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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并肩领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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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报名知识竞赛的原因很朴素。
一等奖有一千元书券,二等奖有八百元超市卡,三等奖是一套精装百科全书。
“我们拿二等奖。”她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圈,“超市卡最实用。”
叶仁从题库里抬头:“你准备怎么精准避开一等奖?”
“看现场发挥。”
“那大概率是参与奖。”
“叶同学,组队第一天就打击队友,不利于集体建设。”
竞赛由区青少年活动中心和学校共同举办,内容从基础学科到安全常识、公共规则,什么都考。赵清舟把两个人分到一组时,说得十分公允:叶仁知识面广,洛屿临场反应快,合在一起也许能把一个人的过度谨慎和另一个人的毫无准备平均一下。
洛屿认为“毫无准备”有失偏颇。
她至少准备了领奖后去哪里吃饭。
训练一开始,她才看出叶仁会得不多,只是受不了“好像会”。一个历史年份记不清,她会翻三本资料核对;一道抢答题存在两种理解,她会把主办方去年的解释也找出来。洛屿则相反,题干看一半就能拍按钮,答案有时惊艳,有时惊吓。
第一次模拟,她们总分四十七。
叶仁一个人答对四十五分。
“剩下两分也是我不可替代的贡献。”洛屿说。
“一道判断题蒙对得两分。”
“所以不可替代。”
叶仁把她的错题分成三类:知识盲区、审题错误和抢得太快。洛屿看着那套似曾相识的分类方法,问:“你们家是不是有一套祖传表格?”
“我姐教的。”
“难怪看着就让人心虚。”
接下来两个星期,她们每天午休练二十分钟。
叶仁负责把题库压缩成卡片,洛屿负责在走廊随机拦人做压力测试。她拦到陈敬之,问“发现同学被网络诈骗后第一步该做什么”,陈敬之回答完,顺手没收了她课间违规使用的手机。
她们就失去了一套电子计时器。
叶仁没有同情,只把倒计时改成学校广播铃。
“你为什么非要参加?”练到第六天,洛屿问她。
“获奖能加综合评价。”
“就这个?”
“还有超市卡。”叶仁顿了一下,“家里正好要买一台新电饭锅。”
洛屿点头,没有说自己可以送。
叶仁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停顿,抬眼看过来。
“你进步了。”
“题还没答。”
“我说的不是题。”
洛屿把卡片翻到下一张:“别夸,我这人容易膨胀。”
比赛安排在寒假末的周六。
活动中心礼堂暖气开得很足,舞台两侧挂着红色横幅,灯光照在塑封题板上,反得人眼睛发酸。后台挤满参赛学生,校服颜色各不相同,领队老师拿着名单来回点人。
洛屿到得不算晚,却在签到处被拦了下来。
“参赛证呢?”
她摸遍口袋,只摸出一颗薄荷糖和半张公交票。
叶仁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拿出两张证件。
“我就知道。”
“这叫合理分工。重要资料由稳重的人保管。”
“昨天是谁坚持说自己已经长大?”
“成长也需要团队支持。”
初赛是笔试,叶仁写得快,洛屿第一次老老实实把题目读完。两人以第四名进入现场赛。到了抢答环节,洛屿终于像找回自己的地盘。按钮刚亮,她已经按下去,主持人念完题,她的答案也跟着出口。
“南州市市花——”
“紫薇。”
“居民发现楼道堆放易燃物,首先应——”
“通知物业清理并保留反映记录,存在紧急危险就报警,不能自己点了测试易燃程度。”
主持人停了一下:“最后半句可以不说。”
台下笑起来。
叶仁侧过脸,小声道:“谁会点?”
