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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潮 众人商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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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压落衡川中学,西天最后一点晚霞被夜色吞得干净,教学楼的白炽灯惨白透亮,照亮整片死气沉沉的晚自习楼层。
距离晚自习开始只剩十分钟,走廊喧闹渐收,陆续涌回教室的学生个个步履匆匆,满脸都是被高考压榨的疲惫紧绷。
高三七班依旧是老样子。
前排大半人埋着头刷题纠错,笔尖不停,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后排寥寥几人懒懒散散,要么趴着补觉,要么低头摸鱼,泾渭分明的两种状态,在同一个教室里诡异共存。
温知夏单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视线懒懒散散落在窗外,眼底没半点高三生的紧迫感。
身旁的江砚已经收拾好桌面,习题册摊开,字迹工整清隽,页面排布得干净利落。他坐姿挺拔,垂眸刷题的模样安分又规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妥妥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只有温知夏清楚,这人骨子里藏着的疯戾,一点不比她少。
“真不走?”她侧头压低声音,痞气散漫,“再耗着,晚自习点名就赶不上溜了。”
江砚笔尖未停,淡淡抬眼:“不急。晚点走,没人盯。”
温知夏嗤了声,懒得催他,重新转头望向窗外。
她向来没什么耐心,逃课逃得干脆利落,从来不会卡点磨磨蹭蹭。也就江砚,干什么都稳得离谱,连逃学都要掐着最稳妥的时间,把分寸捏得死死的。
教室里很快坐满,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讲台上班长站起身,例行维持纪律,话音平淡刻板:“安静,晚自习正式开始,不许说话、不许玩手机、不许随意下位,巡查老师随时过来。”
话音落下,教室彻底静了。
整片空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沉闷、单调,压得人心口发闷。
前十分钟,一切安稳如常。
就在所有人都沉在题海里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悠悠走了进来。
少年身形高挑,穿着松垮校服,眉眼张扬,气质跳脱,浑身带着股不受拘束的少年气,走路带风,哪怕在死寂的晚自习课堂里,也半点不收敛。
是鹿铭。
衡川中学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家境优渥,性子顽劣,逃课打架泡吧样样精通,和温之夏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圈内跟他们最合拍的人。成绩不算顶尖,但脑子灵光,从不垫底,老师拿他也是无可奈何。
跟在他身侧的女生身形纤细,眉眼温顺安静,黑发柔顺垂在肩头,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站姿乖巧,和周遭紧绷压抑的氛围格外适配。
是祁苒。
性子温柔内敛,待人谦和有礼,成绩中上,安分懂事,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乖乖女。家世清白温和,圈子干净,和温之夏、鹿铭这群肆意妄为的人截然不同,却偏偏和他们交情匪浅。
两人一躁一静,一野一柔,并肩走进教室的瞬间,瞬间拉走了教室里大半的目光。
众人心里都有数。
鹿铭是后排常驻叛逆分子,逃课早退家常便饭,晚自习能老老实实出现,本就稀奇,更何况还带着一向安分守己、从不迟到缺课的祁苒。
简直离谱。
鹿铭毫不在意周遭目光,抬手随意插兜,熟门熟路穿过课桌,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来,脚步轻佻,半点没有晚自习该有的拘谨。
祁苒跟在他身后,步子轻轻,眉眼温顺,路过前排时还微微低头,避开众人视线,透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乖巧。
一路走到最后一排,鹿铭直接停在温知夏课桌旁,弯腰撑着桌沿,压低声音笑,语气吊儿郎当:“可以啊知夏,听说你昨天跟职高那群烂人干上了?牛逼。”
声音压得低,却清晰落在两人耳边。
温知夏掀了掀眼皮,语气冷淡带躁:“管好你自己,瞎打听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鹿铭笑得欠揍,“那群职高的人阴得很,专挑放学小巷堵人,你一个人硬刚,真不怕吃亏?要不是听说江砚昨天帮你挡了一波,我今晚直接带人堵回去了。”
