自加密硬盘中拆出的缓存与临时写入重建,并非原始存储卡直出。它能证明来源的连续性,能证明这段话不是后期配上的嘴型音轨,也能证明画面中那几页文件在录制时确实存在于镜头前。但它不能证明整个系统只有这一段,也不能因为云舒提了名,就自动把所有法律责任都推给程砚舟。”
时染点头:“够了,先做我们目前能做的。”
她将昨晚的视频画面停在第一处文件推近的位置,与沈弥一起逐帧放大。画质依旧粗糙,文字只能辨认出大半,但标题已经足够清晰。
《担保续签函》。
《补充授权确认》。
《责任承接备忘》。
时染没有去看陆野的表情,只是将这三个标题逐一抄在纸上,随后抬头看向他:“哪份是你亲手签过的?”
“前两份,签过。”陆野回答得很快,“第三种,不一定叫这个名字,但内容我签过。”
“签在谁的名下?”
“多数时候是陆云舒。”陆野说,“也有一次是空白页,要求先签字,再补齐抬头。”
沈弥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收敛情绪,继续记录。
时染的笔尖没停:“谁把空白页交给你的?”
“程砚舟的人送过一次。”陆野回答,“后来也有法务中心的其他职员。”
“你见过程砚舟本人看你落笔吗?”
“见过。”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弥抬头看了陆野一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陆野没有补充解释,也没有回避视线,只是站在桌边配合她们的记录。
时染将“见过”两个字写下,接着问:“文件收回去以后,会不会再补上陆云舒本人的签字?”
“有的会,有的不会。”陆野说,“取决于这份文件是要留给外面看,还是留给里面用。”
“‘外面’和‘里面’,分别指什么?”
“外面是给银行、股东和合作方看的合规版本。里面是预备出事以后,由谁来承担第一层责任的版本。”
他叙述得极其平静,这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寒意。
时染放下笔,重新点开昨晚截取的那张流程页。那半行“经手人签注”被放大后,其版式与程砚舟之前寄来的那封函件几乎完全一致。页眉带有同一组法律事务中心的编号前缀,连审阅栏的排版位置都分毫不差。
沈弥从文件夹里抽处那封先前的函件,将其压在视频截帧旁边进行比对。
“使用的是同一套模板。”沈弥做出判断,“这不是个人习惯,是系统生成的标准件。”
时染低头审视着这两张纸。
一张来自昨晚修复出的残损影像,一张来自程砚舟寄出的正式公函。一个尚在损坏的边缘,一个已经切入现实。然而它们的格式、审阅栏、编号逻辑,甚至角落里的打印边距都完全吻合。
她终于说出了那个结论:“这不是云舒私下让你签几次字那么简单。”
陆野站在桌边,过了半拍才开口:“本来就不是。”
时染抬眼看向他。
“那到底是什么?”
陆野盯着桌上“责任承接备忘”几个字,声音不高:“这是一套已经设计好的办法,规定了谁能出面、谁能签字、谁该扛下坏账。陆云舒用过,我也用过。陆家一直把它当作正常的运作流程。”
沈弥抽走记录纸,另开一页新的表头,写下“法律流程参与层级”。
她写完第一行便停住了,看向时染:“这已经超出单个遗物视频的范畴了。”
时染明白她的意思。
一旦确认双生系统、替签行为与债务转移是真实存在的,她手中处理的就不再仅仅是亡者的一段自白,而是可能牵动整条法律责任链的数字证据。这些材料的保管方式、复制权限以及公开范围,全部需要重新评估。
她将昨晚那段修复视频拖入新的只读目录,并在旁边建立了一份验证备忘录,将可确认事项逐条列出:
一,陆云舒在影像中明确承认双生系统存在。
二,明确承认陆野替签并非伪造,而是系其本人授意。
三,影像中明确出现了担保续签、补充授权、责任承接等文件类型。
四,影像中出现的文件流程模板与陆家法律事务系统一致。
写到第五条时,时染的手顿住了。
“第五条怎么定性?”沈弥问。
时染看着屏幕:“程砚舟出现在经手链条中。”
陆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始终没有插话。
时染敲下这行字,点击保存。保存成功的提示跳出,她关闭窗口,转头看向陆野:“昨晚那段影像里,云舒说‘别让陆野替我解释’。我不替他做这件事。”
陆野没有动。
“所以我现在问的是你本人。”时染直视着他,“既然你知道自己签的是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继续?”
沈弥没有出声,起身走向旁边去倒水,将主桌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陆野看着时染,似乎在衡量她这句提问中职业审问与私人关切的比例。但时染没有回避,她没有把问题推给影像,也没有借用陆云舒的名义来质问他。
“因为那时候我需要钱,也需要他们提供的那个身份壳。”他最终开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当时觉得签了也无所谓。反正那些坏账,原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时染听完,没有试图替他寻找任何开脱的理由。
她只是将这句话也记录在验证备忘录旁的当事人口述栏中,并标注:未交叉验证,暂存。
陆野看着那行字,并没有出言阻止。
等沈弥将水杯放回桌上时,时染已经将昨晚截出的流程页与程砚舟的函件并排装入透明页袋。她抬头对沈弥交代:“原始存储卡那边先维持原状,继续由第三方保管。这个只读拷贝你我各留一份,校验记录今天内补齐。”
“行。”沈弥问,“然后呢?”
时染合上页袋。
“然后,不再只围着‘谁死没死’这件事转了。”她说,“去查程砚舟,查陆家的法律系统,查这套替签和债务转移的手段到底铺设了多少层。”
她说这番话时没有看向陆野。
但陆野很清楚,这一步迈出后,情况与昨晚之前已截然不同。昨晚以前,时染是在试图从陆云舒留下的痕迹中寻找答案;而现在,她将重心从死者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仍在运行的现实系统上。
沈弥将验证表的最后一页装订好,指尖敲了敲桌面上重叠的两份纸张。
“那就从这里开始。”她说。
桌面上,影像截帧中的流程页与现实中的正式函件重叠在一起,页角露出的编号前缀完全一致。它们将人名、签字与责任捆绑在一起,连成了一条无法再被视为偶然的线。
程砚舟与陆家的法律系统,成为了下一步调查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