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替我写小说》五三成群

4、第四章 归墟 第三章发出

　　第三章发出去以后，数据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第二天早上他打开后台，点击数从47跳到了312。收藏从3变成了19。评论从8条变成了34条。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往下翻评论。翻到第七条的时候看到了——

　　**"姐妹们！！！首页推荐刷到的，点进去一看诡计居然是硬核工程向的，这作者怕不是真的干过工程？水塔底座水泥标号那个细节太真了，我是土木的，这个写得没问题。"**

　　首页推荐。

　　他被推荐了。

　　他不知道是谁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数字在跳。到了中午，点击数变成了890。收藏变成了73。评论变成了100多条。

　　他没怎么看评论。他在看收藏数。这个数字一直在涨。他盯着的时候它不动，他去倒杯水回来，变成了81。他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又变成了84。

　　涨得不算快。但在涨。

　　下午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把发出去的三章全部从头读了一遍。读到自己写的第二章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错别字。"塔壁"打成了"塔璧"。他改了。

　　然后他发现还有一处。"检修口"打成了"检查口"。不一样。检修口是厂里的叫法，检查口不是。他改了。

　　他以前在厂里签工单的时候也是这样——交出去之前检查一遍。公差、表面粗糙度、螺纹规格。现在他检查的是错别字。工具变了，习惯没变。

　　——

　　他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发了两章。

　　下一章他写的是张越打开了底座的修补层，钻进去以后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大约两米见方。地上有一张草席、一个塑料水壶、几根烟蒂。有人在这里住过。

　　他在写这一章的时候翻了一下儿子的笔记本。他想看看儿子对水塔内部有没有写过什么。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了。

　　有几页不对。

　　笔记本的第47页到第51页——纸的边缘有撕过的痕迹。不是整齐的撕，是从侧面扯的，纸边毛毛的。但页码是连续的。纸还在。

　　他捏了一下那几页的边缘。有粘过的痕迹。用胶水粘回去的。胶水已经干了，发黄，但有轻微的凸起。

　　有人把这几页撕下来过。然后又粘回去了。

　　他试着把第48页和第49页分开。粘得很紧。他对着光看了一下——两页之间有一些字迹的反写，是胶水没干的时候从对面页印过来的。他看不清写的什么。

　　他没有硬撕。他把笔记本放下了。

　　但他记住了这件事。

　　第47到51页。被撕过。被粘回去。在故事写到"张越发现尸体"和"打开底座"之间的位置。

　　他儿子在这几页上写过什么，然后撕掉了。然后又粘了回去。

　　他没想明白。他继续写他的第四章。

　　——

　　再下一章他写的是张越在密室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张工作证。工作证上的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名字：钱福来。职务：八级焊工。单位：青浦机械厂。

　　工作证上有血迹。

　　张越认出了这个名字。他爸提过。钱福来，厂里的技术骨干，八级焊工，十年前"因公殉职"。

　　但他的工作证出现在一间有人住过的密室里。草席、水壶、烟蒂——有人在这里活过。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在这里活过。

　　他写完这一章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屏幕上的，不是手写的。

　　钱福来。

　　他写的是老钱。

　　他知道。

　　——

　　两章发出去以后数据又跳了一轮。

　　第五章发出去的第二天，点击数破了五千。收藏破了六百。评论破了三百。

　　他开始注意到评论里有一种声音。

　　**"等一下，这个水塔的描写……有没有黄*本地的姐妹？这个水塔是不是黄重厂那个？"**

　　**"我就是黄*的！！！卧槽这个水塔我小时候天天看到！！就是黄重厂后面那个！！作者你也是黄*的？？"**

　　**"黄重厂的水塔真的有都市传说，小时候大人说不让靠近，说是里面死过人"**

　　**"不是吧……这作者写的不会是真事吧？？？"**

　　**"我姥姥家就在黄重厂家属区！那个水塔现在还在！小时候我们都不敢去那边玩，说里面有人上过吊"**

　　**"楼上的，我也黄*的，我听到的版本是里面藏过人不是上吊……反正从小就传，各种版本都有"**

　　他看着这些评论。

　　他不知道"都市传说"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人在说黄重厂。说他看了三十年的水塔。说他儿子写的水塔。

　　有人在评论里@他。

　　**"作者大大你是黄*的吗？水塔那个描写太真实了，是不是真的去过？"**

　　他没有回复。

　　他不会回复。

　　——

　　第七天。收藏破了三千。

　　他自己没注意到。是林素芬提醒他的——不是提醒，是她在旁边看了一眼屏幕，说"那个数字是什么？"

　　"收藏。"

　　"三千多了？"

　　"嗯。"

　　她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都是看默子书的人？"

　　"是看书的。不认识。"

　　她"哦"了一声。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站了很久才走开。

　　——

　　第八天。他在后台看到了一条私信。

　　不是评论。是站短。普江的作者后台有一个消息系统，他以前没注意过。

　　消息是一个叫"苏橙"的人发的。头像是普江的官方编辑头像。

　　**"你好，我是普江都市频道的编辑苏橙。看了你的《归墟》，文笔虽然还需要打磨，但悬疑设定和密室诡计的完成度很高，尤其是工程向的诡计设计在都市频道的稿子里非常少见。想聊一下签约的事，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后面附了一个QQ号。

　　□□看着这条消息。

　　他不知道签约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编辑是干什么的。他不知道QQ号——他知道QQ，但没用过。

　　他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然后他打开了搜索栏。打了四个字。

　　"普江签约"

　　他开始看教程。

　　一根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

　　那天晚上他在评论区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评论。

　　不是夸诡计的。不是讨论水塔的。不是问作者是哪里人的。

　　是一个ID叫"匿名读者7783"的人发的。只有一行字。

　　**"陈默，是你吗？"**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是0。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

　　□□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这个ID。但这个ID认识他儿子的名字。

　　他往下翻。这条评论下面没有人回复。淹没在其他几百条评论里。不起眼。

　　但他在屏幕前坐了很久。

　　窗外没有水塔的轮廓了。夜太深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把这条评论截了图。他不太会截图——试了三次才成功。截下来的图保存在桌面上，文件名是一串数字。

　　他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林素芬睡着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

　　有人在问他儿子是不是作者。

　　他儿子不是作者。他儿子写了一半。另一半是他写的。

　　那这个人——怎么知道陈默的？

　　他儿子把笔记本给过谁看过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