“程野。”
“……有道理。”
她们一快一稳,分数慢慢追上去。叶仁在古诗和生物题上几乎不失分,洛屿负责听出情景题里藏着的陷阱。中场休息时,隔壁队有人故意在她们身后讨论,说南州中学那位姓洛的能参赛,不知道是不是又靠学校照顾。
洛屿拧开水瓶,准备回头。
叶仁先按住题卡。
“下一轮第一题是风险题。”她说,“你要是现在去吵,主持人不会因为你吵赢给我们加分。”
“我只是准备友好交流。”
“你的友好通常需要赔医药费。”
洛屿看了她两秒,重新坐下。
“行,听队长的。”
“报名表上你是队长。”
“关键时刻可以实施轮值制度。”
决赛最后一题是案例分析。
大屏幕上出现一段模拟情境:学生在校外看见低年级孩子被几名青年围堵,疑似索要财物。选手需要在九十秒内写出处理顺序,答出有效步骤得分,做出高风险行为扣分。
其他队伍先写“上前制止”“大声呵斥”。
洛屿握着笔,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网吧碎掉的塑料凳,器材室里漂浮的灰尘,程野装在她书包里的扳手,还有周澄值班室里那一摞一摞不怎么英雄的表格。
她在第一格写:确认位置和人数,保持安全距离,立即报警。
第二格:呼叫附近老师、商户、保安等成年人共同介入。
第三格:在安全前提下记录现场特征,保护被围堵者离开,不追赶,不私自扣人。
写到最后,她笔尖停了一瞬。
叶仁没有催,只在旁边补上:保存证据,联系监护人,向学校报告后续欺凌风险。
九十秒结束,两个人同时松手。
这一题,她们拿了全场最高分。
总分公布时,南州中学队排第二。一等奖的书券与她们无缘,八百元超市卡稳稳落袋。洛屿站起来和叶仁击了一下掌,力道没收住,把叶仁手掌拍红了。
“你领奖也打人?”叶仁问。
“情绪比较饱满。”
“克制一点。”
“行,队长说得对。”
礼堂的灯全亮起来,掌声从台下一层层涌上来。奖状塑封边缘反着金光,洛屿嫌领花勒脖子,刚想扯松,叶仁抬手替她把翻进去的衣领压平。
动作很短。
洛屿低头看了一眼:“你现在很像我家教。”
“我只是不想领奖照片里有一个人衣冠不整。”
“放心,后期可以修。”
叶仁收回手时,台下正有人拍照。
她本来只是笑。
可洛屿转头把奖状往她这边倾了倾,让两个人的名字都露出来,说“这张得留着,证明我对超市卡有一半所有权”时,叶仁忽然听不太清台下的掌声了。
这些天她们一起练题、吵答案、在铃声响前抢最后一分。洛屿从没因为她需要那张超市卡而让她,也没有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贫困生。洛屿会忘记带证件,会把概率算得乱七八糟,却在别人议论她时坐在旁边,在她说“别去”时真的停下。
叶仁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很高兴有个平等的搭档。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也许不止下一场比赛。
她将奖状往中间扶正,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颁奖结束,后台通道挤成一条窄缝。洛屿被赵清舟叫去签领取单,叶仁抱着奖品先往出口走。
叶礼就站在那里。
她上午刚结束兼职,从学校赶来接妹妹。深灰色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拎着给两个人买的温水。叶仁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姐,我们第二。”
“我看见了。”叶礼把水递给她,“恭喜。”
洛屿从人群里挤出来:“只有她有?我也替你们家赢了半台电饭锅。”
叶礼把另一瓶递过去:“这一瓶本来也是给你的。”
“我就知道叶老师不会亏待合作方。”
她说着站到叶仁旁边,低头和她核对领奖单。两个人靠得不算近,只是很自然地共看一张纸。礼堂的暖光落在她们肩头,领花同样是红色,奖状被两只手一左一右扶着。
叶礼忽然觉得后台的风很冷。
那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叶仁是她最希望被人认真看见的妹妹。洛屿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们同年、同班,在一起合作、领奖,站在任何人眼里都比一个二十岁的家教与学生更合适。
叶礼甚至应该高兴。
叶礼把空下来的手塞进口袋。
叶仁会不会分心,家境差距会不会让她吃亏,洛屿又能把这份热闹记多久——她一件件往下想,像在给心里那点不舒服找合适的名目。
台上的洛屿抬起头,越过前排一片人,正好看见她。她立刻把奖状举高了一点,嘴型很明显:看见没?
叶礼险些笑出来,又很快忍住。
她想站在洛屿身边。这个念头没有哪一条正当理由能替它遮住。
这个念头使叶礼比嫉妒本身更难堪。洛屿十七岁,是她的学生,也是妹妹喜欢上的人——虽然叶仁还没有说出口,刚才看洛屿的眼神已经足够清楚。
叶礼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只对两人道:“领取单核完了吗?中庸在家等消息。”
晚饭时,叶中庸把获奖照片放大看了三遍。
“二姐笑得和平时不一样。”他宣布。
叶仁伸手抢手机:“哪里不一样?”
“牙齿露出来的数量。”
“你统计这个干什么?”
“观察。”
叶礼在厨房热汤,听见客厅里洛屿发来的语音。她说超市卡暂由叶仁保管,购买电饭锅后剩余金额双方再议,语气故意模仿合同,背景里还有赵清舟催她交回参赛证的声音。
叶礼听完,没有回复。
她关掉火,低头才发现自己往汤里放了两次盐。
叶中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
汤锅边沿还冒着细白的热气,玻璃窗上映出叶礼低着头的影子。
他看看盐罐,又看看姐姐,认真得像在核对一道出现明显错误的算式。
“你不高兴她们站在一起?”他低声问。