这话一出,温知夏视线微侧,余光扫过身旁安静刷题的少年。
江砚依旧垂眸看着习题,神色没变,仿佛压根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周身清冷疏离,与世无争。
可指尖微微收紧的力道,还是悄悄泄露出一丝情绪。
祁苒站在鹿铭身侧,没有凑得太近,眉眼柔和,小声温声开口:“之夏,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职高的学生本来就不讲规矩,万一出事太不值了。”
她语气真诚,带着真心的担忧,没有说教,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单纯的关心。
换做旁人啰嗦,温知夏早就不耐烦怼回去了。
可对着祁苒这副温顺柔软的模样,她到底没炸毛,只是淡淡扯了扯唇角:“没事,我有数。”
“你哪有数。”鹿铭嗤笑,“你就是打架上头,谁拦你你跟谁刚,天不怕地不怕,迟早给自己惹麻烦。”
“滚。”温知夏抬眼瞪他,语气恶劣,“少教训我,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鹿铭挑眉,刚要接着贫嘴,身侧一直沉默的江砚,忽然淡淡抬眼。
他目光落在鹿铭身上,声线很轻,却莫名带着压制力:“别吵。”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戾气,没有凶意,却让聒噪的鹿铭瞬间闭了嘴。
鹿铭愣了愣,随即看向江砚,眼底带着几分新奇和审视。
他跟江砚不算熟,只是同校不同频的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江砚是年级断层第一的学神,清冷自律,低调沉稳,看着极好拿捏,没人见过他闹事,没人见过他失控。
可昨天圈内传开的消息,让鹿铭彻底改观。
巷口对峙职高多人,出手干脆利落,气场压得全场不敢动,还敢当众护着温之夏,半点不怂。
此刻近距离对视,鹿铭才真切感受到,这人眼底藏着的冷硬,根本不是温顺乖巧,只是懒得外露。
“行吧,不吵你们。”鹿铭耸耸肩,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正经了几分,“我跟祁苒过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职高那群人没安分,今天下午集结了一堆人,堵在学校后门,摆明了想找事。”
这话落下,温之夏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多了几分冷戾。
“堵后门?”
“对。”鹿铭点头,“估计就是冲你来的,知道你放学有人护着,专挑晚自习结束人少的时候蹲点。”
祁苒跟着轻声补充:“我刚才放学路过后门,看到好几辆电瓶车停在暗处,都是外校的人,看着很凶。我有点不放心,就喊鹿铭一起过来告诉你们。”
她心思细腻敏感,观察力极细,总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
也正因如此,每次他们这群人闹出事,祁苒总能第一时间察觉,默默提醒、善后、收拾烂摊子。
教室里依旧安静,前排无人注意后排的暗流涌动。
温知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眼底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一群废物,还挺执着。”她低声嗤笑,语气满是不屑,“没完没了是吧。”
“别轻敌。”鹿铭正色道,“这次人多,不止上次那三个,估摸着十来个,真硬刚起来,吃亏没必要。”
她不怕打架,从来不怕。
可现在是高三,严查违纪,一旦聚众闹事,下场绝对是通报批评、记过存档,影响高考政审,得不偿失。
这点分寸,温知夏心里清楚。
她可以疯,可以闹,可以叛逆肆意,但不会蠢到毁掉自己的前程。
沉默两秒,一直安静旁听的江砚,缓缓开口,语气冷静稳妥:“晚自习结束别走后门、小巷,走正门大路,人流多,他们不敢动手。”
“那就能躲一辈子?”温知夏抬眼,不服输的性子半点不改,“他们次次蹲我,我次次躲?凭什么。”
“不是躲。”江砚看着她,眼神清醒通透,“暂时避锋芒,没必要在备考关键期惹没必要的麻烦。等考完试,你想怎么解决,都随你。”
他说得平淡,却句句在理。
温知夏心底的戾气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她承认,江砚永远比她冷静,永远比她拎得清分寸。
鹿铭闻言点点头:“江砚这话靠谱,你别上头。真要收拾他们,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祁苒也轻声劝:“是啊知夏,忍一忍就过去了,安全最重要,别拿自己的前途赌气。”
身边三人轮番劝说,语气各异,却都是真心为她着想。
温知夏沉默几秒,懒懒松了肩,妥协得格外勉强:“行,听你们的。今晚走正门。”
鹿铭瞬间笑了:“这才对。对了,今晚酒吧的局,你们还去不去?我听说你们俩约好了。”
温知夏抬眼看向江砚,带着征询的意味。
江砚淡淡应声:“去。”
“妥了!”鹿铭眼睛一亮,“那我跟祁苒也一起,刚好凑齐。今晚没人闹场,纯放松,喝点酒聊聊天,不用折腾。”
