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8、温水 陆时衍

　　陆时衍真的在家待了一天。

　　他没有逼苏清砚说话，也没有没收他的电脑。他只是坐在客厅里处理工作，偶尔去厨房切点水果，或者倒两杯水。

　　整个下午，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苏清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也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陆时衍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傍晚的时候，陆时衍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沙发边，在他身边坐下。

　　“清砚，”他开口，声音很温和，“晚上想吃什么？”

　　苏清砚没抬头：“随便。”

　　“那就吃粥吧，”陆时衍说，“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胃会不舒服。”

　　苏清砚没有拒绝。

　　陆时衍起身去了厨房。苏清砚听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水流声，切菜声，锅碗碰撞的声音。

　　很日常，很温馨。

　　就像他们真的是两个相爱的人，在过最普通的日子。

　　但苏清砚知道，不是。

　　他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时衍的背影。

　　陆时衍正在熬粥，穿着居家的衣服，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小臂。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专注。

　　“时衍，”苏清砚开口，“我来帮你。”

　　陆时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不用，”他说，“你去外面坐着，马上就好了。”

　　苏清砚没有动。

　　他走过去，站在陆时衍身边，伸手去拿旁边的勺子。

　　陆时衍没有拦他。

　　苏清砚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时衍，”他轻声说，“你这样，我会害怕。”

　　陆时衍搅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怕什么？”

　　“怕你……”苏清砚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怕你把我变成一滩温水，连骨头都泡软了，再也站不起来。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搅粥。

　　“清砚，”他说，“我只是想照顾你。”

　　苏清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是啊，照顾。

　　陆时衍在照顾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朋友，不让他有任何社交。

　　然后告诉他，这是照顾。

　　粥熬好了。陆时衍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苏清砚坐下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慢点喝，”陆时衍说，“没人跟你抢。”

　　苏清砚低下头，继续喝。

　　他忽然发现，陆时衍没有碰他的那碗粥。

　　“你不吃吗？”他问。

　　“我不饿，”陆时衍说，“你吃。”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喝完了一碗粥，放下勺子。

　　“我吃饱了。”

　　陆时衍看着他空了的碗，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清砚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刚才喝的那碗粥，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好像什么都没尝出来。

　　只记得很烫，烫得他连舌头都麻了。

　　就像陆时衍给他的生活。

　　温水煮青蛙。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泡软了。

　　陆时衍洗完碗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餐桌前，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洗澡吧，”他说，“水放好了。”

　　苏清砚抬起头，看着他。

　　“时衍，”他说，“你明天……还要在家吗？”

　　陆时衍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你想让我在家吗？”

　　苏清砚没有回答。

　　陆时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明天有个会，”他说，“我得去公司。但你放心，老陈还在楼下。”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陆时衍不是在问他。

　　他只是在告诉他——

　　你跑不掉。

　　永远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