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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生 远离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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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了几日,两岸从灰扑扑的荒野慢慢变成了软的绿。
江南城外,周将军早已置好的小院推开门的时候,正赶上一阵风,院子里的槐花落了我一肩。
我站在门槛上愣了好一会儿,青栀在后面催我进去,我才抬脚跨进去,鞋底踩在青砖上"嗒"的一声响。
"小姐——往后就住这儿了?"
"嗯。"我蹲下来摸了摸阶前那丛青苔,湿漉漉的,带着水汽。
"往后就住这儿了。"
青栀把包袱搁在堂屋桌上,开始忙里忙外扫灰铺床。
我站在院子里没动,仰头看那棵老槐,枝丫密密匝匝地伸出来,把天划成碎块。
风吹过来时碎花簌簌地往下落,扑在脸上,痒痒的。
我伸手接了一朵,嫩白色的,搁在掌心里看了半天。
隔壁传来狗叫,一条黄狗从矮墙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来,湿漉漉的鼻子冲我拱了拱。
我蹲下去冲它招了招手,它犹豫了一下,从墙缝里挤了半个身子过来,蹭了蹭我的指尖,又缩回去了。
没多久有人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系着围裙,看见我先笑了:"新搬来的?我姓赵,街上裁缝铺子的。姑娘一个人住这儿?"
"还有我家的丫头。"我冲灶房里正跟扫帚较劲的青栀努了努嘴。
赵婶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拎了两条鲫鱼从墙头递过来:"拿回去炖汤,新鲜的很。"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鱼尾巴还甩了两下,溅了几滴水在我袖口上。
我低头看着那两条鱼,忽然笑了。
青栀闻着味儿跑出来接走了鱼,又噔噔噔跑回去生火,嘴里念叨着"今晚喝鱼汤"。
那天傍晚我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槐花的甜气混着灶房里飘出来的鱼汤味儿,暖暖的,香香的。
赵婶家的黄狗又从那道墙缝里挤了过来,蹲在我脚边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我的裙摆。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头顶的天从青灰烧成橘红,又从橘红烧成淡紫,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像一颗浸在水里的珠子。
我仰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呼吸的深浅都不一样了。
从前坤宁宫的月亮窄窄一道,被宫墙切得只剩最后一线光。
如今它完整地、满满地、亮亮地挂在枝丫中间,好像抬手就能够着。
青栀端了碗鱼汤出来递到我手上,蹲在旁边看着我喝。
"小姐,好喝吗?"
"好喝。"我低头又喝了一口,"多放了葱花?"
"嗯!赵婶教我的,说鱼汤就得放葱花才提鲜。"
我端着碗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碎碎的葱叶子浮在清亮的汤面上。
从前在坤宁宫,鱼汤炖得再浓我都是一个人喝的。
钟桓璟要么在御书房,要么在长乐宫。
碗里的葱花开得再好也没人跟我夸一句"好喝"。
如今有人蹲在旁边眼巴巴等我说"好喝",有黄狗蹭着我的脚背打呼噜,有槐花落了一碗汤面上,被我吹开又落下来。
我端碗喝了一口,又把葱花吹开,觉得这里的月亮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