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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复相见 我不会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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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那日宴席上拔了凤钗已是尽头。
可钟桓璟大约觉得当众被拂了面子,第二日一早口谕就到了坤宁宫,说皇后言行失德、御前失仪,即日起禁足,等他江南之行回来后再论处置。
传旨的太监念完,弓着腰等在那儿。
我接了旨意,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让青栀赏了他一角银子。
太监连连道谢退了出去,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约没见过程皇后接了这种旨意还赏钱的。
青栀关了门,气得脸都白了。
"娘娘!陛下这也太……"她舌头打了结,骂人的话半句吐不出来,气得直跺脚。
我坐在廊下,把那卷明黄绢帛在手里翻了翻,轻飘飘的东西,上头朱笔写的字还洇着墨。
钟桓璟批折子时一贯潦草,这笔倒写得工整,大约是昨夜气狠了亲手写的。
"急什么。"我把圣旨折了两折搁在青石阶上,"正好。省得我来回跑。"
青栀蹲在我跟前,压低嗓子:"那咱们的船——"
"照旧。太后那边的懿旨我早就拿到手了,周将军的船也在码头上等着。他禁他的足,我走我的路。"
我抬手碰了碰廊下那株刚冒尖的薄荷叶,凉的,手尖微微发颤,"他离宫那日,咱们就从侧门出去。"
"可陛下说要听您认错才肯解禁……"
我偏头看她,笑了一下:"我认什么错?错在拔了凤钗没给他留脸?还是错在把那张去江南的行程单放回了原处?"
青栀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钟桓璟大约在等我服软。
接连几日,长乐宫那边歌舞不断,声音隔着半个皇城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约莫以为我会沉不住气去求他、去闹、去跪在太极殿前说自己知错了,说臣妾不该吃贵妃的醋。
可他忘了,那日在宴席上我连凤钗都拔了,又怎么会在意他说禁足不禁足。
我不闹。
我不求。
我等他走。
离宫那日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压着皇城。
钟桓璟的御辇往南去了,仪仗浩浩荡荡地碾过宫门前的石板路。
我站在坤宁宫后巷的阴影里,听着那阵动静渐渐远了、散了,才从拐角转出来。
青栀背着包袱跟在我身后,包袱里几件旧衣裳、一卷画了十年的江南图、还有一包我从梅树下挖出来的土——带不走的就带把土算了。
"娘娘,太后那儿——"
"去过了。"我拢了拢斗篷的兜帽,遮住半张脸,"懿旨在我袖子里揣着呢。"
我们沿着宫墙最偏的夹道往侧门走。
一路无人拦阻,太后的印章比我这张皇后的脸好用得多。
出了侧门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赶车的周将军戴了顶旧草帽,遮住了半张脸,见我来只点了点头。
"娘娘,码头那边——"
"走。"
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往城外去,京城的天际线在后头一点一点矮下去。
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不是看哪个宫门哪座殿,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十年,够了。
码头上泊着一艘不起眼的客船。
我踩着跳板上了船,江风迎面灌过来,咸腥腥的,我把兜帽往后一推。
正要转身进船舱——岸上传来了马蹄声。
急的,乱的,一下一下像砸在鼓面上。
我回过头去。
钟桓璟的御马从官道那头冲出来,溅了一路的泥浆。
他没穿御辇礼服,一件玄色便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散了几缕挂在脸侧。
他勒马停在岸边,马蹄在石板上跺了跺,带起的尘土迷了后面人的眼。
"邱糯棉!"他喊,声音劈了叉,"你要去哪儿?"
他身后追来的轿子里高小月探了半边身子出来,一脸茫然地喊着"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我看着她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钟桓璟翻身下马,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朕说了禁你的足!谁准你出宫的?你手上拿的什么旨意?朕——"
"钟桓璟。"我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风把我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他一定听见了。
"你禁你的足,我走我的路。我们各走各的。"
他怔住了,脸在那一瞬白得像纸。
"沈知意,你——"
"我不想做你的皇后了。"
我转过身,帘子落下。
身后他喊了我一声,又一声——声音一次比一次急,后来便走了调,像什么碎在了嗓子眼里。
我没回头。
船在江水里转了个弯,京城的天际线彻底从视线里抹去了。
我把脸埋进手掌心里,掌心烫得不行。
青栀跪在旁边攥着我的袖口,没说话,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京城离我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