祁苒微微一顿,小声道:“我就不去了,我晚上要回家刷题,明天还有小测。你们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她向来自律,生活规律,从不熬夜通宵,更不常出入夜场,和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全不同。
鹿铭也不勉强:“行,那我们明天找你。晚点我送你出校门,避开那群人。”
“不用啦,正门人很多,没事的。”祁苒浅浅一笑,温顺又温柔。
四人短暂低语过后,后排重新恢复安静。
鹿铭回到自己的靠窗空位,懒散趴着,开始摸鱼玩手机,彻底放弃晚自习刷题。
祁苒坐回原位,拿出习题册安安静静刷题,姿态端正,眉眼专注,半点不受周遭影响。
截然不同的四种状态,四种性子,却奇妙地羁绊缠绕,贯穿了整个滚烫又叛逆的高三。
晚自习过半,巡查老师挨个楼层走动,脚步落在走廊,由远及近。
班里瞬间更静,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温之夏百无聊赖撑着脸,看着桌面空白的习题册,半点刷题的心思没有。她天生反骨,越压抑越抵触,所有人都在拼命内卷的时候,她偏要松弛肆意,偏要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江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停下笔,侧头看向走神的女孩。
灯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眉眼艳丽桀骜,眼底藏着淡淡的烦躁,是被枯燥高三困住的不耐。
他轻声开口:“不想做题?”
“废话。”温知夏懒懒回他,“天天刷题刷题,考来考去就那点东西,无聊死了。”
“基础稳,可以适当放松。”江砚淡淡道,“但别完全放空。”
“知道了知道了,别跟老师一样念叨我。”她不耐烦摆手,语气痞气,“你是我同桌,不是我家教。”
江砚看着她别扭嘴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我不管你。”他淡淡收尾。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没过多久,走廊巡查脚步声停在班级门口。
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后门,目光严肃扫过全班,一一掠过每一张低头刷题的脸,最后定格在后排四人身上。
鹿铭懒散趴着,看似睡觉实则玩手机。
祁苒端正刷题,安稳无比。
温之夏走神发呆,眼神放空。
江砚桌面整洁,习题满满当当,规规矩矩。
班主任眼神顿了顿,终究没多说什么。
江砚成绩稳顶,偶尔走神老师默许。温知夏天赋过人,就算不努力也稳居前列。鹿铭虽然顽劣,但从不惹大事。祁苒安分自律,无需操心。
后排这四人,是班里最让人捉摸不透,也最让人无从管教的存在。
巡查无果,班主任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全班所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鹿铭抬起身,回头对着温之夏挤眉弄眼,无声做了个口型:【放学跑路。】
温知夏瞥他一眼,懒得搭理,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散漫笑意。
枯燥压抑的高三,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这群臭味相投的朋友,和随时可以出逃的自由。
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秒针滴答转动,每一秒都带着煎熬的滞涩。
前排学生越来越浮躁,频频抬头看钟,眼底满是期盼。只有后排四人,心态各异,松弛自在。
终于,下课铃声骤然炸开,响彻整栋教学楼。
死寂瞬间破碎,喧闹瞬间席卷而来。
所有人瞬间起身,收拾书本、收书包、起身撤离,动作飞快,像是逃离牢笼一般。
短短两分钟,教室大半清空。
祁苒收拾好书包,轻声跟几人道别:“我先走啦,你们路上小心。”
“嗯,路上慢点。”温知夏应声。
鹿铭摆摆手:“到家发消息。”
祁苒温柔点头,背着书包,顺着人流稳稳走出教室,背影安静温柔,融进夜色人流里。
后排三人慢悠悠收拾东西,半点不急。
“走。”江砚背起书包,身姿挺拔,语气淡然。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人流拥挤嘈杂,夜色晚风灌进楼道,吹散了一整晚的沉闷压抑。
走出教学楼,夜风微凉,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
校门口灯火通明,正门大路人流络绎不绝,路灯照亮整条街道,车来车往,热闹安稳。
“看吧,正门果然安全。”鹿铭环顾四周,嗤笑一声,“那群人再狂,也不敢在大路口闹事。”
温知夏扫了一圈四周暗处,确实没有任何职高人员的身影,眼底戾气稍稍褪去。
“算他们识相。”
三人顺着人流走出校门,没有跟着住校生回宿舍,也没有跟着走读生回家,径直朝着街边停车区走去。
鹿铭早就叫好了车,就等两人出来。
“直接出发?”
“嗯。”温知夏颔首。
江砚微微点头,无声附和。
车子启动,驶离校门口,甩开整片压抑的校园氛围,朝着市区霓虹最盛的方向开去。
窗外夜色飞逝,路灯光影层层倒退,枯燥的题海、紧绷的压力、老师的说教、旁人的内卷,尽数被抛在身后。
车厢里氛围松弛自在。
鹿铭靠着车窗,随口闲聊:“说真的,知夏,你跟江砚现在同桌,简直是强强联手。衡川两大叛逆学神凑一起,以后谁还敢惹咱们班。”
温之夏懒懒靠着座椅,闭着眼养神,漫不经心开口:“我不需要联手,我自己就够横。”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负?”鹿铭笑骂,“承认别人靠谱很难?江砚昨天护你那波,帅炸了好吧。”
闻言,一直沉默的江砚,淡淡开口:“举手之劳。”
“你这举手之劳,别人可做不来。”鹿铭挑眉,“全校谁敢跟职高群体硬刚?也就你们俩。”
车厢里笑声轻浅,肆意坦荡。
温知夏没说话,心底却悄悄承认。
有个旗鼓相当、同样桀骜、同样靠谱的同桌,好像真的不赖。
不用刻意伪装乖巧,不用强行压抑叛逆,不用事事孤身硬扛。
有人懂她的疯,有人护她的倔,有人陪她的肆意荒唐。
车子稳稳驶入市区最繁华的商圈,霓虹闪烁,灯红酒绿,和寂静压抑的学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酒吧门口光影喧嚣,音乐躁动,年轻的男男女女进出往来,鲜活热烈。
三人下车,熟门熟路走进场内。
卡座早已预留好,圈内好友尽数到场,气氛热闹松弛。
刚落座,就有人笑着起哄:“今晚三大巨头齐聚,今晚必须尽兴!”
鹿铭笑着接话,游刃有余融入热闹。
温知夏随意坐下,接过递来的酒水,动作利落坦荡。
江砚坐在侧边,不主动热闹,却也不疏离,安静陪着,眉眼清冷,在躁动喧嚣里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喧闹灯影摇晃,酒水轻微碰撞,少年少女肆意谈笑,抛开高三所有的压力枷锁。
鹿铭拿着酒杯,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说个正事,职高那群人,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敢一而再再而三找人麻烦,迟早我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温之夏抬眼,眼底冷戾乍现:“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你别上头。”鹿铭皱眉,“你动手容易被抓把柄,我来更稳妥。”
两人瞬间争执不下,倔脾气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就在气氛微微僵持时,江砚缓缓开口,语气冷静笃定,压过两人的争执:“都别冲动。”
他抬眼,目光清晰通透:“高三关键期,谁出事都不值。这事我来处理,干净稳妥,不会留任何把柄,也不会耽误备考。”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鹿铭愣了愣,看着一向清冷佛系的江砚,居然主动揽下这事,眼底满是诧异。
温之夏心口轻轻一颤,抬眸看向身侧少年。
灯光缭乱,落在他清隽冷淡的眉眼上,温柔又坚定。
他从不多话,从不张扬,却永远靠谱,永远能在混乱僵持的时候,稳住所有局面,护住所有人。
“你处理?”温知夏低声问。
“嗯。”江砚点头,语气笃定,“交给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豪言壮语,却自带万般底气。
让一向孤身硬扛、从不信人的温知夏,莫名彻底安心。
晚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携着夜色霓虹,拂过少年少女张扬肆意的眉眼。
喧闹依旧,夜色漫长。
十九岁的高三,题海汹涌,规矩万千,压力滔天。
可他们有并肩挚友,有旗鼓相当的爱人,有肆意妄为的资本,有兜底所有荒唐的底气。
前路漫长,风雨将至。
但从此,鹿铭热烈撑腰,祁苒温柔相伴,江砚岁岁相守。
所有泥泞风浪,所有恶意刁难,所有枯燥煎熬,都有人一同奔赴,一同抵挡。
这滚烫叛逆的高三,终将在并肩同行里,野蛮生长,落得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